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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捌 遭祸忽失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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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两人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范芷柔还没有跟卿落详细说清楚自己的计策,就听得不远处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听闻兰心殿住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臣妾还是今日才有幸得见呢。”
范芷柔和卿落回过头去,只见皇后为首,领着三四个妃嫔正向她们这边走过来。
说话的正是最近得宠的黎美人,前几日被御医诊出有孕两个多月,越发地趾高气扬起来,身边一众高阶嫔妃都没有说话,反倒是她说个不停。
范芷柔悄悄地嘀咕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与卿落向皇后等人行礼。
各宫嫔妃依例一早到未央宫给皇后请安,皇后今日心情好,抱了宠爱的雪白小狗出来散步,便有几个嫔妃也跟了过来。
卿落最怕狗,看到皇后怀里团成一团的小狗,马上躲在范芷柔身后去。
黎美人捏着一张粉色手帕,走前几步,仔细端详了卿落两人,掩唇一笑,回头对皇后说:“娘娘,您看这两位小姑娘,一个……”
黎美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不知怎的皇后怀里的小狗忽然吠了一声,低头咬了一下皇后的手。
皇后吃痛,一时没有抱住它,它便跃到地上,朝卿落跑了过去。
“啊!”
卿落惊得尖叫一声,拉着范芷柔躲藏着,一叠声地叫:“芷柔,把……把它赶走。”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有人去查看皇后的伤口,有人去驱赶小狗,尖叫声,犬吠声,驱赶声交织成一片。
奈何小狗一直追着卿落跑,那些宫娥知道它是皇后心爱的宠物,一时又不敢伤了它,只是出声驱赶。
卿落只顾着看它有没有追上来,慌不择路地四处躲避。
慌乱之中,卿落闪避到离她最近的黎美人身边,脚下一个不慎,跌倒在地上,额头磕到石板路,顿时流血不止,连带着把黎美人和她身边的两个宫娥也拉扯得倒下了。
“美人!”
两个宫娥一左一右地想要去护住黎美人,却已经来不及,只见黎美人跌坐到地上,不多时,粉色的裙摆下便有血慢慢侵染。
“黎美人!”
皇后挥开身边围上来的宫娥妃嫔,正想吩咐护住黎美人,可见她已跌倒地上,惊呼一声,拔高了音量叫着:“传御医!”
眼见着出了状况,两三个宫娥也顾不上小心,一把抓住了肇事的小狗,交给身后闻讯而来的内侍。
看到卿落跌倒流血,范芷柔赶紧跑过去把她拉起来,关切地问:“卿落,你还好吧?”
卿落靠在她的身上,只觉得头晕目眩,努力摇了摇头,只觉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不一会,竟然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芷柔!”卿落焦急地拉住她的手,闭了闭眼,又用力地睁着,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脑中轰的一声响,卿落骇然地紧紧揪住范芷柔的衣袖。
“卿落,你怎么样?”看她的脸色不对,范芷柔急得就快哭出来,不停地问:“你别吓我,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皇后让宫娥小心扶起黎美人坐上内侍紧急取来的春凳,听到范芷柔这边急切的声音,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伤口也在流血,赶过来问:“怎么了?呀,韩姑娘也受伤了!”
“卿卿!”
从御书房听完议政出来,刚走到这边的皇甫湜远远就看到卿落坐在地上,额上淌着血,心中一急,一个纵身就飞掠过来,不顾皇后在场,挥开范芷柔,揽着卿落,紧张地问:“你受伤了?”
听到是他的声音,卿落才稍微回过神来,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嘴唇翕动许久,才说出话来:“七哥,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皇甫湜惊得脸色惨白。
皇甫湜把卿落抱回她的房间里,范芷柔急急忙忙地拉了一个老御医跑来,娴太妃和楚亦昀也闻讯赶了过来,几人着急地盯着御医给卿落把脉问诊,又不敢出声打扰。
卿落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她已经没有了初时的慌张和恐惧,而是这时才想到,原来这几个月以来她时不时觉得眼前一黑,是早就有预兆,今天跌的这一跤,不过是导致失明提前的引子。
老御医仔细给卿落把过脉,又问过一些基本情况,不由得连连摇头,愁眉苦脸地说:“姑娘这脉象正常,仅仅是额上有个小伤口,应该不至于失明,这,这……太古怪了。”
卿落深吸一口气,说:“这几个月我晨起时偶尔有眼前一黑的情况,但是都很快就恢复过来,是否有关系?”
老御医双眼一亮,问:“姑娘此前是否有受过伤?尤其是头部,可曾重创过?”
旁边的皇甫湜立即想到在绛紫森林时卿落曾头部受过伤,那时秦老太君还因为她额上的伤口念叨了他很多次,便急急地说:“会不会是在绛紫森林撞伤那次留下的后遗症?”
老御医捋捋颔下花白的山羊胡子,沉吟着问:“具体是怎么受伤的?”
卿落蹙眉回想一阵,说:“是从悬崖上掉落,貌似是撞到山石上。”
“嗯。”老御医连连点头,说:“是有这么一个可能,当时撞到,并没有出现症状,但是脑部留下些许淤血,往后的时间里并没有吸收干净,渐渐地移动了位置,又兼方才这么一撞,就刚好压迫到脑子里控制眼睛这部分……”
“哎呀,罗里吧嗦的,”范芷柔急得跺脚:“您就说要不要紧,能不能治好?”
老御医摇摇头,歉疚地说:“方才所说,也只是我的推测,这样的病症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我得回去翻翻医书,看前人是否有记载如何医治。或许我开些清淤散火的方子用一下试试?”
范芷柔听得直想打人,不满道:“哎呀,您这算什么御医?您……”
“芷柔。”卿落打断她,对御医说:“那就有劳您了。”
老御医擦擦额上的汗,连连告罪,退了出去。
娴太妃这才走过来,拉起卿落的手,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哽咽着说:“可怜的孩子,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
“太妃,我没事。”卿落还勉强弯了弯嘴角:“只是一时看不到,很快就会治好的。”
“对对对,”娴太妃拿手帕擦擦眼角,笑道:“肯定很快治好的。”
范芷柔看到卿落这样,心酸得背身擦眼泪。
楚亦昀拉起娴太妃,说:“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让卿落休息一下。”
皇甫湜凑到楚亦昀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恭送了他们出去,才坐到卿落身边,伸手抱着她,说:“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卿落轻轻摇摇头:“我不想哭,真的,我只是……一时不适应。”
“适应什么?!”
皇甫湜忽然就怒了,低喝道:“不能适应!我已经让小皇叔去找叶笙陌来,必要的话,把叶医圣请来又何妨?一定可以治好的!”
卿落一愣,马上明白了,她的失明,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他。看着她受伤,失明,却爱莫能助,他该是多难过?
她伸手回抱着他,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好起来的。”
皇甫湜收紧双臂,用力地抱着她,埋首在她的发间,感觉双眼酸涩难当,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说让卿落哭,其实他是最难受最心痛的,无法代替她失明,又一时无法医治好她,这样的揪心,让他手足无措。
他痛恨这种感觉!
他只能紧紧地抱着卿落,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一点内心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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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膳后,皇甫惟明传了人带了些补品来看望卿落,卿落又问了伺候她的宫娥,得知昨日黎美人被她带累得摔了一跤,怀着的孩子没有保住。
皇后命人把宠爱的小狗杀了,卸了钗环到御书房门前下跪请罪。
皇甫惟明只是对黎美人多加安抚,没有责怪任何人。
黎美人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无辜小产,卿落正懊恼愧恨之时,范芷柔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来了,坐在她的身边,许久不出声,只是不时抽泣一下。
卿落还以为她担心自己的伤势,笑笑道:“放心,我没事。”
“卿落,”范芷柔握住她的手,吸吸鼻子,说:“你现在这样的状况,我本该陪着你。可是……对不起,我要出宫回家去了。”
“怎么这么突然?”卿落皱了眉:“出了什么事了吗?”
范芷柔扁扁嘴,就要哭出来,拿手帕掩住嘴巴,强忍了一会,才说:“好几个言官上书,弹劾我父亲私德有亏,说他纵容我无名无分地住在兰心殿,是想卖女求荣,父亲都气得病了。他们说我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当做听不见。可是,他们不该说我父亲!父兄们自小宠着我,要什么给什么,我身为女儿家不能帮他们什么,也不能牵连了他们,让他们被言官这样诋毁!”
卿落回握着她的手,安抚道:“我没事,你安心回家吧。”
想了想,又问:“可是,你与我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