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83、陆 龙焱军现世（一）

　　只见锦盒里面放置着一块与卿落在绛紫森林找到的三角片一样的钥匙，一本无名秘籍，一封书信，并一块雕刻着腾龙与火焰图案的令牌。
　　卿落一眼便认出信封上的字迹是宋姒姈的，一时心中大恸，眼前便被泪水模糊了。
　　卿落拿起那封书信，感觉薄薄的纸片犹如有千钧之重一般，压得她的心一直往下沉。
　　抬头调整呼吸，擦干泪水，卿落才抚摸了一下信封上“致吾爱”三个字，拆开信封，取出里面有点泛黄的信笺，展开从头细细读来。
　　“我的孩子，不管在看这封信的你，是卿卿还是堃儿，娘亲都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因为若是你独自一人看到这封信，必定是娘亲与爹爹都不在了。我们都不能尽到做父母的责任，好好把你们抚养长大，对不起。
　　“给你留这封信，是不想我们乐伦的一个秘密随我们而深埋黄土之下。这个秘密说起来，要从乐伦史上第一位功勋卓绝的天才将领皇甫彧说起。
　　“那是天盛年间，皇五子皇甫彧组建了一只龙焱军，随他四处征战，曾以两万之众战胜十万敌军，开疆辟土，战无不胜，使得乐伦由一个小小的诸侯国一跃而成与柒桓国并肩的大国。可惜，天妒英才，皇甫彧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他底下的兄弟为争皇位，竟联手陷害他，最终逼得他惨死于牢狱之中。
　　“后来，皇七子皇甫焕登基，想要收编龙焱军，奈何龙焱军上下皆只认皇甫彧，见皇甫彧惨死，无一服从皇甫焕之命。皇甫焕见收编不成，就给龙焱军安了一个谋逆的罪名，想要屠杀全军。
　　“当时你的太祖□□朗位居督统院侍郎，不忍见战功累累的龙焱军被屠，私底下给龙焱军副帅许修坤通风报信，协助龙焱军主力逃脱。太祖此举激怒了皇甫焕，被他寻了一个罪名，判了斩首，抄了家，举家判了流放，到当时还是一片苦寒之地的平尧做苦役。
　　“或许是作恶多端，皇甫焕登基没几年，便染上重疾，为求痊愈，他下令大赦天下，我们韩家得以无罪释放，重归帝都。可是，原来泱泱两百多人的大族，返回帝都时只剩下两房十来人。
　　“回帝都的途中，你的祖父韩羽无意间遇上许修坤，才知道许修坤当年见无处躲藏，带领龙焱军躲进了伽弋密林。如今他们在伽弋密林已定下居来，他只是外出采购生活用品。听闻韩家因为龙焱军而获罪，许修坤给了你祖父一个令牌，便是与此信一同存放的龙焱令。还教与你祖父进入伽弋密林的法子，让他有困难就去伽弋密林，龙焱军为报韩家恩情，将会无条件为韩家做一件事。
　　“你祖父回帝都后，因为自知资质平庸，没有入朝为官，而是做一些小本生意勉强维生。
　　“太祖与当时还是王爷的先帝皇甫洛是莫逆之交，得知韩家回帝都，先帝屡次接济帮助韩家。你祖父不想欠先帝诸多恩情，听闻他正在为四子皇甫惟明——也就是当今陛下，物色伴读，便把你爹爹，送到王府当差，一则报恩，二则为家里生计。
　　“后来韩家虽然过得清苦，但是并没有大劫难，你祖父一直没有用许修坤给的令牌，而是在临终时把它交给你爹爹。
　　“皇甫焕身患重疾，勉强拖了一年多，终是驾崩了。皇甫焕的两个儿子，一个早夭，一个因意外先他而去。皇甫焕病重之时，三个弟弟为争皇位，相互谋害，最终却由当时渐渐表现出卓越的政治才能的先帝渔翁得利，登基为帝。
　　“你祖父临终的时候，已经是景初二年，我与你爹爹成亲之后。那时你爹爹官位渐升，实在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用到龙焱军的时候，而且施恩莫图报，当时协助龙焱军逃跑，太祖想必也是为了不让有功之臣枉死，并不存半点私心，我们也不必非得要龙焱军还这恩情。你爹爹便把这令牌交了给我，让我当做家传之宝，一代一代传下去，算是我们韩家的一个精神象征。
　　“如今，我便把这令牌交给你，希望你能秉承我们韩家精神，忠君爱国，明辨是非，好好做人，好好做事。
　　爱你的娘亲”
　　读到最后的落款，卿落已是泪流满面，把几页信笺捧在胸口，放声痛哭起来。一时山鸟尽数哀哀啼叫，似乎也为卿落的忧伤而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卿落擦干泪水，平复心情。
　　想了想，拿了龙焱令与宋姒姈的亲笔信，余者放回原位，再按动机关，放好石块。
　　忽然，卿落想起宋建平说过与这些物件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地图，可奇怪的是方才并没有看见。
　　卿落本就对此不太上心，虽然加上范青舒那里还没有来得及取的一把，现在她已经有了三把钥匙，但是想必范家所藏的宝藏不过也是一些金银器物，这些对卿落来说，暂时无用。她也就这般疑惑了一下，没有上心。
　　回到落梅院，门下弟子回报说墨阳楼下属给她送来一封信。
　　她回到房中，取了放在桌上的信封，拆开来看。
　　原来是顾倾城托墨阳楼檀州城分部给她传来的一封信，当初离开檀州城时，她便告诉了顾倾城分部的位置，让她有事可通过分部联系她。
　　顾倾城在信中说，顾家的菁华绸缎庄在她与父兄的努力之下，渐渐有分号重新开起来，她有信心明年顾家可以再次参与内廷投标。
　　在信的末尾，她淡淡提了一句，双亲因她年岁渐长，正给她物色夫婿。
　　整封信洋洋洒洒的写着顾家菁华绸缎庄的运营，看似是在给卿落报喜，但是卿落看得出来，她写这封信的目的，只是为了最后提的那一句。
　　看来顾倾城是心里还忘不了萧疏慎，如此隐晦地跟卿落提一句，是心里烦乱，想问卿落意见，又不知如何开口。
　　不期然地又想起皇甫湜，卿落叹息一声，找来纸笔，给顾倾城回信。
　　她与皇甫湜没有一个好终局，她更加期盼顾倾城和萧疏慎这对有情人能成眷属。
　　她只简单地给顾倾城回了一句话：“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努力过，无憾便好。”
　　封好回信，卿落出门交给门下弟子，让他代为转给墨阳楼的下属。
　　想了想，便朝杨维的和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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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卿落下了百越山，踏上了往伽弋密林的路途。
　　这段时间在百越山上，完全没有理会外间事务，卿落才从沿途百姓的闲谈里得知，大概两月前，李宰相告老还乡，他的三个儿子女婿虽然升了官，但是全数外放到地方，其余门生皆有不同程度的贬黜，李宰相这一大势力，算是树倒猢狲散了。
　　此事引得百姓们至今还议论纷纷的原因，是李宰相出身名门大族，向来无甚大过错，这么轻易地就被扳倒，实在是太过离奇。
　　更让百姓津津乐道的是，据说扳倒李宰相的，是此前一直有传言李宰相要把嫡亲孙女嫁给他的七皇子皇甫湜。
　　皇甫湜此前击退洛南军，已是很得民心。更加令百姓击节而赞的是，两个多月前，南渝国入侵乐伦的属国闫启国，闫启国抵挡了半月左右，派使节来向乐伦求助。
　　皇甫湜主动请旨出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协助闫启国击退南渝大军，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皇甫湜又立大功，朝野一片赞叹之声，威望又升了不少。
　　听得皇甫湜的消息，卿落还是心里难受。
　　纵使知道他与李姝杨婚事无望，她也没有觉得开心。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来找她，半句解释都没有。
　　卿落实在不想再因这些事情而不开心，便没有再去细究这些消息背后的关联，更是故意不再去探听有关皇甫湜的消息。
　　这日，卿落终于来到伽弋密林的外围，看着面前树木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丛林，比之绛紫森林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确实有点惧意。
　　卿落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只身走进密林之中。
　　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开路，卿落走了许久，终于找到挂着一个铃铛的大榕树。
　　宋姒姈在信中说，当年许修坤说，在密林的西北部进入，找到挂着铃铛的大榕树，以三短一长的方式摇响铃铛，就会有人来接应。
　　卿落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一枝树桠上，环顾四周，依旧只见枝桠藤蔓交织的一片苍绿，无法视物，便伸手按照信中所教摇响铃铛。
　　过不多久，丛林深处传来一些响动，片刻，层层叠叠交缠的枝桠间，快速地跃出四五个人影，朝卿落所在的大榕树疾速掠过来。
　　卿落看清领头而来的人，不由得心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