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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伍 惨中连环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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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与皇甫湜闹得不快后,卿落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呆地坐着,什么都不做。
范芷柔来过几次,怎么跟她说话她都恍若未闻。
楚亦昀大概知道出了什么事,便叫范芷柔不要打扰她,只跟她说皇甫湜在那天晚膳时领了一个紧急的差事,出了宫,一直没有回来,等他回来,定会抓他来向她赔罪。
卿落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楚亦昀的话,只是如雕像般坐着,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第三天,卿落没有等来皇甫湜,却等来了皇甫惟明的召见。
卿落在常亭玮的引领下,一路走到御书房,木然地给皇甫惟明行了一个礼,便低着头站着静候。
皇甫惟明看着她,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带着歉意说:“卿卿,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你也知道,李宰相的孙女李姝杨对小七有意,要生要死地吵着要嫁给他,李宰相和她的父亲都来见过朕了,她说甘愿当个侧妃,甚至侍妾也行,只求能嫁给小七。你看,要不……”
卿落倏地抬头看他,见他一脸为难,沉默半晌,恭声道:“既然她这么想嫁,那便让她嫁吧。”
皇甫惟明大喜,绕过书桌走到她身边,赞赏地说:“还是卿卿懂事,你放心,朕会安排她晚一天嫁过来,绝对不让她……”
“不必!”卿落木然地说:“我不嫁了。”
皇甫惟明转喜为怒,拧紧了眉头:“卿卿,朕答应让你和小七完婚,君无戏言。你……”
“若是陛下还有一点顾念与我父亲的情谊,”卿落却决绝地说:“便给我退了这门婚事吧。我不想嫁给他了。”
“卿卿,婚姻大事,岂可儿戏?”皇甫惟明十分不悦,数落道:“正是因为顾念你父亲,我才要代他好好看着你。十三都说了,你与小七情投意合……”
“陛下!”卿落却倔强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皇甫惟明伸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若陛下没有其他吩咐,民女这就告退。”卿落再拜了一下,然后不管皇甫惟明的反应,起身快步离开御书房。
由御书房一路跑回兰心殿,卿落回到房间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青玉长笛,正要转身出去,却瞥见放在靠窗的长几上,范芷柔前几日送来给她做嫁衣的红色锦缎。
一咬牙,卿落冲过去,拿起旁边的剪刀,发泄一般胡乱地绞着布匹,把三匹锦缎都剪得零碎。
一滴泪落下来,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
卿落愣愣地看着面前零碎的布匹,许久,抬手擦干泪水,转身决绝地走了出去。
卿落只跟娴太妃说了一声要出宫去,便不顾范芷柔的阻挠,只身离宫,雇了一匹快马,一路疾驰,往百越山而去。
事到如今,她凄苦地想着,只有百越山是她最安全可靠的避风港。
无意中听到两个宫娥的对话,她其实是懵住的,若不是范芷柔提点,她也不会想起去阻拦皇甫湜。
可正是因为范芷柔知晓后都那么着急,要她不顾一切地阻拦皇甫湜。而皇甫湜得知一切后,只那么无所谓地说没事的,就去看一眼。
吃醋?
是的,她是有吃醋,可更多的是对皇甫湜的言辞举止而感到愤怒失望。
原来在他眼里,她就是那么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他觉得她就是吃醋不让他去见李姝杨。
他不知道她更多的是对他的关心,对他的安危的紧张在意。
而他确实满不在乎,还觉得她无理取闹。
那天傍晚她去见他时,情急之下她或许表现得过度蛮横了。
事后三天里,她也无数次回想,皇甫湜说不想让皇甫惟明为难,或许是他真实的想法。
毕竟身为人子,他需要为自己的父亲考虑,而他的父亲,则需要为整个朝局考虑。
她好几次想着,或许真的是她有点无理取闹了,她等着他来,给她一个解释,或者,他只要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会不再计较孰是孰非了。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她会等来皇甫惟明的召见,而且是为了劝她让李姝杨嫁给皇甫湜。
那一刻,卿落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什么接了紧急差事出宫去了,皇甫湜无非就是故意躲着她。
这样看来,那天晚上确实是出了什么事了,他必须要娶李姝杨,可他没有办法亲自跟她开口,只好凉了她三天,然后让皇甫惟明来做说客。
听闻皇甫湜见过李姝杨后,第二天一早,她就出宫去了。
或许这三天,他们就在宫外,待在一起……
当时就只这么一个念头闪过,卿落便决定了要退婚。
既然这一切旁人费尽心思想要从她这里算计了去,那便拿去吧,她不稀罕了。
罗堃和清弄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皇甫湜身为皇子,许多事情由不得他做主,可笑的是她先前还那么相信他的承诺,觉得他会不一样。
又怎会不一样呢?
这次入宫,几次见他时,他眉目间的踌躇满志越发明显,真正地接触朝政了,他又怎么会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
要坐上那个位置,首要的就是接受许许多多的身不由己。
他是爱着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她甚至清楚他是真的厌恶李姝杨,可那又怎样?
面对这么一门对他只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婚事,这些都无伤大雅。
卿落觉得自己一路往百越山快速疾驰的路上,把这一切都想得清清楚楚了。
范芷柔说的没错,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
她争取过了,只不过结局并不如她意,那便就这样吧。不是说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么?多这一件也不算多。
往后,或许他们还会再见,或许父母的仇还需要仰赖他和楚亦昀。
但是目前,她只想躲回百越山,好好安抚自己伤透了的心。
她堵着一口气,过了熹江,一路星夜兼程往北而去,在第三日早上时,已经快要进入百越山境内。
忽然,山林之中有几分危险的气息,卿落猛地勒住马头,警惕地看向四周。
便在那时,山林间的鸟群忽地振翅高飞,四周林子里一同蹿出十几名黑衣杀手,各个手执长刀,毫不迟疑地朝卿落围过来,然后便不容分说,干脆利落地抽刀进攻。
卿落这两日一直在不要命地赶路,本就体力不支,如今面对这么多的劲敌,只知无法全身而退。
她手握长笛,双眼微微眯起,那么,便多杀几人陪葬吧!
拉响了求救的信号弹,卿落便马上挥鞭招架十几个杀手的围攻。
全神贯注地迎战,她不再想百越山的人是否可以及时赶来。
可是心底终归还是有点不甘,父母的血海深仇未能得报,她有何颜面去见双亲?
杨维带着罗堃并几个百越山弟子赶来的时候,卿落已经是血人一个,但是仍旧咬牙站着,手里的长鞭无力地垂着,见到他们赶来,竟扯动了一下嘴角,然后阖上双眼,往后倒了下来。
卿落被救回了百越山,昏迷了十数日醒来,睁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罗堃,脸容憔悴,眼里布满血丝。
见她醒过来,罗堃激动得热泪含眶,侧头擦了泪水,转头对她笑笑:“睡了这么久,终于舍得醒了?”
卿落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这才发现,他如今已有喉结,声音已变低沉,是个翩翩少年的模样了。
他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呢?
这些时间,她都用来做了什么呢?
卿落在百越山呆了两个多月,为了不让杨维等人担心,面上如常般与他们说说笑笑,只是在独处时才纵容悲伤难过泄露出来。
他们都没有过问卿落究竟为何被人伏击,甚至根本没有提起皇甫湜与墨阳楼。
其实卿落也是知道的,百越山虽然情报网络不及墨阳楼,但是杨维想要知道这世间的事情,总会有他的办法,他们只不过是不愿提起,惹她心伤。卿落便也装作不知。
休养了这么久,又天天被罗堃和杨维逼着吃各种食疗方子,卿落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虽然说重伤之时失血过多,但是也不至于太孱弱。
只是,不知为何,她经常早起或久坐起来时,总会感觉有一瞬间眼前一黑。
此事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当是重伤后身体虚弱,气血不足。
这天,杨维督促罗堃练习剑法,卿落便自己一个人走到后山的瀑布来闲坐,不由自主地想起去年双亲忌日时,皇甫湜赶来陪她的情形。
摇了摇头,卿落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皇甫湜,忽而瞥见瀑布右边几块半大不小的石头垒成的一个小小堡垒,心念一动,起身走了过去。
卿落搬开几块石头,果然看见里面有块木板,上面有一个小巧的机关。
按照宋建平教她的口诀,卿落转动机关,便听到咔擦一声响,木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方正的洞穴,里面放着一个锦盒。
这便是宋建平跟卿落说过的,放置了百越山与韩家的秘密的地方。
卿落把锦盒捧出来,坐到旁边的大石头上,把锦盒放在双腿上,看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