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75、贰 暗夜偷香贼（一）

　　大概是察觉到什么，皇甫湜忽然朝这边看过了，瞧清了站在红梅树下的卿落时，薄薄的嘴唇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用唇语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卿落自是看清他说的是“你今天真好看”，一时羞赧，双颊微红，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他。
　　卿落惯穿紫色衣裙，今日一身淡紫宫装，雍容华贵，是皇甫湜从未见过的装扮。
　　“卿落，你果然没骗我。”范芷柔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小举动，附到卿落耳边悄声说。然后还以为她不认得那边的人，一个个指着跟她说：“站在七皇子身边的就是二皇子，后面的是六皇子。”
　　楚亦昀把他们二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底，又见范芷柔还茫然不懂，不由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卿落再看过去时，皇甫湜一行人已经越过月洞门，消失在宫墙后，听到楚亦昀叹息，不由问：“师傅，好好的怎就叹气？”
　　楚亦昀没有答话，只笑吟吟地看着她。
　　卿落一时明白他也看清了皇甫湜刚才无声说的话，不由得脸颊更红，低下头去。
　　看看天色，范芷柔拉着卿落的手臂说：“各宫娘娘给皇后娘亲请过安，是时候回宫了，见了面没得絮烦，我们还是走罢？”
　　卿落点点头，复又问：“去哪儿？”
　　范芷柔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不如，我们击鞠去？”
　　说完，迫不及待地拉着卿落往右边拐去，兴奋地说：“你会击鞠吧？好久没有好好玩一下了。王爷球技了得，早就想跟他较量一番，不能浪费今日这么难得的机会。”
　　在檀州玩过一次击鞠，赢得了兰芝白玉簪和玉树闲鹤佩，让卿落也喜欢上这个刺激的运动，跟在范芷柔后面小跑了起来。
　　楚亦昀看范芷柔一时心血来潮，居然提议要击鞠，不由得一愣，看她们兴冲冲地跑远了，只能哀叹一声，跟了上去。
　　很快，三人换了服装，各自领了一匹骏马，来到御花园后方一个专门用作击鞠的草坪上。
　　冬阳斜照，融融暖意铺洒在天地间。
　　早就有内侍得到吩咐，把草坪上的些微积雪清理干净，经过霜打雪摧的草坪显得枯黄颓然。
　　范芷柔却不管这么多，来到草坪之上，便翻身上马，提着画仗纵马跑了一圈回来，笑着对楚亦昀说：“王爷，你应该不介意我们两个小女子组一队，跟你赛一场吧？”
　　楚亦昀看卿落也心痒难耐地提了画仗翻身上马，一边踩马镫一跃坐上马背，一边用画仗划了一个半圆，傲然笑道：“好，既然是比赛，不如就先下个注，定个彩礼，如何？”
　　范芷柔看卿落娴熟地手执画仗，一时感觉胜券在握，笑道：“那是自然，要赌就赌大一点。输的一方无条件听任赢方差遣三天，如何？”
　　这样的彩礼听得楚亦昀皱了皱眉头，不由得问：“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彩礼？谁稀罕差遣你？”
　　范芷柔笑笑：“我可稀罕差遣王爷。”
　　楚亦昀看卿落但笑不语，便也只好点点头，御马前行，说：“那便就这样罢。”
　　范芷柔驱马靠近卿落，低声祈求道：“卿落，你可要好好打，不能留情，我一生幸福都交付到你手上了。”
　　卿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也只好点点头，说：“我自当尽力。”
　　皇甫湜等皇子们去御书房听皇甫惟明与大臣们议事完，正往自己的宫里走，路经御花园，看到前面几个内侍快步往后方的击鞠场而去，还交头接耳地说：“快些，比赛就快完了。宫里很久没有这么一场精彩的击鞠赛了。”
　　“是啊，早就听说王爷球技了得，可恨我们都没有荣幸见到，今天怎么也得看看。”
　　“别说了，快些走吧。”
　　在宫里的就只有楚亦昀一位王爷，听得内侍如此说，皇甫湜也不由得起了兴致，对身边的季泉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去看看。”
　　“可是，殿下……”想到皇甫惟明方才交代皇甫湜办的事，季泉愁眉苦脸地想要阻拦。
　　皇甫湜却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那些事，晚些就晚些，多少次磨小皇叔跟我赛一场都不愿意，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面子，能让他破例下场。”
　　到了击鞠场一看，皇甫湜不由得轻笑出声，怎么也没料到竟是卿落与范芷柔在跟楚亦昀对决。
　　待他凝神看时，赛场边上挂着计分的木牌上赫然显示第三场，十五比十六。
　　再看向场中，卿落与范芷柔配合得天衣无缝，屡次从楚亦昀画仗之下截了彩球，可惜很快又被楚亦昀躲回去。
　　一时场上三人驰骤击拂，风驱电逝，比分胶着，互不相让，皇甫湜看得都不由击节赞叹。
　　在最后关头，范芷柔虚晃一招，从楚亦昀的画仗之下拦下彩球，马上以一个高难度的背身球，把球传给守在球门边的卿落。
　　卿落轻轻松松地击球进门，恰好三声锣响，比赛时间已到，楚亦昀终是以一球之差输了两局。
　　看到己方得胜，范芷柔在马背上振臂高呼，叫嚷着驱马向卿落冲过去。
　　卿落回身看到场边站着的皇甫湜，一时分神，没有留意到范芷柔朝自己过来，策马就向皇甫湜跑了过去。
　　扑了一个空的范芷柔瞠目结舌地看着卿落下了马，站到皇甫湜身边，两人相视而笑，马上明白了什么，眼珠一转，赶紧驱马前去拦下楚亦昀讨要彩头。
　　看卿落如此迅速地赶了过来，犹自喘息着，皇甫湜不由得叮嘱一声：“慢点。”
　　运动过后，卿落双颊通红，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看着皇甫湜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不来岂不是错过这么精彩的赛事了？”
　　皇甫湜笑笑，瞥见旁边的季泉等得焦心，只好对卿落说：“这几日我都不得空，你跟着小皇叔好好玩，我先走了。”
　　眼里闪过几分失落，卿落还是笑靥如花地看着他：“嗯，你去吧。”
　　看看四周观赛的内侍宫娥都散得差不多，身边就只有季泉守着，皇甫湜还是忍不住快速地拉过卿落抱了一下，又快速地放开，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低声叮嘱：“好好照顾自己。”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一边的季泉看得目瞪口呆，皇甫湜走出几步了还瞪大了双眼看着卿落，一时如五雷轰顶般震惊着，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念头，殿下这是……终于想起要纳妃了？
　　吞了吞口水，季泉快速地朝卿落行了一礼，赶紧追了上去，乖乖，殿下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卿落被皇甫湜的拥抱弄得双颊更是涨红，热辣辣地烧到耳际。低着头看看除了离得近的季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长出一口气，目送着皇甫湜主仆二人转过一丛低矮灌木，消失不见，用手扇着脸颊。转头看范芷柔还在纠缠着楚亦昀，甜甜一笑，向他们走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楚亦昀就来找卿落，交给她一个包裹，双手环胸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卿落看他这表情，以为是皇甫湜托他带的东西，双颊霎时微红，赶紧低头打开包裹，只见里面有几个瓶子和一封信。
　　原来是叶笙陌还一直执着地研究祛除卿落脖子上的疤痕，终于研制出来一个药膏，便千方百计地找到墨阳楼的人，托他们转交。另外附赠了几瓶有助于睡眠的丹药和香料。
　　叶笙陌在信中详细地写了各物的用法用量，还夹了几个食疗的方子，让卿落好生将养身体。
　　看完信，卿落看向楚亦昀，解释道：“这是叶笙陌给我的药物，前几次重伤都是他给我医治的。”
　　楚亦昀赶紧摆手示意她不用说，意味深长地笑笑：“该听你解释的人不是我。”
　　“师傅！”卿落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他却不在意，转身扬长而去。
　　楚亦昀刚走，范芷柔就蹦蹦跳跳地来了，上来就拉着卿落的手摇晃着，撒着娇说：“好卿落，你可要帮帮我。”
　　卿落狐疑地看向她，只见她笑得一脸狡诈，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范芷柔所求也很简单，昨日楚亦昀输了比赛，答应听候差遣三日。范芷柔就求卿落找个借口躲开去，让她和楚亦昀单独相处。
　　卿落想了想，便与她一同去求娴太妃，三人合计，逼得楚亦昀应下了范芷柔的要求。
　　卿落则陪着娴太妃抄了三天的经书，焚于宫内的光华寺，为去岁段州一役的亡灵超度，好叫他们早登极乐。
　　这天晚上，卿落在房中擦拭着一直随身带着的青玉长笛，一时想起皇甫湜出征前给他吹奏的情形，想得有些入神。
　　忽然察觉身后的窗户有异动，马上警觉地起身做好防御姿势，不料看到皇甫湜翻窗而入，惊诧地低呼一声：“七哥？！”
　　皇甫湜看她一副防御的姿势，笑了笑，说：“不错，反应极快。”
　　“叩叩叩……”
　　便在那时，响起敲门的声音，楚亦昀颀长的身影现在房门上，低声询问：“卿落，你还好吗？”
　　恰好他留在隔壁范芷柔的房中，察觉到异样，第一时间过来试探卿落是否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