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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壹 一朝入宫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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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满满喝了一大口茶,范芷柔不理会卿落到底听没听进去,继续语重心长地说:“再有就是各宫嫔妃了,没有生育的就一个陆昭仪位分比较高,人又尖酸刻薄,不过充其量也就嘴上耍耍威风,其实不会有太大的杀伤力。微泠公主的母妃齐妃娘娘和三皇子的母妃良妃娘娘都是木讷之人,轻易不支一声的,你就当她们不存在。微淇公主的母妃愉妃娘娘总是依傍在微沂公主的母妃惠妃娘娘之下,行动听她指挥,算不上厉害角色。六皇子和十皇子的母妃媛妃娘娘就不得了,是唯一一个育有两位皇子的嫔妃,在宫里一向地位超凡,不过悄悄跟你说,媛妃娘娘其实为人说好听,是直率坦荡,说句不好的,就是愚笨蠢钝,实在不足为虑。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惠妃娘娘,家世显赫,本身就善弄权谋,惯会拿人当枪使,自己渔翁得利的,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五皇子早逝,微沂公主又要远嫁和亲,这一两年惠妃倒是改了性情一般,整日的吃斋念佛,像是不问世事一般。哎,说起来,咱们这个陛下可真是仁善,育有子嗣的娘娘们都封妃了的。”
听她满满当当地说了一长篇,卿落其实屡次想打断她,可是看她如此兴致勃勃又关怀备至地给她介绍宫里的人物,又不忍心告诉她其实这些自己早就了如指掌。
幼时卿落就经常随父亲罗一迟入宫,跟宫里的这些贵人都相熟,唯一区别就是那时她们还未封妃,十皇子皇甫沁还未出生。
终于介绍完整个皇宫里的情况,范芷柔十分满意,觉得自己也算是尽力做好帮楚亦昀招待贵客的事了,可是转念一想,她自己噗嗤一声笑了,说:“看我,这跟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搞得好像你是入宫选秀来一样。哎……”
被自己忽然这福至心灵吓到,她拉长了声调,瞪大了双眼看着卿落,微捂着嘴巴问:“你不是真的入宫选秀来的吧?”
卿落头疼地扶额长叹,范芷柔的话题转换得如此之快,真让她目眩神迷,招架不住,她总算体会到楚亦昀的苦处了。
看来,在宫里的这段日子不会无聊,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就是了。
在宫里的第一晚,卿落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就着窗外洒进的皓白月光,看着百蝶穿花秋香色的软烟罗帐子,脑中浮现许多幼时在这皇宫里的画面,有罗一迟牵着她走过一道道大红宫墙,有皇甫惟明笑着蹲下来抱起她,有皇甫湜拉着她奔跑在草坪之上,有静妃言笑晏晏地递给她点心,有皇后温柔地抚着她的额发不住地称赞……
许多遗忘在记忆深处而模模糊糊的画面在这样阒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源城知州说平尧惨案的主谋是帝都里的一位贵人,卿落把她识得的人都一一想了一遍,也没有想出到底有谁对罗一迟抱有杀之而后快的恨意。
转而又想起清弄说的那个万一,如今身在宫里,真切地感受到这里无形的摄人威严,又听了范芷柔絮絮叨叨地说了那么多宫里的人事,卿落这才认真地把这件事想了一遍。
二皇子皇甫浴是皇后嫡子,向来顽劣蠢钝,不太受皇甫惟明待见;三皇子皇甫治幼时发过一场高烧,愈后右脚留下残疾,终日自怨自艾,躲在府里不大面世;五皇子皇甫沐已死,余下还有竞争力的是一母同胞的六皇子皇甫漠和十皇子皇甫沁。皇甫沁才十二岁,暂时没什么才能显露出来;皇甫漠一向长袖善舞,与朝臣走动得最近,很得一些臣子的好感,在皇甫惟明面前又总是表现得乖巧懂事,稳重得体,深得他的宠信。
反观皇甫湜,虽然静妃早逝,但他早些年一直跟在皇甫沐身边,受他熏陶,收心养性,也得到皇甫惟明的青睐。尤其是段州与洛南军一战成名,威震天下,想来此次回来后会得到重用。
要是他有心,日积月累之下,势力难保不会坐大,再加上有楚亦昀作靠山,又有大宗师的势力,即便皇甫漠与皇甫浴联手,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关键是,皇甫湜到底对那个位置有没有兴趣?
卿落自问对皇甫湜很了解,他的心思从来不瞒她,但是这个重大的问题上,卿落没有把握真正看清皇甫湜的想法。
看来得抽空跟他谈谈这个问题,早作打算才行。
如此胡乱想着,不知不觉天色发白,从糊窗的霞影纱看出去,窗外栽种的几丛翠竹透过银红的纱窗照进了,别有一番意境。
再躺了一会,卿落还是起来了。
正下床穿鞋时,不知为何突然眼前黑了一下,很快又没有异常。
卿落摇了摇头,只当是一夜未眠疲累所致,并没有放在心上。
到前厅用早饭时,范芷柔熟络地过来跟卿落打招呼,挽着她的手臂兀自兴奋地跟她说今天的安排,忽然看到她眼底的乌青,不由关切地问:“怎么,你昨晚睡不好么?看着神色倦怠,要不要再回去歇歇?”
卿落摇摇头,温和地笑道:“不碍事,我一向浅眠。”
范芷柔心虚地觑了她一眼:“不会是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些吓到你了吧?”
“你跟她说了什么?”
楚亦昀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二人身后响起,他刚好搀扶着娴太妃走进花厅,听到范芷柔的话,皱了眉问出声。
拍了拍胸脯,范芷柔瞪了他一眼,低呼道:“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了。”
楚亦昀嗤笑一声,看着她再问了一遍:“你到底跟卿落说了什么?”
卿落看他们又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道:“没事,范小姐只是跟我闲聊了一会。”
楚亦昀看了看她,还是紧紧逼视着范芷柔。
范芷柔低下了头,咕哝道:“我只是跟她介绍了一下宫里的人事,提醒她不要行差踏错罢了。”
楚亦昀拧紧了眉头,不悦地说:“你跟她说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在这宫里,她无须顾忌什么。”
愤愤不平地抬起头看着他,范芷柔气愤地说:“她怎么就不用顾忌了?那你为什么又要我去学规矩?”
卿落听到他的话都微觉讶异,楚亦昀这话说得未免太满了,纵使他与皇甫惟明关系好,也不至于爱屋及乌到他的徒弟都可以地位超崇吧?
楚亦昀不再理会范芷柔,搀扶着一直但笑不语的娴太妃坐到主位上,用眼神示意卿落坐到他旁边,再次叮嘱了一句:“在这宫里,你无须拘谨,该怎么就怎么,只要不是造反,有什么我都能替你担着。”
对他微微一笑,卿落低声道谢。
不料楚亦昀却看着她,似乎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你应得的,并不因了我之故。”
“嗯?”卿落听得不解:“师傅,此话何意?”
“没什么。”楚亦昀却转回头去,看向还站在原地生者闷气的范芷柔,无奈地摇摇头,对身后静默侍立的晓颦吩咐:“可以开席了。”
闻言,范芷柔一跺脚,不情不愿地坐到娴太妃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道:“太妃,您看王爷,您可要为我做主。”
娴太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好好好,那我就让他今天陪你们逛一天,怎么样?”
“那敢情好。”范芷柔放开娴太妃的衣袖,对楚亦昀扮了一个鬼脸。
反正也想陪卿落在宫里四处转转,楚亦昀不置可否地提壶给娴太妃倒茶。
看他没有反驳,范芷柔心花怒放,恰好早点端了上来,连连招呼着卿落吃点心,行动间竟如半个主人一般。
娴太妃看着她殷勤地为卿落张罗,笑得越发的开心,对楚亦昀频频使眼色,楚亦昀只当不知道。
一顿早饭在范芷柔的高声笑谈之中结束,几人又用了茶水,闲坐了一会,范芷柔就迫不及待地要拉卿落出去玩,楚亦昀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虽然是寒冬时节,但是因为帝都处于偏南边,雪落得并不大,御花园中还是有许多凌寒盛放的各色花朵争奇斗艳,更有松柏翠竹等常青的树木点缀,一点也没有萧条景象。
卿落三人屏退了宫娥内侍,就在御花园里流连。
此时天色尚早,各宫嫔妃应该还在皇后宫里闲坐,御花园里并没有旁人,是以三人走得十分悠闲。
范芷柔一路陪着讲些闲闻趣事,倒也惹得卿落不时低声轻笑。楚亦昀跟在她们身后,一直都没有说话,似是有什么心事,两个姑娘家也就没有理会他。
转过几树红梅,隔着很远看到前方廊道上一行十几人行色匆匆,卿落眼尖,一眼就看到领先的皇甫湜,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皇甫湜身穿绛红朝服,正侧脸跟身边一个穿着同样服饰的人说着什么。
见惯了他穿蓝色系的锦袍,乍然一见他今日的装扮,卿落不由得心中一动,原来他穿古板端肃的朝服也是这么的好看,丰神俊朗之中透着一股子威严,行动皆自有一番雍容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