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73、壹 一朝入宫门（二）

　　可卿落还没来得及仔细观赏这么多难得一见的兰花，及被范芷柔一路拉着往东厢房而去。到得安排给卿落居住的厢房里，范芷柔赶紧挥手赶走跟随而来的八个宫娥，拉着卿落坐到房内圆桌便，急急地问：“卿落，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啊？”卿落被她问得一头雾水，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哎呀，”范芷柔着急得拍了几下桌面，跺着脚说：“你到底是不是听王爷跟你提起的我？”
　　原来她还纠结在这个问题里，这么看来，她主动提出帮忙安置自己，纯粹是为了套自己的话？卿落恍然大悟，微微一笑道：“不是的。师傅没有跟我提起过你。”
　　“啊？！”这下轮到范芷柔惊诧了，皱了眉问：“那你是听谁说的？你怎么会知道我？”
　　卿落想了想，迟疑地说：“是……楼里的消息。”
　　范芷柔挫败地低下了头，不过一瞬后又精神奕奕地说：“没关系，我相信他迟早会把我放心上的，我还年轻，还能等。”
　　卿落惊讶地微张了嘴，她是年轻，可师傅不年轻了呀。
　　“对了，”范芷柔语速极快，一连串道：“是了，听说七皇子跟你们一同回来的？自段州大败洛南军后，七皇子一直跟王爷待在一起，过年也是去的幽州，我本想见一见都没机会。我父亲在家中时常提起七皇子，说他是我们乐伦的战神呢。”
　　卿落听得心里连连苦笑，原来皇甫湜一直借着楚亦昀来做遮掩，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哎，”范芷柔忽然身子前倾，盯着卿落逼问道：“那七皇子如今长成什么模样？我只是幼时见过一次，听见过他的姐妹说长得很俊俏？我一众姐妹都对他很向往，说起他的事迹可是滔滔不绝呢。”
　　卿落被问得僵了僵，原来皇甫湜在帝都的闺秀中这么有名气呀？
　　范芷柔见她呆愣着，不由得催促道：“快说说，七皇子长得怎么样？”
　　卿落笑笑，有点不自然地回答：“确实……挺俊俏吧？”
　　范芷柔拍手笑道：“你都这么说，看来我可要见上一见才行。”
　　卿落看她行止，不由得好奇地问：“你不是心悦师傅么？”
　　范芷柔摆摆手，无所谓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十三王爷，并不代表我就不能看其他的俏郎君嘛。”
　　这样的言论卿落还是第一次听，想着这范芷柔还真是让人头疼，难怪师傅躲着她不肯回宫过年。
　　卿落如此想着，不留神说了出来。
　　“什么？”范芷柔闻言气愤得双颊微红，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他未免也欺人太甚了！”话一落，却又立刻由盛气凌人变得委屈可怜，扁了扁嘴，豆大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伏到桌子上呜呜哭泣。
　　“范小姐？！”被她这快速变化的情绪吓到，卿落看着她双肩耸动，一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了一会，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你别这么伤心了，我看师傅他真的不是有意要躲你。其实我觉得师傅待你与众不同的。”
　　“真的吗？”范芷柔马上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上残留着悲戚，却又抬袖擦了擦泪水，点点头，憨真地说：“太妃也是这么说的。”
　　转而又哀哀哭泣，絮絮说道：“可是那也是我不要脸面苦苦求来的。你知道的，我一个女孩子，主动痴缠着他，别人的闲话暂且顾不上，就是他从未给过我好脸色，言语间还那么不留情面，我每天都需要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忍住，要坚持，才能受得住。”
　　说着，着急地拉着卿落的左手衣袖，看着她抽泣着说：“我自幼便是听他的传闻长大的，可恨生不逢时，没能赶上与他一道出生，这我有什么办法？听闻他一直苦苦追求百越山宋门主的女儿而不得，我就对自己说，她不懂王爷的好，那就由我来待他好。好不容易等到我及笄，我就苦苦哀求父兄为我想办法，让我见上他一面。后来闻得太妃要为他选妃，我更是跪了一天一夜，父亲才愿意把我的名册递到兰心殿来。”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伤心事，她又伏在桌子上哭泣起来。
　　卿落被她哭得六神无主，正手足无措间，又见她自己抬起头来，哀怨地看着卿落问：“你说，我长得并不难看罢？我父兄皆为朝廷将帅，家世不低罢？我也喜欢舞刀弄枪，我武功可不低。知道他醉心武道后，我可是天天苦练，但他为什么就是不能对我有好脸色？”
　　呜呜哭了几声，她不待卿落回答，自己又自顾自地说：“不对，他不是单单看不上我，他是看不上所有太妃为他挑选的人。当日相见时，他就懒懒的，看都不想看我们一眼，是我不顾廉耻，主动跟他说话，还厚着脸皮找了各种借口死乞白赖地留了下来。
　　“我爱他呀，喜爱得心都疼了，我怎么舍得就这样错失了他？我又没有别的办法，就只会跟着他，找各种话题跟他说话，缠得他没办法了，要赶我走我也厚颜无耻地赖着不走。他是待我与众不同，可那只是与众不同的厌烦罢？我看他对你就极好，体贴细致。你是怎么当上他的徒弟的？”
　　听着她诉说自己的心事，卿落正为她感到哀伤，一时不明白话题怎么一转，就转到自己的身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便支支吾吾半真半假地说：“我是幼时就去的墨阳楼，大概师傅看我还算顺眼，就收我为徒了。”
　　“哦，原来你是他收养的呀？”范芷柔理所当然地道，转而又扁扁嘴，眼泪一直往下掉，悔恨地说：“为什么我就托生在这高门大户，要是我也是个孤女，也让王爷他收养了该多好？”忽然想起什么，停了哭泣认真地问：“不好意思，你是孤女吗？”
　　卿落听得大汗，哭笑不得地回答：“我还有一个弟弟。”
　　点点头，范芷柔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嗯，那还好。有个弟弟相依为命，命运总算没有待你不公。不对，老天爷待你极好啊，让你做了王爷的徒弟。”
　　“可是，”卿落不得不提醒她：“你不是说你喜爱师傅吗？要是你做了他的徒弟，你觉得他还会娶你吗？像你现在这样就很好，跟他很匹配。”
　　“那也是哦。”被卿落最后一句话说的转悲为喜，范芷柔嘻嘻一笑，拿出手帕擦干泪水，很快就笑道：“谢谢你，跟你说了这么多，我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愁闷都散尽了，感觉我有了力量，还可以再接再厉，我一定要当上王爷的妻子！”
　　看她的情绪转换之快，卿落实在是佩服之至。她可是卿落迄今为止见过的情绪最为外露之人，且与卿落初次见面就如此掏心掏肺，若她不是存心做戏，那可真的是一个坦率无邪至极的人。
　　“对啦。”范芷柔想起卿落初次进宫，肯定很多规矩不懂，宫里的人也全都不认识，便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在这兰心殿还好，太妃是很随和的人，不注重什么宫规尊卑。可在兰心殿外行走，你可得小心点，这宫里到处都是等着抓人错处的老嬷嬷，要是落在她们手上，她们可是有的办法折磨你。”
　　说到这里，范芷柔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想起去年因为楚亦昀一时心烦，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她不守规矩，请了两个老嬷嬷来教她宫规，折磨了她三天，现今回想起来她都觉得后怕。
　　看卿落毫无惧色，范芷柔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不过有王爷护着你，大概你也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反正你出去记得带上几个宫娥，让她们时刻提点着你，就错不到哪里去的。还有就是在这宫里，陛下自不必说，那时顶上的尊荣。次之则是皇后，皇后虽然地位崇高，可是她也跟太妃一样为人随和，平易近人，长得又温柔可亲，你是不必害怕的。就是想不明白，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养了二皇子和微澜公主那两个惯会跋扈骄横的人。不过也难说，娘娘她要打理后宫诸多繁杂事务，皇子公主们都有专门的嬷嬷太傅教导，娘娘教导不到也是有的。”
　　说到这里，范芷柔总算觉得口干舌燥，扬声唤门外候着的宫娥沏茶来，满满喝了一大盏热茶，才又拉着卿落继续说：“说到二皇子和微澜公主，这两人你可少招惹，看到能避则避，不能避赶紧找借口避开。他们被娇宠惯了，最会捉弄人，偏偏他们是皇子公主，轻易动不得他们，所以你还是避开为上。不过，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都已成婚，另有府邸，不在宫内居住，你应该不太会碰得上。在宫里的就只有七皇子，他与王爷亲近，你也认识，不成问题。十皇子年纪还小，整日被关在书房里学各种有的没的，见到了应该也不会招惹你。就是微澜公主可恶，微泠公主、微淇公主已嫁人，微沂公主待嫁中，都没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