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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贰拾玖 旧事又重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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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火炉上冒着热气的茶吹,杨维神色顿显萎靡,低声道:“师傅贵为大宗师,一直受世人敬仰,如今这个样子,实在是让我们看得揪心。先时更是好几次情况危殆,只是一直瞒着你们。”
卿落的心一慌,可以想象得出来那时的情形,也难怪杨维这几个徒弟都神情不郁。
他们这几人,虽然除了杨维是孤儿之外,都是非富即贵,但是自从拜宋建平为师后,都轻易不下山,这么多年陪伴在宋建平身侧,对他除了敬重,更多的是亦师亦父的亲近。
他们来百越山,都有着各自的目的,可全数都被宋建平的品性所折服,甘愿留在他身边,默默无闻地供他驱使。
杨维察觉自己说多了,对卿落微微一笑,说:“好在目下师傅的伤势总算渐渐恢复,无性命之忧。”
顿了顿,不想再多说这个话题,便问道:“前两日在师傅的住处不方便多说,你说那日师傅跟你说了他一直在追查平尧的案子?他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摇摇头,卿落有点颓然地说:“外祖父也只是隐约知道当年的人似乎与洛南城有关,可因为夜天凌的出现,让他觉得这个线索又十分可疑,像是有人故布疑阵。”
默然思索了片刻,杨维对她说:“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当年我本来可以在案发前到的,但是因为途中有事耽搁,到我察觉不对劲,赶到平尧时,为时已晚。”
想了想,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对卿落坦白道:“故意阻扰我的人,正是洛南城的秦维雅。”
眉头一牵,卿落看着他,讶异地微张了嘴巴,不太敢相信杨维竟然与她牵上关系。
秦维雅,洛南城曾经的名妓。她初初挂牌接客之时,就已经名动洛南城,被誉为洛南一美人。
但是不久后,外出闯荡江湖的宋姒姈被世人赞颂为乐伦第一美人。秦维雅觉得洛南的疆土比乐伦小,自认为宋姒姈压了她一头,不远千里地跑到乐伦,势要找到宋姒姈比试一番,甚至煽动一些好事之徒,要给她评一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美誉。
宋姒姈自然是对此不以为意,听到时只是笑了笑,不置一词。她一惯只按自己的喜好行事,四处游历,一次也没有与秦维雅碰面。
之后,宋姒姈遇到罗一迟,两人很快就成婚,此后便深居简出,相夫教子,更是完全把秦维雅这一号人忘得一干二净。
秦维雅却更加心生不忿,觉得宋姒姈嫁给名震天下的将军,幸福实在来得太易。而她自己则身处烟花之地,终日以笑伺人,一时心理扭曲,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宋姒姈身上,屡次巧言令色,使人上门兹扰宋姒姈。
卿落隐约还记得有一次宋姒姈带她出门,遇上了几个醉酒的游侠,言语间不干不净,惹得宋姒姈大怒,当场把那几人重伤在地。
后来罗一迟知道此事,扬言谁再敢兹扰他的家人,他一定睚眦必报。自此秦维雅才消停了下来。
宋姒姈死后,秦维雅着实风光了两三年,后来听闻因年老色衰,被新晋的名妓水沁寒比了下去,自此销声匿迹。
见她如此反应,杨维明白她也知道秦维雅此人,有点不好意思地侧过身,倒水泡茶,躲避着卿落的视线,缓缓说道:“早年间,我曾在檀州遇见她一次,那时我受人所托去查一宗事情,她刚好帮了我。后来在赶往平尧的路上遇见她落难,不好见死不救,而且先前又承了一次她的情,便把她安排妥当了才离开。”
一边说着一边洗盏倒茶,把青釉小瓷杯放到卿落面前,他继续说:“后来觉得此事十分蹊跷,我查了许久,都毫无头绪,又不好直接去问她。但我还是派人一直盯着她,见她落魄了,便去见了她一次。我承诺她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去处,她才告诉我,从与我相遇开始,不,从她来乐伦声称找你娘比美开始,一切都是她有意为之。她在洛南城崭露头角,便借故来到乐伦,借机接近你娘还有我,谋划的这一切,全数应在平尧的那一夜之中。不过,她为了保命,半分都不肯透露她到底是为谁做事。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听得思绪万千,卿落苦笑着摇摇头,不想平尧的那场变故竟是有心人筹谋如此之久的结果,难怪这十一年他们都查不到主谋的蛛丝马迹。这样看来,平尧的惨案真的很不简单。
“您说秦维雅一开始是借故接近我娘亲,”卿落蹙了眉问:“那到底平尧的那一夜,他们是冲着我娘亲还是我爹爹?如果是我娘亲的话,自然目标是百越山。如果是我爹爹的话,目的又是什么?”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杨维喝完杯里的热茶,把小瓷杯放在手里把玩,说:“我觉得这个案子错综复杂,似乎是一个网,千丝万缕最后结在你爹娘身上,才有了那夜的惨剧。”
点头表示赞同,卿落叹息一声:“朝廷、墨阳楼、百越山,乐伦的这三大势力都查不出个所以然,你说,会是洛南城的人做得出来这么完美的一局吗?”
杨维想了想,摇摇头,说:“洛南城最厉害的就是出了个夜天凌,一直靠的是骁勇善战,虽是名将辈出,但终究也难成大气候,支撑着这么多年没有被吞并,其实已经勉为其难了。要说谋略,我倒更宁愿相信是西渊国。”
西渊国以女性为尊,自女王起,多是精明能干的女子,确实心机谋略在伊岚大陆是出了名的。
听杨维如此提起,卿落的心忽然一动,隐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是跟西渊国有关的,但总抓不住线头。又仔细想想,觉得西渊国自俯首称臣以来,一直安分守己,不像是有异心。
“对了!”想到这里,卿落猛然低呼一声,再认真思考了片刻,才对杨维说:“长柏岭之战是在景初六年,武陵会就是那一年后成立的。西渊国的女子何其足智多谋,这些年却一直默默无闻,您不觉得很奇怪的么?”
杨维也认真地想了想,问:“所以你觉得这一切都是西渊国的报复?”
思虑一会,卿落又神色颓然了,说:“我只是觉得这是一种可能。但是照你说的,秦维雅很早就盯上了我娘亲,那时西渊国并没有被收复,如果说真的是她们,就只能说明她们是真的太深谋远虑了。可惜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杨维给两人续上茶,说:“这么多年我们都等了,迟早会等出个水落石出。”
点点头,卿落执杯喝茶,又与杨维说了一会话,见夜色深沉,便告辞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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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落与皇甫湜又在百越山逗留了数日,忽然收到楚亦昀的传信,说在落寞山脉附近的珞中镇发现黄俊能的踪迹,他一时有事耽搁,无法前往,让卿落过去看看。
卿落便与皇甫湜辞别众人,动身前往幽州。
在马车上,卿落跟皇甫湜说了杨维提起的事情,还说了自己的猜测,皇甫湜想了想,也赞同她的想法。
“这几年我都有留意西渊国的动静。”
皇甫湜沉吟着说:“如今西渊国的女王名叫白妡越,景初八年登基,如今年方二十三。依照这些年的政绩看,是个保守求稳的人。是以这些年都乖乖的称臣纳贡,没有什么大作为。前任女王白雅诺就不一样,心机深沉,心狠手辣,那些年关于她的传闻满天飞。自长柏岭惨败后,便抱病在床,熬了一年多,含恨而终。”
眉头微蹙,卿落思考着,缓慢地问:“有没有这种可能,所有的伏笔都是白雅诺埋下的?我听说她在位时十分激进,总是不满西渊国版图太小,野心勃勃地想要吞并周遭诸侯国。或许,她是想通过多方面的手段,动摇乐伦的朝政,好从中得利?”
想了想,又摇摇头,说:“不对,秦维雅是洛南城的人,没道理会为西渊国卖命。如姨虽然加入了武陵会,但是总不至于明知这个组织是为了颠覆我们乐伦而存在,还如此作为。”
“秦维雅还好说,伪造一个身份不是什么难事。”
皇甫湜的右手下意识地抓着衣袍一角,食指与拇指揉捏着布匹,一边思考着一边说:“至于柳如妍,她临死前说的小心洛南城,可见她也并没有接触到武陵会的核心部分,大概也被蒙骗了。”
卿落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说:“这么多年,你一想事情就抓东西来揉搓的小动作还是没有改?”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皇甫湜无所谓地耸耸肩。
卿落继续问:“所以你现在是认定了幕后藏着西渊国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