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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贰拾玖 旧事又重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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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落有点头疼地揉揉额头,耐着性子问:“理由呢?”
气鼓鼓地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罗堃冷哼一声,说:“爹娘被害,至今凶手还逍遥法外,要是真心去查,怎么可能到现在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我看这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若是以后真查出什么,您要与他如何相处?我就不信他们一清二白,您要嫁给他,不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么?”
方才看他所有的愤怒都显露在脸上,卿落还觉得那正是像他这般年纪的少年郎应有的举止,以为他不过是一时情急,现在听他说得如此在理,卿落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了。
她明白他一切都是以她为重,为她着想,感觉到了他对她的关切,便比以往多了耐心地去跟他解释:“那个案子,整个墨阳楼一直在追查,我也从未松懈过。方才我见了外祖父,知道他其实也暗中动用一切能用的力量在查。可是最后的结果依旧这么不尽如人意。所以,这件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但是最近因为武陵会的冒起,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相信很快就可以还爹娘一个公道。”
顿了顿,卿落思考着如何措辞,慢慢说道:“至于当今圣上到底在当年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不想妄自揣测。不说爹娘大仇未报,我无意于终身大事,若是我真的与他成婚了,届时真的查出圣上在这件事上有所牵连,我也不会因为与他的感情而手软。你是知道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出当年的凶手,为爹娘报仇。其余的,都可以退让。”
“姐姐……”听她这样说,罗堃的怒火泄了一般,唤了她一声,却被卿落摆摆手打断了。
自皇甫湜到宋建平,让卿落感觉自己对身边的亲人了解得太少,关心得太少,所以她想尝试从现在起,对着罗堃,尽量不隐瞒心里的真实想法,免得像对宋建平那样,这么多年了,才知道他深埋在心里的苦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堃儿,我其实先前想过与他一刀两断,此生不再相见。可是,我始终逃不过自己的心。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但我清楚,如果说此生我还有幸福的希望,那么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这样的感觉,你现在可能还不太懂。我今年已经十八了,难道你想我此生孤独终老?要是寻一个相伴终生的人,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有感情为基础,就像爹娘一样,恩爱美满,生死相随。”
罗堃被她说得低下了头,半晌,才闷声说:“我只是……觉得他的身份,太高了。宫闱争斗,朝堂倾轧,不愿意您被牵连到那样的漩涡之中。”
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卿落感慨地说:“堃儿是真的长大了,如今想事情都如此周到了。”
轻抿唇角,卿落笑说:“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再说,若有哪一天我真的答应了与他成婚,必定是他让我觉得安心可靠,看到了他有护我一辈子的能力。”
罗堃皱了眉,扭捏了一会,继续试图说服她:“那您有没有想过,他是皇子,将来必定三妻四妾,更甚者,他的婚事都由不得他做主,或许您的名分都不一定能得到保证。假使他真的娶您为妻,若他有朝一日负了您呢?现在您们感情好,他可以海誓山盟,难保以后不会变心。纵使不变心,将来奉旨娶一两个侧妃,您觉得他还可以一心一意地对您?身为皇子,看似荣贵,但究竟有多少可以自己做主的余地呢?您自小跟我说,爹娘相爱相敬,是最好的夫妻,最好的爱情,您就不向往也可以得那样的美满?嫁给他,我看不到您有一丝可以幸福的可能。”
听他说了这样一篇已超出他的年纪许多的话,卿落看了他很久,恍惚间觉得,面前的这个少年,真的是太成熟,太陌生了。
短时间内把她要嫁给皇甫湜的弊端想得如此透彻,几乎让她无法反驳,他到底还是不是她所认识的弟弟?
卿落收回思绪,十分认真地说:“你跟七哥不相熟,不知道他的为人,我跟他相处了这么些日子,自然知道他究竟是否可托付终身。虽说很多事情旁观者清,但感情一事,确实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若是人人都以生平品性论之,那大奸大恶之人就不会有妻子儿女了。他的身份使然,确实会有你说的那些问题,但是他也跟我保证过,他是觉得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才那么坦然地跟我在一起。”
罗堃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可还是挣扎着说:“我还是觉得,跟他做朋友就已经是冒险,您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是不是非他不可!我是十二分的不赞成您嫁给他。我倒宁愿您嫁一个安分的读书人,将来我当大将军,我自会护您一辈子。”
无可奈何地笑笑,卿落拍拍他的手,说:“说什么傻话。将来你也会遇到你喜爱的人,与她成婚,组建你们的家庭。哪有一辈子护着我的道理?你该护的是你将来的妻儿。”
罗堃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着不敢看卿落,别过头去,赌气地说:“若是这样,我一辈子都不成家,就守着你!”
卿落苦笑着道:“这可又是胡说八道了。”转而想起宋建平所言,试探地问:“对了,听说你前些日子跟先生去了一趟雍州,可有什么收获?”
“没什么。”罗堃不耐烦地挥挥手,站了起来,说:“反正您再考虑一下吧,晚习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快速地行了一礼,转身开门离去了。
卿落坐着没动,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边,寻思着他这样的举动确实有点可疑,究竟他在雍州遇到了什么事?
皇甫湜见罗堃急匆匆地走了,等了半晌,都没见卿落出来,便走进来,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关切地问:“怎么了?
抬手支着下巴,卿落依旧直视着院门,说:“堃儿有点古怪,你说我要不要好好查一下?”
皱了皱眉,皇甫湜坐到方才罗堃坐过的椅子,说:“这样不大好吧?”
叹了一口气,卿落说:“也是,这样做不就等于私下调查他?让他知道了,不知怎么收场。还是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吧。”
皇甫湜点点头,转而好奇地凑过来,问:“那他有没有说到底是为何不愿意我做他姐夫?”
瞪了他一眼,卿落怒道:“都还没怎样呢,就给自己称呼上了。我怎么以前不知你脸皮这么厚?”
“好说好说。”皇甫湜轻轻一笑,说:“我那也是对你与众不同。”
卿落不知该气该笑,起身要往外走,忽然想起宋建平的嘱咐,回头对他说:“对了,外祖父想见一见你,我让先生安排一下吧。”
皇甫湜猛地拉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要是宋门主也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卿落笑笑,问:“你也有担心害怕的时候?”
重重地点点头,皇甫湜神色有点忧伤,认真地说:“我一直觉得,喜欢上你后,我都变得不像自己。”
被他这句话重重地击中心窝,卿落走近他一步,抬手抚着他的脸,温柔地说:“放心,我跟外祖父说过很多你的好话,他不会为难你的。”
用力把她拉进怀里,皇甫湜深埋在她的发丝间,闷声说:“那你弟弟呢?”
伸手回抱着他,卿落笑道:“他不舍得让我难过的。”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皇甫湜苦笑道:“其实我也想得到,他就是因为我是皇子的原因,怕我做不了主,护不了你,更担心我三妻四妾,朝秦暮楚,以后让你伤心。他是不是觉得你找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平平淡淡地过一生还更有可能得到幸福?”
轻笑一声,卿落问:“你是神算子么?”
直起身子,皇甫湜认真地看着她,说:“往后,有我在,必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卿落柔柔一笑,说:“我相信你。”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眸子里清楚地倒映着他的样子,皇甫湜一时情动,低头缓缓吻住她的唇。卿落唇边依旧漾着笑意,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西斜的残阳照进屋子里,把两人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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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日,百越山上下了一场大雪,一夜间催开了许多落梅院的梅花,皇甫湜与卿落闲来无事,便整日在梅树下喝茶闲聊,抚琴吹笛,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期间,皇甫湜去见过宋建平一次,两人谈了什么,皇甫湜没说,卿落也没问。
卿落也去看望过一次杨维,那日还是晚饭后,杨维使人来唤了卿落过去。
卿落到时,杨维敞开了院门,在里屋围炉煮茶,见到卿落来,便对她笑着招手,只是眉宇间难掩寥落之色,看上去只是礼貌性地笑着,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卿落在他对面落了座,问了几句宋建平这几日的身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