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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叁拾 珞中有奇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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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之事,向来都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皇甫湜往后靠到壁板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说:“如今柒桓与我们联姻,洛南城被打得落花流水,其他的小国翻不出什么花样,西渊国就还有一点点价值,要说当年无数女子叱咤风云,搅得天下风起云动的西渊国,因长柏岭一役就完全地熄了雄心壮志,只求安分守己,平安度日,我是不大信的。”
点点头,卿落左手靠在窗框上,托着腮,说:“那么,我们先来理清一下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秦维雅是我们所知最早的有企图地混入乐伦的人,明面上是洛南城的人,招认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平尧那一夜准备。武陵会是在西渊国战败后兴起的,打着维护天下和平的幌子,大肆招揽各国高手,联合各国,最先站队的是洛南城。如姨是我们目前所知的武陵会最高层的人,她曾让夜天凌去阻止外祖父继续调查平尧的事情,临死前特地提醒我们小心洛南城。这也太凑巧了吧,这些线索,都指向的是洛南城。”
皇甫湜接着说道:“从宏城派等三个掌门人被杀开始,武陵会一心想拉墨阳楼下水。到柳如妍偷了小皇叔的玉珏,安排夜天凌重伤宋门主,又是想削弱百越山的势力。然后安排柳如妍刺杀小皇叔,让黄俊能设计陷害你和执明,已经是明目张胆地要重创墨阳楼。继而令轻飏派挑拨向天昊掀起固安之战,是想搅乱我们的朝局,似乎有试探我朝的意图。这么看来,武陵会的野心不仅仅只在江湖,大有颠覆我朝的妄想。”
听他说得如此沉重,卿落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那要是认定一切都是西渊国的阴谋的话,平尧一案,他们的目的到底何在?”
“你忘了,长柏岭一役,韩叔叔是主帅,得胜归来之后,被封了侯。”
皇甫湜冷静地提出这个关键点:“或许,一开始派秦维雅,甚至还有更多的人混进乐伦,他们的企图并不仅仅是落在平尧一案上,他们应该还有更大的阴谋。可惜后来长柏岭一役,他们惨败,一代女王病逝,幼主即位,才不惜尽全力杀害你们一家,以图一时之快。所以平尧案的主谋,很可能就是武陵会的核心人物,因此,他们才不得不销声匿迹了十来年,养精蓄锐,近来才出来活动。”
听了他的分析,卿落的脸色变了变,越想越觉得他的分析十分在理,或许已离真相不远了。这几日实在为这些事情劳神许多,与皇甫湜探讨了这么多,卿落实在是觉得筋疲力尽。原来她只以为爹娘的惨死只是仇家报复,没想到会牵扯出来这么多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幕后之人织出来的这一张网实在是太庞大,太可怕了。
见她神情疲累,皇甫湜坐到她身边来,把她揽进怀里,低声说:“要是觉得累,先歇歇吧。这些事也是急不得的。”
靠在他的怀里,卿落哀伤地说:“我只是觉得心累,这些阴谋诡计,实在是太可怕。”
抬手轻抚她的后背,皇甫湜柔声道:“你不必理会,只需记得一切有我。”
点点头,卿落叹息一声,安心地闭上双眼养神。
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皇甫湜神色变幻莫测,一双星目深邃不见底,仍旧思考着方才他们分析出来的所有,抱着卿落的双手紧了紧,脸上渐渐显出坚毅之色……
路上行了数日,卿落与皇甫湜总算抵达了珞中镇。这个小镇西靠落寞山脉,北临瀚海沙漠,发源于落寞山脉的熹江从镇子的郊外流过,一向气候宜人,土地肥沃,自给自足,百姓们倒也算安居乐业。
卿落与皇甫湜方在镇上的小客栈安顿下来,就有墨阳楼的一名下属前来,自称是珞中镇分部的领队,姓王名汇杰。便是他报告到楼里,说在此处发现了黄俊能的踪迹。
卿落顾不上梳洗,召了他到房间里,直接就问起情报的来龙去脉。
王汇杰也并不赘言,简要地汇报道:“自执明阁主被害后,楼里对黄俊能的踪迹一直高度重视,恰好我查出当年他擅用职权包庇的朋友就藏身在此处,一边报告了给楼里,一边派人盯梢。大概就是十来日前,发现了黄俊能找上来,虽然我们的人被他发现,一时断了踪迹,但是各要塞都有我们的人,相信他依旧藏在镇上,没有离开过。”
点点头,卿落想了想,说:“你们做得很好,黄俊能是前白虎阁阁主,追踪侦查的能力十分高超,你们多加小心,万事安全为上。你先回去吧,有事我自会联络你。”
从腰封上取出一封信,王汇杰颔首道:“这是黄俊能友人的住处,属下告退。”说完,行了一礼,开门离去了。
卿落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端着一杯热茶沉默不语的皇甫湜,问道:“你怎么看?”
皇甫湜把端了许久都没有喝一口的茶放到旁边的高几上,慢条斯理地说:“最好是能查清楚黄俊能与他的朋友之间到底有何往事,或许可以知道他来此处的目的,也就不难把他找出来了。”
点点头表示赞同,卿落的眉头牵动了一下,无奈地说:“可惜,我只知道那人大概是他的意中人,三番四次地出手杀人,黄俊能还为她多次擅用职权。要不我问一下师傅看有没有知道得更多内情。”
皇甫湜摇了摇头:“小皇叔既然派你来此,若是知道更多情报,必然会事先告诉你,他知道黄俊能的能力,不会想不到我们来此找黄俊能会有多难。”
“那也是。”卿落泄气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笺,对皇甫湜扬了扬,说:“那要不我们去碰碰运气?”
皇甫湜点头应允。
两人出了客栈,一路问着人,找到目的地。那是临街的一间简陋民房,左右皆是店铺,人来人往,就这家门窗紧锁,看起来不像有人在。
站在街上,卿落双手环胸审视了一会这家民居,转头问身边的皇甫湜:“那现在怎么办?”
皇甫湜侧头看她,刚想说话,却看到右边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夏少侠?”
来人是曾经救过卿落一次的范青舒。他朝两人走过来,一时还不太敢相认,见到皇甫湜看向自己时才拱手打招呼。
“范先生。”皇甫湜与卿落一同向他回礼,卿落看他一身灰色长衫,身边并无佩剑与马匹,不由得好奇地问:“范先生家住于此?”
范青舒朗声笑道:“卿落姑娘好眼力,我家正是前方的布料店,虽简陋狭小,但也想厚颜请二位过去坐坐。”
“范先生邀请,我们却之不恭。”皇甫湜很快就有了主意,在卿落开口前抢先说了。
“如此就好,二位,请。”范青舒十分欣悦,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带头领路。
卿落看了皇甫湜一眼,见他对自己笑了笑,便马上明白了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勾了勾唇角,跟了上去。
范青舒的家就在前方不远处,与那民居只隔了六七家店铺,是一家售卖布料、成衣的老旧店铺,门面偏小,招牌看上去都有些年头。
店铺里坐着一个年老的裁缝与一个看店的年轻伙计。
范青舒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老裁缝是自开店便聘请回来的,小伙计是他的独子范司朗。又招手让范司朗过来给皇甫湜两人行了礼,这才领着他们进到里间。
里间便是他们一家日常起居的住所,虽然看起来家具物什都陈旧腐朽,但是面积并不算小,格局都挺不错,看得出初建时设计者的用心。
范青舒家里人丁单薄,只有一位年迈的母亲并他们妻儿三口。知道有客人到访,老太太出来见了一回,范夫人也行过一礼,匆匆退下去准备水果茶点。
一时热茶点心布置妥当,范青舒便笑道:“二位,这是今春采的新茶,自己制的,粗鄙之物,还望不要见怪。”
卿落听闻扬了扬眉,端起茶盏闻了一闻,说:“不想范先生于茶道上修为不浅,这茶闻着醇香,看着清纯,不用喝便知实乃上等之物。”
皇甫湜也端起茶盏,看了看茶色,慢悠悠轻抿一口。
被赞扬得十分开心,范青舒哈哈大笑,说:“不瞒二位,在下祖上其实是茶商,只是到了我这一辈,人丁凋零,又不能继承父业,只好胡乱开了这么一家布料店养家糊口。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也是经年接触茶道的家族,我也粗略懂一些制茶的门道。不过也没那闲心,只是每年小小的制一些,够自家用就算了。”
又指着三四碟点心,笑道:“乡野之地,没什么招待贵客,这些都是本地的一些特色点心,这个是用茶汁做的绿蕊糕,二位不嫌弃,可以尝尝。”
卿落客气了一番,品尝了一下,点头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