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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贰拾捌 亲情情意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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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心里也知道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皇甫湜是不太想让她接触。转而一想,她又凑近了一点皇甫湜,问:“我记得那天你午后才回来,你在他那里呆了这么久,都是跟他谈这些?”
皇甫湜摇摇头,说:“后来范青舒折回来了,跟他们谈得十分投机,就一起用了午饭。他们俩,其实都是值得结交的人。”
卿落看他的眼神带着怀疑,这么一个冷若冰霜、惜字如金的人,确定能跟人谈得投机?
“难得听你这么称赞别人,”卿落不提对他的怀疑,撇撇嘴,说:“你好像都没有赞过我几回。”
看皇甫湜失笑着摇头,她还是忍不住问:“那到底萧疏慎对顾倾城是什么想法?”
回忆了一下那天说的话,皇甫湜说:“他只不过是心里别扭,给他时间想清楚吧。”
“但愿吧,这样最好。”卿落靠到他的怀里,打了个哈欠,闭上了双眼,说:“我先歇歇。”
皇甫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轻声说:“睡吧。”
卿落咕哝一声,很快就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皇甫湜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头顶,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小纸团。
这是帝都的来信,早起接到时他只匆匆扫了一眼,跟卿落说是季泉报告了一些宫里的动静,没什么要紧事。
但这其实已经是第三封来信了,是皇甫惟明让季泉发来的,催促他回帝都。
可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和楚亦昀商量过,觉得帝都如今的局面还没有酝酿到他们想要的境况,回去也无益。
这些事情,他不想跟卿落说,主要还是不想把她牵扯进这趟浑水里。
他只愿她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因为和他在一起而多太多的负担。
既然已经决定了与她相守一生,他觉得,他一定得给她撑起头顶上的这片天。
路途遥远,与初冬的第一场雪不期而遇,皇甫湜放下撩起一角的窗帘,揽着卿落的双手再紧了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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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行了数日,卿落与皇甫湜终于抵达百越山。山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积雪,映着满山的青翠,别有一番幽美。
卿落早就修书告知罗堃他们会来,是以他们才走进庄园的大门,便见到了在此恭候的罗堃。
“姐姐。”罗堃向卿落见了礼,转而便十分高兴地向皇甫湜行了一礼,笑道:“听闻殿下与姐姐一道回来,我实在太开心了,殿下在段州一战,名震天下,不知道能否跟我说一下详情到底如何?”
前次一同回来的时候,罗堃便知道了皇甫湜的身份,一直表现得恭敬疏淡。
但是他天生一股痴意,对行军打仗、兵法谋略之事十分着迷,至为敬重当朝威武大将军范若麟,向往着有朝一日能投在他的范阳军之下。
此次听闻了皇甫湜在段州勇退洛南军,活擒洛南城十大名将之一的陈蠲,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视为榜样。
卿落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在路上已经跟皇甫湜打过底。
罗堃是卿落的胞弟,皇甫湜自然想要与他亲近,是以他只是微微一笑,说:“可以。”
“太好了!”罗堃高兴得一击掌,正想说话,卿落却摆摆手,说:“我们连日劳累,再心急,你也得把人家请到屋里坐着再详聊。”
罗堃不好意思地笑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对,是我太心急了,殿下,请到里间去。”
卿落与皇甫湜对看一眼,说:“你们自去吧,我先去给外祖父请安。”
罗堃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被眼尖的卿落捕捉到,不由得蹙眉问道:“怎么了?外祖父的身体可好?”
罗堃撇撇嘴,说:“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卿落的心一慌,看了皇甫湜一眼,对他颔首示意一下,急匆匆地往第三层的院落赶去。
来到宋建平的院子里,看到程一鸣等四个徒弟都在庭院里,垂头丧气地或站或坐,卿落隐约察觉情况不妙,向四位师伯行了礼。可是连平素最爱开玩笑的三徒弟李万都没了笑容,更是让她心中惊慌。
便在那时,杨维自屋内走出来,神色疲倦,看到卿落,也只点点头,说:“你回来了,师傅在等着你。”
卿落向他行了礼,眼中有酸涩之意,低着头越过他,走进屋子里。
宋建平依旧坐在靠窗的躺椅上,全身被一张厚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蜡黄的脸,颧骨突出,发须尽白。
卿落拖着脚步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外祖父。”
宋建平有点吃力地睁开双眼,看到是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手自被褥下颤巍巍地伸出来,叹息着道:“你来了。”
卿落赶紧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低头看到他只剩皮包骨的手,鼻头一酸,几乎掉下泪来,赶紧低头掩饰过去。
手上用了点力,宋建平对她笑笑,缓慢地说:“你今年十八了,是个大寿辰,寿礼我备好,让维儿收好了,你回头找他要吧。”
“谢谢外祖父。”卿落依旧低着头,勉力稳定自己的情绪。
调息了一会,宋建平继续说:“回头让七皇子来一趟,我看看。”
卿落讶异地抬起头,看到宋建平一脸温和的笑容,明白了自己的事情总瞒不住他,一时羞赧,便又低下了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勉力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宋建平平缓地问:“夜天凌,是真的死了?”
点点头,卿落双手握住他瘦骨嶙峋的右手,生怕他也就此与世长辞。
看穿她的心思,宋建平对她安抚地一笑,说:“人终归一死,你不必太伤悲。不过,我这次伤得是重了些,一时半会倒还不至于送了命。你放心,我还舍不得死。”
听到他如此保证,卿落才大松一口气,关切地问道:“您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叹了一口气,宋建平轻轻地摇摇头,说:“也就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每日精神短了些,我自己倒无所谓,他们看着揪心了一点。”
他所说的他们,自然就是指杨维等五个徒弟。
卿落对他笑笑,说:“先生和师伯们是关心您。”
看到她的笑容,宋建平笑着点点头,说:“看来七皇子确实不错,你如今看起来,是比以往开朗了很多。先前瞧着你,虽然笑着,但总走不到心里去。这样就好,有他伴着你,我就放心了。只是堃儿,前些日子随维儿去了一趟雍州,回来便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有点担心。维儿偏偏又不知道他在雍州发生了什么事,回头你问问看他说不说。不过大概也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这孩子,心事比你还重。”
忽然想起皇甫湜在后山瀑布前跟她说过的那些关于罗堃的话,再听得宋建平如此说,卿落不由得惭愧自责,她对罗堃的了解与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他们都看出来罗堃并不是表面那么开朗,她却丝毫未觉。想到此处,她带了几分忧伤地问:“外祖父,您觉得当年我离了堃儿,是否做得不妥当?”
抽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宋建平温和地笑道:“孩子,命运是由许多的选择组成,这些选择又是一条不允许回头的绝路,不能觉得选错了,想回过头再重新选择一次。没准另外的选择,导致情况更糟呢?既然逃不开这样的宿命,何必把自己困于其中?活在当下,感恩知足,你会快乐很多。”
宋建平的话与皇甫湜开解她的话何其相似,卿落再次受教,更加地坚定了信心,对他笑道:“类似的话,七哥也跟我说过。”
呵呵一笑,宋建平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么说来,我更放心把你交给他了。”
“外祖父。”卿落难得撒娇,忸怩着喊了一句,羞红了双颊。
看着她这个样子,宋建平再次哈哈大笑,笑够了,对她招了招手,说:“好孩子,靠过来一点,我跟你说个事。”
卿落感到十分奇怪,但还是依言靠过去,附身侧对着他,听到他轻声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不由得皱了眉,问道:“外祖父,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说了这么久的话,宋建平的神色十分疲累,闭了闭眼,说:“那里有你爹娘的遗物,告诉你是应当的。维儿也赞成。”
宋建平伤重这段日子,整个百越山都是杨维在打理,虽无百越山门主之称,但确实已在履行门主之职。是以他事先问过了杨维的意见,觉得他是接任门主,这样的事应该知会他一声。
宋建平一直想要他正式接任,无奈他不愿意,言道师傅健在,不可如此僭越,宋建平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