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贰拾陆 劫后余生长(三) ...
-
左手缓缓抬起,不太确定地覆上她的后背。昏迷了这么久,皇甫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是他是记得的,卿落跟他说平尧那夜惨案的时候,告诉过他,她在那一晚流尽了泪水,再也哭不出来。
现在看到她哭得如此撕心裂肺,且是因为自己,皇甫湜再迟钝,也感觉出了她的情意。
如此想着,皇甫湜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听到她哭得抽泣着,轻声安抚道:“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哭了,哭得我的心都疼了。”
闻言,卿落直起身来,抽出手帕擦拭眼泪,整张脸都捂在手帕里,一时羞赧,不知如何面对他。
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皇甫湜勾了勾唇角,抓住她的衣袖把她的手拉了下来,笑问:“不会觉得闷?”
卿落低着头,还是不敢看他,紧咬着的下唇失去了血色。
放开她的衣袖,皇甫湜低声问道:“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抬眼看了一下他,复又敛下眼来,卿落只觉得双颊微微透着燥热,含糊地应了一声。忽而想起了,他自长时间昏迷中苏醒,此时还不应太劳神,便低声说:“你先歇着,我去叫叶笙陌来给你诊治一下。”
飞快地握住她的手,皇甫湜皱了皱眉,说:“不必了,我好得很。”
卿落对他安抚一下,用另一个手轻轻推开他的手,说:“你都昏迷将近一个月了,还是让他来看看吧。你先躺着,我去去就来。”说完再不顾皇甫湜的反对,飞快地跑了出去。
皇甫湜目送她出了房门,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身在将军府里,便努力回想昏迷之前的事。他记得大战很成功,他与陈蠲冒着大雨,痛痛快快地对决了一场,最后他手中的承影架到陈蠲的脖子上。陈蠲犹自愤恨,但终究是束手就擒了。
他还记得,他不慎被陈蠲伤了几处,尤其是后背那道口子,伤得最重。
他心里清楚,下了三四个时辰的大雨,埋伏在山上时他就检查过,山上的泥土确实如徐琛所说的,异常松软,稀疏的植被大都露出了根基,要是雨势足够大,随时有山洪塌方的危险,他甚至已经看到了远处山峰上几道不小的洪流正倾泻而下。
但是作为主帅,他有应当承担的责任与必须履行的义务。
时间紧迫,大局初定,他就下了一道军令,让冯副将押送俘虏先行回城,自己率领两千余名将士清扫战场,营救一息残存的伤员。
那时雨已经停了,他觉得,他的运气一向很好,应该能赶在山洪爆发前安全撤退。
他与将士们抓紧时间搜救,没想到,小半个时辰后,大雨又再瓢泼,他立即下令撤退。
可是,大自然的威力向来不是人力可抗衡。
瞬息间,数座青峰一同爆发了山洪,他只记得漫天都是汹涌的洪流,整个山道都成了一片黄色的汪洋。大自然正肆意地宣示它的残暴,他们在这样的暴虐之中,简直如蝼蚁般渺小无力,任由山洪冲击着疲累的身躯,时沉时浮。
皇甫湜记得最后的一个画面,是他奋力去搭救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然后一棵大树猛地倾倒下来,砸得他口吐鲜血,最后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昏迷之间,他偶尔有清醒的时间,只是身边的声音似乎都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根本听不清楚,很快又坠入一片混沌漆黑之中。
原来,他竟然昏迷了有一个月。
伸起双手展露在眼前,皇甫湜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正左右转动的双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叶风与叶笙陌急冲冲地赶了来,卿落随后,不一会徐琛和几名副将都来了。
行过礼,叶风告了罪,凝神给他搭脉。
众人都不敢出声打扰,屏息静候。
片刻,叶风不敢置信地看着皇甫湜,搭脉的手不由自主地弹了开来。
皇甫湜静静地看着他,一双星目却寒意毕露。
叶风一怔后,立刻单膝下跪,恭声道:“殿下洪福齐天,吉人天相,伤势已无大碍,只需要多加休养便可。”
卿落闻言十分欣喜,走到床边来,谢过叶风,然后笑吟吟地看着皇甫湜。
叶笙陌与徐琛等人自然行礼恭贺,收到消息的楚亦昀也在那时赶了来,看到皇甫湜神清气爽,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气。
一时之间,房间内热闹非凡,阖府的人都闻讯赶来,在庭院外跪拜行礼,祝颂之声不绝于耳。
————————————
皇甫湜休养了两天,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
卿落白天时依旧守着他,照料他的起居。叶风在隔天就辞别离去,留下叶笙陌继续为他调养身体。
这日,秋风萧瑟,秋雨淅沥。
叶笙陌例行诊脉后,自去为皇甫湜开药、熬药。
卿落收拾了一下皇甫湜用过早饭的餐具,让碧蓝撤了下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坐在窗前扶手椅上的皇甫湜,笑了一下,说:“暂时不能饮茶,还请殿下将就一下。”
皇甫湜接过杯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抬眼看着卿落,冷不丁地问:“听说是你救的我?”
卿落愣了一下,微微一笑,坐到隔了茶几的另一张椅子上,淡淡地说:“也没什么。”
皇甫湜侧身看她,神色黯然:“冯副将说,他们到达的时候,你独自一人把我救回,还背着我走了很远的一段路。”
卿落低下了头,不敢再回想那时的情况,阻止道:“都说了没什么,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皇甫湜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透着几分怒气。
想起冯副将的那些话,他觉得心绪就像被大火烧过的荒原,气恼自己竟然让卿落受了这么多的哭。光是想象她背起自己的画面,就让他接受不了。
看到她被自己吓住,皇甫湜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哀伤地说:“原本就应该是我护着你,可是我却让你受了那么多的罪。他们还说你因此大病了一场。”
“卿卿,”他唤了她一声,一双星目灼灼地凝视着她,愧疚地说:“你原不应遭受那些。”
卿落回握住他的手,试图安抚他:“不是的,那些都是我自愿的。要是我不去救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皇甫湜看着她的目光渐渐炙热起来,忽地手上用力,把卿落拉到他的大腿上坐着,右手环住她的腰,左手搂住她的脖子后方,猝不及防地俯身吻上了她的嘴唇。
卿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得圆瞪了双眼,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了,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吻了上来。
脑子里“嗡”地一声响,感觉有无数朵焰火炸在里面,火花四射,璀璨夺目,耀眼得让她什么都想不了。
窗外秋风吹得细雨微微倾斜,丝丝缕缕地飘着,庭院里遍植的高大树木染上了黄色,枯叶随风雨蹁跹落下。一时之间,万物都似乎柔情万种。
皇甫湜稍微离开了一点卿落的嘴唇,笑着低低说了一句:“闭上眼睛。”
“啊?”卿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微张着嘴愣愕地看着他。
皇甫湜再度欺身,趁机侵占了她的唇舌,闭上了双眼,挑*逗着她回应自己。
卿落只觉得从双颊到耳根一路炙热得难受,她无措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愈发地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他的唇舌渐渐地用力,不停地深入,卿落嘤咛一声,情不自禁地缓缓闭上了眼睛,随着他的辗转攻掠,青涩地试探着回应。
许久,在两人都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皇甫湜终于放开了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左手拇指轻轻地抚着她脖子上细嫩的肌肤,气息紊乱。
卿落一张脸红透,呼吸粗重,敛下眼帘,不敢看他。
“我原来想,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就可以让你倾心于我。”
皇甫湜低低沉沉的嗓音呢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可没想到……这次的伤,太值得了!”
“什么意思?”卿落的心情平复了一下,稍稍直起身体,眸色沉柔,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嘴角自不自觉地扬起,皇甫湜的左手缓缓前移,拇指轻柔地抚着她的耳垂,低声说:“前段时间回了帝都,我总是对你日夜牵挂,才发现,自己心悦于你。”
卿落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像是被泡进了蜜糖里,甜腻腻的,脸上的笑靥灿烂似骄阳。
可转念一想,她的笑又凝固在唇边,咬了咬下唇,迟疑着问:“可是,你不是说你有婚约吗?那……”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卿落的心里泛着酸涩,眼底也有水雾漫上来,再也说不下去。
皇甫湜轻笑出声,食指曲起,轻轻地在她的额上敲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宠溺地意味:“那是你。”
“什么?”卿落一双丹凤眼水汪汪地看住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皇甫湜捏住她的下巴,笑得十分开心:“我说,跟我有婚约的是你!幼时我曾听父皇和罗叔叔提起,要把你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