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54、贰拾陆 劫后余生长（一）

　　不知走出多久，山道上终于传来马蹄的声音，被大雨困得迷了路的于品信终于赶了来。
　　远远地就看到卿落背负着皇甫湜艰难地走着，于品信策马来到他们跟前，翻身下马后，不敢置信地看着卿落，双眼酸涩，泪水迷蒙了视野。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看到这一幕的心情，直到他临终之时，他还是清晰地记起眼前这一幕，甚至清清楚楚地看到卿落咬紧的下唇泛出的殷红。
　　冯副将亲自率领一队士兵也在那时赶到了，全数将士一同勒住坐骑，翻身下马，立正肃穆看着眼前这刺痛所有人的心的一幕。
　　卿落一个踉跄，于品信快步赶过去接住皇甫湜的身体，冯副将也马上跑前去，从另一边扶住卿落摇摇欲坠的身子。
　　“殿下，救殿下！他……他没有死！”卿落紧紧地揪住冯副将胸前的衣料，死死地盯住他的双眼。
　　冯副将重重地点了点头，应承道：“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殿下！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
　　扯动了一下嘴唇，卿落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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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落觉得自己一时如在冰窟之中冷得瑟瑟发抖，一时又如在火上烘烤一般热得受不了，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很多人在说话，可是双眼沉重得怎么用力都睁不开。
　　“卿卿，你是姐姐，记得要照顾好弟弟。”
　　“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娘亲和爹爹爱你们，我们祈盼着你们一生平安喜乐！”
　　“你非要用这么糟的理由？那我们幼时的情分呢？”
　　“那以后的生辰我都陪你过吧。”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卿落的耳边响着，她想抬手驱赶，全身都没有力气，手脚都像是不是她的一样不听指挥，脑子里一片混乱，很快，她又沉到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卿落忽然感觉到眼前有明亮的光线，她挣扎了几次，慢慢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淡青色的帐顶，然后看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牗照在帐子上，再侧头，卿落惊奇地看到坐在床边倚着床栏出神的叶爻。
　　叶爻回过神来，看到她睁着双眼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说，起身离去。一会后，叶笙陌走了进来。
　　卿落正艰难地扶着床沿想要坐起来，叶笙陌赶紧上前扶起她，拿枕头垫在她的身后，关切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么一动，卿落都觉得天旋地转，出了一身的冷汗，可她稍一坐定，便抓着叶笙陌的衣袖，急切地问：“他呢？他怎么样了？”声音沙哑虚弱，说完后喘息不已。
　　看着她如此紧张焦急，叶笙陌愣了愣，勉强压下心里的酸楚，和声说：“你放心，殿下他很好。你已经昏迷了两天，又烧过几次，滴水未进，还是先喝点水，吃点东西，再好好休养吧。”
　　自从与卿落在檀州分别后，叶笙陌和叶爻在檀州待了一段时间。然后一路南下，一边四处游览，一边救死扶伤。
　　固安事发之时，他们刚好到了段州，听得洛南军要进攻栾和，他赶紧带了叶爻来栾和，看是否有什么可以帮得上。
　　他们到将军府自荐时，刚好于品信和冯副将把卿落和皇甫湜带了回来，他就正好派上了用场，也同时得知了皇甫湜的身份。
　　“不。”卿落还是挣扎着要下床，虚弱地说：“我要见他。”
　　初初找到皇甫湜，探过他没有鼻息时，卿落就被吓到，以为他死了，此时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她一定要看到他才能安心。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叶笙陌皱了眉拉住她，带了点责备地说：“我跟你保证，他没事！我一定会把他治好的！”
　　“不！”卿落还是坚持，推开了他，一只脚伸出了床沿。
　　“怎么回事？”
　　就在那时，楚亦昀负手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两个在床上拉拉扯扯，神色有点不悦。
　　“师傅！”卿落诧异地看着他：“您怎么来了？”
　　听到卿落的称呼，叶笙陌知道面前这个身穿紫色锦袍的人便是墨阳楼楼主楚亦昀，看了看自己的手正拉着卿落的手，不由得马上缩了回来，站起来，恭敬地行了一礼：“楚楼主。”
　　栾和这一战，名震天下。
　　乐伦以四万大军，破了洛南三万骑兵，而且乐伦军乘胜追击，趁势收复了固安，洛南军狼狈败退。一时之间，主帅皇甫湜又一次名声大噪，文武大臣都心服口服，周边诸侯国都对他的大名心生忌惮。
　　据说，皇甫湜领了一万大军埋伏在鞠安山区里，由冯副将带领一万将士前去攻打洛南军的军营，然后佯装败逃，引诱洛南军前往鞠安山区。
　　徐琛则领着两万大军在前天夜里开拨，隐匿在平章道两边的丛林里，等洛南军一过，便堵截了他们的后路，驱赶着他们进入了鞠安山区。
　　那时陈蠲已经察觉中计，可是后方两万大军严阵以待，前方一万大军慌乱溃逃，他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冲上去把前面的队伍打下来再说。
　　陈蠲当时判断，乐伦的援军就这么多人，不过是想要形成合围之势，只要他们把前方的军队击败，再与后方的将士对决，也不是没有胜算。
　　可是，冯副将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领着将士们在群山围绕的鞠安山区绕来绕去，最终甩脱了洛南军，反而绕到他们的后方，与已经和洛南军交上手的皇甫湜亲率大军形成了合围之势，大破洛南三万骑兵，俘虏几千人。
　　收到己方大胜的消息后，徐琛不敢耽搁，马上率领两万一直没有作战的将士，直接赶往固安，在留守固安的洛南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动攻城战，一举收复了固安城。
　　楚亦昀在得知皇甫惟明下旨任命皇甫湜为三军主帅后，担心这边的情况，便从帝都出来了。
　　路上收到消息，大战告捷，但是皇甫湜生死未卜，他才加快了脚程。刚刚赶到，就听说皇甫湜被救了回来，卿落高烧昏迷，堪堪醒来，便先来看望她了。
　　楚亦昀走到床边，卿落赶紧抓住他的衣袖，乞求道：“师傅，我想见七哥。”
　　虽然在檀州时，叶笙陌就已经想通了，不管卿落喜欢的是谁，他只要一直守护着她就好了。可是心里的情意由不得他控制，即使他再三隐忍，听到卿落对皇甫湜的称呼时，还是不由得心中一痛，低下了头来。
　　楚亦昀看了看她，叹息一声，伸手把她横抱起来，往外走了出去。
　　“这……”叶笙陌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卿落伸手环住楚亦昀的脖子，依偎在他的胸膛上，一颗心紧紧揪起来，愣了片刻，还是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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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亦昀抱着卿落一路来到皇甫湜的房中，卿落满心都在皇甫湜身上，从进门开始就只专注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他。
　　徐琛听得十三王爷到了府里，以为他会第一时间赶来看望皇甫湜，便紧赶慢赶地过来了，没料到没见着人。
　　守了一会，正想退出去，却看到楚亦昀抱着卿落进来，唬得赶紧下跪请安：“拜见王爷，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下官该死。”
　　楚亦昀淡淡应了一声，径自抱着卿落走到床边，左右环顾，恰好看到叶笙陌尾随而至，便转头毫不客气地吩咐正想与徐琛见礼的叶笙陌：“椅子！”
　　叶笙陌闻言楞了一下，赶紧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床边。
　　楚亦昀把卿落放到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皇甫湜，朝叶笙陌直接问：“怎么回事？”
　　叶笙陌见他看向自己，虽一时错愕，不知道他为何拣自己说话，但还是乖乖地回答：“殿下身上的外伤都包扎好了，有好转的迹象。可是他受了很重的内伤，经脉受损严重，一直昏迷着。这两天能用的药都用了，还是没有办法唤醒他，一时之间，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目光一直凝在皇甫湜身上的卿落闻言转头惊诧地看向叶笙陌：“什么意思？连你都束手无策？”
　　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叶笙陌呐呐地说：“我确实暂时想不出好的法子。”
　　“让你父亲来呢？”楚亦昀双手环胸看向叶笙陌发问：“他会不会有办法？”
　　叶笙陌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前年楚亦昀曾到他家里做客，立时明白方才楚亦昀直接使唤他是记得他，把他当晚辈了，马上恭敬地回答：“我前日已经修书向父亲询问了，还没有收到答复。”
　　楚亦昀点点头，附到卿落耳边交代了两句，便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处，回过头看向叶笙陌和徐琛两人，皱了皱眉：“哎，你们两个，出来。”
　　叶笙陌和徐琛对看一眼，又看了看扶在床沿看着皇甫湜的卿落，依言相继走了出去。
　　卿落伸手握住皇甫湜放在被面上的右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悬着的心才真切地落了地，那些悲痛、悔恨，都得到了安抚，全数化为他还活着的欣喜和感恩。
　　夕阳收敛了最后一道光线，屋子里开始昏暗起来，卿落就这般坐着，握着他的手，痴痴地看着他，许久，才低喃一句：“七哥……”

作者有话说

　　麻烦有看此文的亲，留个印记好么？写得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