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50、贰拾伍 功成万骨枯（一）

　　皇甫湜和卿落对视一眼，都是既惊又喜，赶紧让下属把人带进来。
　　谢廷蕴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手执长刀，迈着急切的步伐一路快步走进来，先是单膝下跪向皇甫湜行了礼，后又向卿落拱手问好。
　　谢廷蕴之所以能找到这里来，还是多得身在帝都、人闲心不闲的楚亦昀。
　　“你怎么来了？”皇甫湜放下杯子，直接问。
　　看了看卿落和清弄二人，谢廷蕴沉声道：“陛下口谕，让殿下即刻回帝都，不得耽误。”
　　闻言，皇甫湜倏地站起来，一双星目灼灼地盯着谢廷蕴，冷声问：“出了什么事？”
　　深吸一口气，谢廷蕴斟酌着措辞缓慢地说：“九日前，段州发生的变故我想您们都已经知晓了。洛南城城主向昊天不断地向陛下施压，提出的条件越来越贪婪，不仅要我们交出杀害他幼子的凶手，还要割让固安给洛南城，说固安是他的幼子生前最后待的地方，一定要收归他们洛南城，甚至还明目张胆地提出了要许多财物作为补偿。”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有些不安地觑了皇甫湜一眼：“朝中武将都不满洛南城的条件，提出与洛南城开战，但是文官们都提出反对，说要与洛南城和谈一次，再行决定。具体情形如何，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有大臣向陛下提议由殿下出使洛南城，与此同时，又有武官提出要殿下领兵迎战洛南。”
　　“什么？！”卿落听到这里，低呼一声，往前两步走近谢廷蕴，惊疑地问：“为什么文武大臣同时举荐殿下？”
　　看了一眼拧紧了眉头的皇甫湜，谢廷蕴颔首道：“据说，此次死的是洛南城的幼子，大臣们都觉得必须由我朝皇子领头，好向洛南城方面显示我方的尊重。不知怎的，大家一致认为殿下是最佳人选。故而陛下令我前来迎接殿下回帝都，是战是和，再从长计议。”
　　看谢廷蕴风尘仆仆，神色疲累，想必是领旨后日夜兼程赶到这里，皇甫湜拍拍他的肩膀，和声说：“你先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可是，”谢廷蕴想起临行前皇甫惟明的嘱咐，不安地说：“陛下交代，让您尽快回帝都。”
　　“我知道。”皇甫湜双手负于身后，微扬着头看面前的梨树，说：“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小姐！”
　　谢廷蕴还想劝说，就在那时，一名下属突然飞跑进来，恭声禀报：“昨夜洛南城突然派出五万精兵，攻下了固安，白阁主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固安分部的人全数失去联系。”
　　“什么？！”
　　在场的人听闻，都震惊得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卿落与清弄对视一眼，马上做了决定，对皇甫湜说：“我要去固安看看。”又转头对清弄吩咐：“清弄，你留在这里，马上与师傅取得联系。”
　　清弄迟疑了一会，还是不安地说：“固安已经沦陷，你独自一人去很危险，我还是与你一同去吧。”
　　卿落摇摇头，坚决地说：“别忘了昨夜交给你的任务。我隐隐觉得这整件事都有什么内情，若是你能尽快完成任务，说不定对整件事都有帮助。”
　　想了想，清弄叮嘱她一定要小心，便向皇甫湜行了礼，领命而去了。
　　十分了解卿落心性的橘钰听到消息时，便已猜到卿落一定会前往固安，马上回屋内拿了她的青玉长笛，双手递给她，还是担忧地叮嘱一句：“小姐，此行凶险，多加小心。”
　　卿落接过长笛，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慢着。”皇甫湜看卿落拿了长笛，将要离去，便阻止了她，眸中神色变幻，缓慢但坚决地说：“我与你一道前往。”
　　“七哥！”
　　“殿下！”
　　卿落与谢廷蕴同时出声，皱了眉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明知皇甫惟明下令让他赶回帝都，他不惜抗旨也要前去固安。
　　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说话，皇甫湜解释道：“事出突然，既然洛南城已经抢先发难，这一仗已经不可避免了。固安已被攻下，我想他们得了甜头，不会就此收手，下一步必定是要向栾和城进军。有徐琛将军在栾和坐镇，应该能抵挡上一阵子。但愿父皇这一次能果决一点，马上发兵支援。”
　　想了想，对谢廷蕴吩咐道：“我先与卿落前往栾和城，你火速赶回帝都，替我向父皇请旨。事到如今，不管那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这一仗我应下了。请父皇调派最近的茹南军和晨阳军支援栾和，我要让洛南城的人知道，恶人先告状会是什么下场！”
　　皇甫湜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其时他正负手站于梨树之下，身姿挺拔，眉宇间充斥着一股傲意，一双星目有冷似寒冰的精芒一闪而过。微凉的秋风吹动他的衣袂，更给他添了几分神彩。
　　谢廷蕴稍一犹疑，便颔首领命而去。
　　卿落松开眉头，看着皇甫湜沉默了半晌，勾起了唇角，笑道：“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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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栾和城位于段州的北面，与幽州的临冬城比邻，以平原为主，山峦也多是低矮的山坡，只有西北角上靠近珞莫山脉处有连绵十几座的高耸青峰，是为鞠安山区。
　　这日午后，栾和城的将军府内，卿落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一阵喧嚣声，问了一个将军府的下人，知道徐将军打了胜仗回来，卿落喜出望外，立刻提了裙摆向议事厅赶去。
　　数日前她与皇甫湜到了这里，事关紧急，皇甫湜直接闯到将军府，亮明身份，与徐琛一同商议部署迎敌。
　　可以说皇甫湜第一时间选择来栾和的决定是十分明智正确的。攻下固安的洛南军队乘胜追击，休整了一日，便由大将军陈蠲率领三万精兵往栾和城开拨。
　　徐琛不愧为皇甫惟明亲封的骁勇大将军，得到固安被攻破的消息后，马上洞察敌人的企图，提前布局，在固安进入栾和的必经之路——平章道上埋下伏兵，重重打击了洛南军士的士气，逼得他们后退到固安的均林平原安营扎寨，暂时不敢擅动，安静了两三日。
　　但是栾和城驻军只有一万，即便徐琛再用兵如神，也无法与洛南的三万骑兵抗衡。皇甫湜和卿落来到将军府时，徐琛便为此事头疼着。
　　请求支援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但是皇甫惟明向来优柔寡断，不知道何时才能下旨派援军来支援，徐琛很是愁闷焦虑。
　　卿落虽然对当前的局势十分担忧，但是她最急切的是想要联系上固安分部的下属，查探白彧的踪迹，所以她并没有参与皇甫湜与徐琛的谋局。
　　安顿下来后，立即前往栾和城分部，与下属们想方设法寻找固安分部下属的下落，以便第一时间了解到固安的状况。
　　墨阳楼散在各州镇的分部向来十分隐秘，下属们也训练有素，遇事自会隐匿行踪，再伺机与同僚取得联系，是以卿落并不太担心他们的安危，她只是急切地想知道固安的事故内情。
　　以白彧的能力，在固安停留了几天，应该已经掌握了一切确切情报，她想通过白彧了解，整件事情到底是不是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又与武陵会脱不了干系。
　　这一常变故看似都是巧合，但是越是这样，越让卿落不安，总觉得似乎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手，在幕后推动整件事的进展。
　　甚至洛南城此番突然发难，很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刚好执明传回消息，被武陵会游说成功、公开支持武陵会的小诸侯国里，就有洛南城的影子。
　　柳如妍临终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提醒楚亦昀小心洛南城。以柳如妍在武陵会的地位，必定是知道了一些什么重要内情，而这些内情，肯定与洛南城有关。
　　三日前，栾和分部的首领于品信传信给卿落，说联系上了一个固安分部的下属。
　　卿落向皇甫湜交代了一声，马上和于品信带了两个下属一同离开栾和城，前去距离栾和城百里地的洪泉镇看望重伤的固安分部下属。
　　那固安分部的下属知道的并不多，只跟他们说了固安被攻陷的那晚，白彧带领他们十来人加入固安边军的队伍，共同抵抗洛南军的入侵。
　　混战之中，他与大家失散，后又身受重伤，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被固安残留的边军救回。
　　那些边军逃到栾和来，要去投靠徐琛，他实在伤重，不想连累边军，自己要求留在洪泉镇一户农家里，然后才想方设法联系上栾和城分部的同僚。
　　卿落让下属安排好那名伤员，和于品信再度赶回栾和城。路上听得皇甫湜与徐琛计议已定，昨日一早率军前去与洛南军队对战。
　　经由那名逃出来的伤员讲述，卿落了解了固安的那一战惨烈到什么地步，对白彧等其他下属的安危生了几分担忧之情。
　　再加上听得皇甫湜虽然暂时还没有领到旨意，但是也随军出战，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一边忧心着白彧等人的下落，一边又担心皇甫湜上战场，会有什么闪失。
　　赶回栾和城的一路上都阴沉着一张俏脸，不言苟笑，令于品信十分焦心，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