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47、贰拾叁 绚烂生辰夜（三）

　　倏地勾起唇角，皇甫湜看得十分欣悦，便想起幼时有一次贪玩，跑去御书房后的楠木林里玩，听到罗一迟开玩笑地跟皇甫惟明说：“我可是拿萌萌一点办法都没有，生辰那天见不到七殿下，哭得都不肯跟我回家。整天就知道七哥哥，完全不把我这当父亲的放在心上。”
　　皇甫惟明半真半假地说：“那等他们长大，干脆配成一对，就不怕分离了。”罗一迟笑道：“不敢，萌萌面上乖巧，惹起事来，可是胆大包天的。”皇甫惟明哈哈一笑：“小七闯祸的能力那也是阖宫无人能及的，我看他们俩可是天生一对，这婚事就这么说定了！”
　　皇甫湜还要听下去，不料正巧皇甫惟明的贴身内侍华霖经过，眼尖瞧见他，赶紧摆手示意他去别的地方玩。
　　这就是他说的早有婚约的原因，他想着，因为后来罗家惨遭不测，父皇才一直没有跟他明说。
　　以前没有跟卿落重逢，他也没有怎么当一回事，但是自从回了一趟帝都，与她分别过一次后，他才终于想明白，那些陌生的情愫，就叫做爱情。
　　他猛然醒悟自己不知不觉爱上卿落后，一刻不敢耽误地赶到百越山，见到她时，悬着的心扎扎实实落了地，更让他真切地知道，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想要，就只想守在她的身边。
　　他十分庆幸幼时听得那么一次壁角，心里盘算着等卿落也对他有了感情之后，他就直接去跟父皇提这桩旧事。以父皇的性情与对罗一迟这些年以来的怀念，想必不会反对他们成亲。
　　他也跟秦老太君说过卿落的身份，她曾明言会支持他，更是为他添了一层强有力的支持。所以思来想去，一切都取决于卿落这里，赢得她的芳心，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他坚信，这个问题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如此想着，皇甫湜心情更是大好，站起来，对卿落伸出手，笑道：“走，七哥带你去好好过一个生辰！”
　　卿落抬头看他，逆光中他的脸容看不真切，但伸在她面前的手修长莹白，指节分明。这样一双手，握茶具时优雅娴熟，执长剑时沉稳有力，无论做什么，都很相宜。
　　卿落受蛊惑一般伸出手，覆到他的掌心之中，感受着他手上轻微的细茧，温热的气息，觉得一颗心融融地如沐春煦，安稳地跳动着轻快的节拍。
　　脸上笑意愈发加深，皇甫湜拉起卿落，牵着她的手往山下而去，不时回过头来，看被朝阳勾勒出毛边的卿落的身影。
　　两人相牵着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仿佛幼时一般，笑得肆意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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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湜带着卿落在郊外四处游玩，把附近的风景名胜都逛了一个遍，玩得十分尽兴。两人自十一年前分离后，皇甫湜鲜少有这么多的笑容，卿落也从来没有玩得这么开心。
　　夜幕拉上了，黑沉沉的，仿佛浓墨重重涂抹在天际。点点星光璀璨，皓月当空，如轻柔丝滑的绸缎般倾斜下来。
　　皇甫湜带着卿落正穿越一小片树林，林间小路上枯叶遍地，两人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听得格外的清楚。
　　抬手去抓枝叶罅隙里漏下的一束束月色，卿落的唇边噙着浅浅笑意，问道：“天色已晚，你还要带我去哪里？”
　　皇甫湜却神神秘秘地一笑，负手于身后，道：“天机不可泄露。”
　　走了片刻，就要抵达小树林的边缘时，前面忽然现出执明的身影。卿落收回手，狐疑地看了一眼但笑不语的皇甫湜，快步往执明迎上去。
　　忽然，“唰”的一片声响，堪堪走出小树林的卿落正想问执明怎么在这里，猝不及防地被面前一片光亮晃得睁不开眼，抬袖挡了一档，才看清，前方河边的草地上，齐齐整整地排了纵横各十八束的焰火。宽大的方阵焰火正拼命地燃烧着，银白的火花不断地上升坠落，映照得整个河边亮如白昼。河水淙淙，倒映着星月与焰火，波光粼粼，闪闪烁烁，似银河落地。
　　由执明和段煜领着，墨阳楼十几名下属齐刷刷地跪在焰火边，朗声同贺：“祝小姐生辰快乐，洪福齐天！”
　　卿落被他们的举动震撼了，原本挡在眼前的衣袖慢慢地下滑，遮挡住微张的嘴巴，一双丹凤眼明晰清亮。皇甫湜缓缓走到她身边，长身玉立，威严傲然地与她一同共赏焰火盛会，共领下属跪拜祝贺之情，半晌，附在卿落耳边笑道：“你还要让他们跪多久？”
　　卿落猛然醒悟，自己只顾着感动，一直没有示意执明们起来，便赶紧往前两步，抬手虚扶了一下，对他们笑道：“谢谢你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执明笑得一双眼睛弯成两弦月牙，大声说：“小姐，这才刚开始，你看——”话音一落，摊手指向身后夜空。
　　“嘭！”“嘭！”“嘭！”
　　接连三声巨响，河对岸的夜空中蹿起三朵巨大的牡丹花样，红的，黄的，紫的，明明灭灭，以夜空为幕布，肆意地层层瓣瓣绽放。
　　随后一阵接一阵的炮响，整个夜空都热闹至极，五光十色的各色花朵形状热烈怒放。灿烂的金菊如孤傲的仙子，身披华丽璀璨的纱裙翩翩起舞；典雅的兰花自花骨朵之中霎时绽放绚丽的身影，高贵清华，孤芳自赏；五颜六色的满天星唰拉拉地闪现，似把点点星光揉了进来……绚烂的焰火在墨砚般的夜空中竞相盛放，流光溢彩四散开来的点点金光，把夜空装点得灿烂夺目。
　　这一场焰火，比卿落两人在檀州城看时更盛大，品种更多。而且，当时他们两人立于席艳楼顶层，纵览全城景色，自有一股傲然天地的豪情。今晚，十几名下属陪伴在侧，欢笑声、焰火声交织成一片，让身处其中的卿落和皇甫湜感受到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执明拿了几根手持的烟花棒过来，点燃了递给卿落，卿落又传来两根给皇甫湜。
　　皇甫湜笑着接过，看着手上点点闪现的火花，脸色沉柔。
　　卿落忽然玩性起，拿着手里的烟花棒试图去点皇甫湜的头发，却被他警觉地躲闪开来。卿落不依不挠地追了上去，两人玩起追逐的游戏。
　　执明等人见状，一同加入，混战起来，于是，十几人就在河岸边挥舞着烟花棒追逐嬉戏。
　　夜空中的焰火盛会还没有结束，随着声声巨响，繁花倏忽而现，又倏忽而灭。地上笑闹成一团的人们，指尖星光点点，炫目的光彩映照出每一个人的笑脸。
　　一个时辰后，玩闹够的卿落与皇甫湜走在回城的路上，卿落心情十分好，一路走得踢踢踏踏，手中长笛不时舞出几朵绿花。
　　皇甫湜走在她身边，看她唇边仍旧噙着笑意，不觉也勾起了嘴角。
　　“七哥，”卿落忽然站定，盈盈笑着，对皇甫湜说：“谢谢你，今天我过得很开心。”
　　看了她一眼，皇甫湜脚下步伐未停，和声说：“那以后的生辰我都陪你过吧。”
　　卿落站在原地呆了半晌，看到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她，一贯傲然的眉眼透出一点点期盼，她唇边的笑靥渐渐加深，朝他走过去：“好啊。可不许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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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熹江，江面柔软似帛，平静无澜。
　　乘风破浪的帆船划破翡翠一般的江面，把丝丝缕缕的霞光揉进碧绿的涟漪。
　　下了一夜的雨仍旧时紧时疏，一会一泻如珠，扑扑嗒嗒跌落在江面上，溅起一朵朵白亮的水花；一会星星点点，打在舒展的水面上，搅碎了一面碧镜。
　　卿落与皇甫湜用过早饭，就坐在船舱里煮茶听雨。
　　前段时间，卿落与皇甫湜分析这段时间武陵会的举动，觉得墨阳楼必定藏有他们的内线，于是修书询问楚亦昀，应该把调查内线的事交给何人。
　　前几日楚亦昀回复，让卿落委任给清弄。卿落再三考虑，觉得有必要回一趟总部，当面跟清弄说清楚。皇甫湜听闻要去墨阳楼总部，马上表示出十二分的兴趣，自然就与卿落一道同行。
　　执明收到葛岭门传来的消息，下属们对郑开凡的大徒弟张清宇的跟踪之下发现，他经常前往凝州的源城，且在源城的行踪十分隐秘，总是轻易甩脱跟踪的人，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执明觉得这是十分重要的线索，马上动身前往源城。
　　“有一年与师傅途径豫州的梅陇镇，”卿落把玩着手里的白瓷小杯，带着浅浅笑意说道：“恰好是烟雨时节。我们坐船游览梅陇江，江水清澈见底，两岸青峰千奇百怪，江岸上一簇簇的凤尾竹倒映在江面上，配着春雨如丝，微风荡漾，薄雾缠绕，真称得上一幅写意山水画，妙不可言。”
　　把小瓷杯放到茶盘里，卿落转头看向窗外苍茫的江面，叹息道：“所以我最不喜欢像熹江这样宽阔的大江，来往其间，所见的就只有江水滔滔，即便像现在这样的秋雨萧瑟，也全无意境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