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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贰拾叁 绚烂生辰夜(二) ...

  •   展眼到了中秋节,客居在外,也没有什么过节的情绪,卿落就与皇甫湜和执明两人吃了个晚饭,然后出去逛了一圈,看了看花灯,便回客栈休息了。
      如此过了三五日,并无特别的事情发生。
      这日凌晨,皇甫湜却来敲卿落的房门,让她简单梳洗了一遍,就领着她出了客栈,上了候在门口的马车,吩咐车夫开车,神神秘秘地不告诉卿落要去哪里。
      前半夜下雨,敲打在屋顶上滴滴答答,本来就浅眠的卿落更是睡不好,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又被他喊了起来。卿落便靠在车厢壁闭目养神。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不知多久,就听到车夫喝住马匹,恭声说:“公子,到了。”
      皇甫湜赶紧打开车门,拉着卿落就要下车。
      卿落在他的搀扶下跃下马车,抬头一看,此时天还没亮,四周的景物似乎被蒙上一层黑纱,看不真切,但朦朦胧胧间可见山丘起伏的线条,想来是在郊外。
      凌晨时分寒意最重,荒郊野外的更觉沁寒难耐,卿落双手抱着手臂,打了一个哆嗦,马上就有一领披风围上她的肩膀。
      回头看去,皇甫湜正替她整理好风帽,然后十分自然地替她系好领带。
      他的神色十分专注,就像卿落喜欢看的煮茶时那样心无旁骛,修长莹白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扫过她的颔下时,还能感受到些许暖意。
      两人靠得十分近,他袖中笼着的淡淡清香十分清晰地传到卿落的鼻息间,那是一种十分独特的味道,清鲜得就像此间山林中雨后的空气,又带了一点点白兰花的怡人。
      帮她系好领带,端详了一下,又吩咐车夫候在此处,皇甫湜便从车上提了一个食盒,对呆愣着的卿落笑了笑:“发什么呆?走吧。”
      他那样的笑,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一双星目熠熠有光彩流动,让卿落又是一阵愣神,看他已走出三四步远,便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难行,又有藤蔓杂草拦路,两人走得并不快,皇甫湜时不时回头来看看卿落是否跟得上。
      卿落跟在他后面,看他在前面开路,体贴地把一切障碍扫除干净,幽蓝的披风和浅蓝的锦袍衣摆都被露珠打湿,显出一片黯黑,心中盈盈地荡着一圈圈的涟漪。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走到山顶,皇甫湜把食盒放在地上,深深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
      彼时天际泛白,穿过云层铺满面前连绵的山峦,勾勒出群山的轮廓。近处还挂着露珠的山间林木,沾染上晨曦跳跃的金光,似唐文钧轻轻提笔抹上的一痕淡黄水彩。
      卿落在调整着呼吸,脸颊有运动过后的轻微红润,呼吸着山间清鲜自然的空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灵台一片清明。
      皇甫湜从食盒顶层拿出一方厚重的棉布,铺在一方空地上,率先坐了下来,然后看看身边的位置,向卿落示意。
      看他准备得如此充分,卿落不由觉得好笑,坐到他身边,看他从食盒的第二层取出一碟糕点放在两人之间,正想开口,却在看到他打开食盒的第三层时愣住了,微微勾起的樱唇渐渐冻住。
      皇甫湜从食盒的第三层里取出两颗红鸡蛋,递给她一颗,笑道:“生辰快乐!”
      呆滞地接过红鸡蛋,感觉到上面还残存着一点点余温,卿落十分珍惜地握紧双手把它捧在手里,不让温度散失,低着头低声问:“你还记得?”
      皇甫湜拿手里的鸡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笑道:“敢不记得吗?”
      卿落愣了愣,才记起他说的是五岁那年的事。
      那年他忘了她的生辰,难得五皇子要带他出宫,便兴高采烈地走了。
      她在宫里等了他半天,哭哭啼啼地跟父亲回了家,然后半个月都没有跟他说话。事后他想尽法子哄她,在她跟前指天立地地发誓说再也不敢忘记她的生辰,才把她哄住了。
      “那只不过是幼时不懂事,”卿落浅浅一笑:“你还记得。”
      皇甫湜笑道:“怎么不记得?我还记得第二年过了中秋就天天掰着指头数还有几日到十九,天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季泉今日是什么日子。”一面说着,想起那时傻傻的模样,把自己逗笑了。
      卿落也笑了笑,说:“印象中记得其实我也并没有真的恼了你,只不过你天天变着法子哄我,觉得很受用,也就装模作样了。才五岁,哪里就会恼得了那么久?”
      “唉,上当了。”
      皇甫湜假意抚着额头叹息一声,唇边的笑意却慢慢退减,半晌,低声说:“其实往后每年,我都有给你准备礼物,都让季泉收着,什么时候回帝都,我拿给你。”
      侧头看他一阵,卿落感动地说:“谢谢。”
      “早知道……”
      皇甫湜低头剥着手里的红鸡蛋,说了这么三个字,却又没有接下去,一点一点地剥着鸡蛋壳,仿佛那已倾尽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再也没留意自己要说什么。
      卿落看着他的举止,双眼渐渐发酸,察觉后立即转回头去。
      她自然知道皇甫湜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早知道,就会早点找到她,每年陪她过生日。
      初时,她是有在心里责怪他既然知道她的消息,却要过了这么久才来找他。那是因为她自小把他当成最信赖的兄长,想着在她需要的时候,他就要在她身边陪着。
      可后来相处了一阵子,发觉他早就不是那个带她一起玩闹的少年,现在的他,一举一动都那么沉稳威严,优雅从容,完完全全是一个皇子应有的气度。最早时存在的那点小心思,也就放下了。不再敢与他肆无忌惮地玩笑,时刻提醒自己这是皇七子。
      现在回想,分别的十一年以来,他一路走得必定十分艰辛,她也过得并不轻松。两人即使早一点重逢,也于事无补,她反而感谢他,选择在他们两人都掌握了一些力量的时候才来找她。
      虽然她也不太觉得那次在宜和镇重逢,是他为她特地而来的,因为就她所知,他去年七月出的宫,离开帝都后去了不少的地方,最后听闻宜和镇出事才赶了过来,但是,她也很感谢两人有缘分重遇。
      是他,陪她看了那么多波澜壮阔的美景,因幼时的情分而一直对她关爱有加。尤其是经过他高烧那晚,仔细想清楚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关爱,特别是他迷糊中还叫着她的名字,她打从心里认定了他已经把她当成家人,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兄长。
      在醉清风说早已有婚约时,他脸上挂着笑,隐约还有几分欢喜,卿落觉得他定是十分喜爱与他有婚约的那女子。
      这么久了,她也想明白了,既然心里对他已经有了感情,那便以兄妹的身份相守一生,或许是他们能得的最好的结局。
      她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埋藏在心里的情意,借兄妹来做掩饰,是最好不过的。
      要是两人以兄妹相称,即便她对他有过分的关切,他对她有额外的照顾,也是理所应当的。
      咬了咬下唇,勉力把眼里的酸楚都压下去,卿落也敲开红鸡蛋,一边慢慢地剥壳,一边转换话题:“你生辰时我吃了你一颗鸡蛋,今日你就给我一颗,可真不让人占半分便宜啊。”
      咬了一小口鸡蛋吃着,皇甫湜笑道:“那是自然,有福同享,朋友不都是这样?”
      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卿落唇边染着苦涩,说:“朋友?”
      皇甫湜吃着鸡蛋的间隙十分自然地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卿落剥完最后一片壳,侧头看着他,漾起一朵笑靥:“只能做朋友吗?”皇甫湜嘴里含着鸡蛋,闻言愣愕地看着她。卿落又加深了一点笑意,轻唤一声:“七哥。”
      皇甫湜愣了一愣,勾了勾薄唇,说:“对,我还是你七哥。”
      卿落反而有点羞赧,低下了头。
      皇甫湜突然抬手指向正前方,有点激动地说:“看!”
      听到他情绪外露的那声叫唤,卿落赶紧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一座山尖之上,绚烂霞光渲染了半边天,旭日露出小小的一角,辉映着朝霞,光芒万丈。一会后,旭日冉冉上升,霎时,万道金光投向山林间,耀眼炫目,令人不敢直视。红日四周,霞光万斛,山间的一切都笼上了淡淡红光,间或又晕染着金边。
      卿落此时只觉得视线根本离不开那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她在绛紫森林已看过一次雪原海上日出,但此时仍旧觉得面前这朝阳喷彩、千里熔金的景象令她心神巨震。
      皇甫湜也被面前的美景撼动心魄,低低赞叹着:“大自然果然是最神奇的,每一幅美景都气势磅礴。”
      卿落点点头表示赞同,但目光仍旧留恋地落到面前的美景上,赞叹地微张着樱唇。
      皇甫湜转头看她,笼罩在朝阳照耀下的侧脸线条十分柔和,入鬓的丹凤眼落入了面前金红的光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流光璀璨,宛若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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