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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贰拾贰 暴风雨前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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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掠出一段距离,就看到前方枯叶地上,躺在两个一身褐色劲装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有血涌出来,染红了身边的枯叶。
卿落与执明看得同时一惊,马上从树枝上跃下,快步跑到两个中年男人身旁,执明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对卿落摇了摇头。
卿落当机立断,继续往前飞奔而去,在距离不远处,发现了徐广义的尸体。
徐广义身形高大,长期应酬交际,养得大腹便便,此时他圆瞪着一双眼睛,躺在地上,气息全无,脖子上挂着一段白绫。
卿落和执明掠到他的身边,低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心中十分郁闷气恼。
执明蹲了下来,拉起白绫的一端,想要检查一下他脖子上的伤痕。
就在卿落抬起头四处张望之时,突然有几个僧人闯了进来,看步伐稳健,都是练武之人。他们看到面前的景象,都大吃一惊,一人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佛门清净地杀人?”
说着,就有一个个子比较矮小的转身一边跑一边大叫:“我先去报官,你们把他们制住,别让他们逃了。”
剩下的人闻言赶紧过去七手八脚地夺下卿落的长笛和执明的佩剑,反扣着卿落和执明的双手,不让他们动弹。
守在树林外面的墨阳楼下属看到几个僧人走过来,往林子里闯时就察觉不对劲,可他们都分别守在不同的地方,一时没阻拦住,便有四五个现出身形,跟了进来,看到卿落和执明被钳制,愤怒之下就要冲上来解救。
卿落却抢先一步对他们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下属们虽然心焦,但是不敢违抗,便退到一边,任由几个僧人押着卿落两人向外而去。
卿落探寻地看了一眼执明,意思是问他有没有察觉出凶手在哪里,执明懊恼地对她摇了摇头。
经过下属身边时,卿落假意跌了一跤,对离得她最近及时上前扶住她的一个下属轻声快速地交代:“守住林子。”
下属立时领悟,对她郑重地颔首。
那些僧人看卿落一时停了下来,都吆喝着驱赶几个墨阳楼的下属,拉她起来,继续往林子外走出去。
卿落与执明被僧人从林子里押出来后,被关到一间禅房里。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有四个衙差打开房门,把他们两个押送到城里县衙堂上,由率先跑开报官的那个僧人主告,状告他们谋杀徐广义。
徐广义是本地富商,很是有些名望,知府大人都受了他不少好处,堂下又有闻讯而来的徐广义的三个儿子并一些家人,知府大人问出卿落两人姓名后,就厉声呵斥卿落两人心肠歹毒,人证物证俱在,杀人罪名成立,不容他们二人为自己申辩,当堂立判秋后处决,命人把他们押入大牢,好对徐家人有个交代,不再给自己添麻烦。
卿落与执明被衙差推搡着进入牢狱里,因为男女分隔,入了大门后,卿落就被带到女狱。牢房倒是挺干净,没什么蛇虫鼠蚁,两张木板搭成一张简易的床铺,只是被褥发黄发霉,有股难闻的气味。
卿落把被铺踢到地上,坐到床铺的一角,手中长笛被僧人们收走了,习惯地抚长笛流苏的手抚着淡紫衣裙外罩着的轻纱,低下头来,思考着这一连串的遭遇。
不知过得多久,听到有狱卒来开门,粗声粗气地说:“喂,有人来探望你了。”
卿落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皇甫湜塞给狱卒一锭银子,狱卒马上笑逐颜开,点头哈腰地出去了。
皇甫湜弯腰走进牢房,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到地上的被褥上,眉头皱了皱,看向卿落关切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卿落摇了摇头,有点急切地问:“有没有抓到人?”
叹息一声,皇甫湜回答:“没有,把那林子搜了两遍,都没有发现。守在山门外的人也回报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离开。”声音里透着疲累,低沉而沙哑。
拧紧了眉头,卿落低声道:“不可能,就算他在我们的人合围前潜伏进去的,那杀人后,怎么能在他们眼皮底下离开?”
想了想,皇甫湜问:“听说起先是几个僧人制住你们,你好好回想一下,那些僧人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可以确定他们是受人唆使闯进来的,跑下山报官的那人很可疑。”
卿落一边回忆当时的情形,一边说着,突然,灵光一闪,低喊一声“不对”,倏地坐直的身体,情不自禁地下了床,来回走了几遍,努力地反复回想在林子里的情形。
看她来回走着思考,皇甫湜知道她必定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没有打扰她,站在旁边看着。
忽然觉得喉间发痒,右手握成拳头捂住嘴巴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卿落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并没有发觉。
许久,她转身看向皇甫湜,恨得咬了咬牙,说:“押送我们出林子的僧人比闯进来的多了一人!当时我恍惚间忘了跑了一个去报官,没上心!”
听得她说出这样一件事情,皇甫湜十分震惊,继续追问:“那你们初初进入林子时,就没发现还有人?”
颓然地坐到床上,卿落懊恼地说:“当时先发现了徐广义两个护卫的尸首,我已知晚了一步,再看到徐广义的尸体,心中一时惊惧,待回过神来要追踪凶手时,那些僧人就闯了进来,而执明手里还拿着杀害徐广义的白绫。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我们根本措手不及。”
皇甫湜双手背在身后,抬手扶着额头,叹息一声:“那看来凶手实在是足智多谋,提前布局,趁着混乱逃了出来。你觉得,他会不会就是寺庙里的僧人?”
摇摇头,卿落不太确定地说:“当时那几个僧人装扮都如出一辙,我纯粹以为他们都是听人摆布的,没有过多留意他们的面容。实在很难辨别是否都是寺庙里的人。”
略略思考了一阵,皇甫湜感觉有点乏力,便安抚她说:“你先在这里委屈一下,我再去看看执明,希望他那边能有点有用的信息。”
卿落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靠墙坐着,曲起双脚,仍旧努力反复回想当时在林子里的情形。
皇甫湜离开一段时间后,狱卒给卿落拿来了两床新被子,还带了一些吃食,对卿落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卿落知道都是皇甫湜安排的,随便吃了点东西,把一床被子铺在下面,另拿了一床盖着躺下,闭上双眼休息。昨夜一夜没睡多少,一大早又奔波,实在是十分疲累。
卿落向来浅眠,在牢房里也不敢睡太沉,半梦半醒间,不知不觉牢狱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卿落缓缓睁开眼,从牢房顶上开的小窗户看到一两颗星子,才发现已经到了晚上。
坐起来,怔忪一会,卿落才彻底醒了过来,忽然回想起皇甫湜来看她时神色不太对,脸色还苍白,心中一紧,想到他还在病中,自己与执明身陷囹吾,担心他拖着病体在外面奔走会出什么事。
可此时被关在这里,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干着急。
狱卒来巡房,看到卿落醒了,就转身去给她提来一个食盒,还多了两句嘴,称赞皇甫湜出手霍绰,让她安心在这里呆着,一切有他照应。
卿落便问他皇甫湜送吃食来时神色如何,狱卒却回答她送食物来的并不是皇甫湜。
卿落叹息一声,面对食盒里的珍馐佳肴都没什么食欲了。
就在卿落对着食盒发愣的时候,狱卒去而复返,打开牢房门,很是失望地说:“卿落姑娘,你无罪释放了。”说完让到一边,还在为失去了皇甫湜这个金主而摇头叹息,身后现出段煜的身影,朝她恭敬行了一礼。
先是对自己这么快无罪释放大感诧异,看到段煜后眼底有失望一闪而过,卿落站起来,随段煜走出牢房,低声问:“怎么这么快破案?夏公子呢?”
段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低头谦恭地说:“多亏了夏公子,神速解救出小姐和执明阁主。不过,”说到这里觑了一眼卿落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说:“夏公子自己却病倒了,留在客栈养病,吩咐我来接小姐和执明阁主。”
脚步猛地一顿,卿落回身看了他一眼,复又快步往前走去。
卿落吩咐段煜去接执明,自己出了牢狱大门,就往客栈赶了回去。
到得皇甫湜的房间,看到两个下属留守在房内,皇甫湜躺在床上,额头覆着湿毛巾,脸颊有着不正常的红潮。
两个下属同时向她行了一礼,其中一个低声汇报:“下午夏公子去临因寺调查时下过一场大雨,他不听我们的劝告,在案发的树林里冒雨走了一圈,回来换了身衣裳就去了衙门,与知府大人并衙门仵作辩论了半个时辰,得到知府大人释放您和执明阁主的判决后就开始脚步虚浮,我们送他回来,他就躺到床上不省人事。郎中来看过,开了药,已经给他喂过一次了,现在就是发汗降温。”
卿落站在床边看着他,听完下属的汇报,点了点头,淡淡吩咐:“你们可以离开了。”
两个下属对视一眼,颔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