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43、贰拾贰 暴风雨前奏（一）

　　轻轻笑了一声，皇甫湜说：“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什么时候和顾小姐这般熟络了？”
　　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卿落瞬间清醒过来。是啊，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她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为什么对顾倾城和萧疏慎的这段情如此在意？
　　卿落无意识地攥紧手里的长笛，指节泛白，脸上神色不定，正在冷静地思考着。
　　猛然间灵光一闪，她想起来，顾倾城那天在雁慕河边找到她时，她正为对皇甫湜的感情而伤神，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感情无法圆满，才那么想顾倾城和萧疏慎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在顾家时与顾倾城的交谈，让她看到了一个破茧重生的顾倾城，感怀于自己的身世，所以才那么想她获得幸福，不用像自己那般自苦吧？
　　“卿卿？”
　　见她许久没有回应，攥紧长笛的手指甲快要戳破皮肉，皇甫湜低低唤了一声。
　　倏地抬头，对上他关切的双眼，卿落的脸无端地感觉热辣辣起来，含糊道：“我累了，回去休息一下。”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皇甫湜叫住她，看她回身看过来，问：“你真的没事？”
　　扯出一点笑意，卿落回答：“确实是累了。”
　　皇甫湜不再寻根问底，对她安抚地笑笑：“那你回去小心些，我还想再走走。”
　　愣愕了一阵，卿落点点头，原本提出要回客栈，就是要避开他，想自己冷静一下，所以她便转身快步地离开了，没有留意到皇甫湜目送她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往石拱桥那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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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后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顷刻便有暴雨落了下来。气势磅礴的大雨持续了一刻钟才小了一点，但仍然下得十分酣畅。
　　皇甫湜还没有回来，卿落自己用过饭后，就坐在房间的窗前，托着腮看庭院里被大雨清洗的桂树。黑沉沉的天像要倒扣下来，疏放的大雨被狂风吹得倾斜，庭院中央的那棵小小的桂花树也被吹得左右摇晃，落了一地的小花朵。
　　倒是早上闷热的空气被冲洗得清鲜，褪去了夏日的暑热，有点初秋的寒凉。
　　忽然，皇甫湜从前院走了进来，一身湿漉漉，十分狼狈。
　　卿落看到，赶紧从房里走出来，皱了眉责备：“怎么这么大雨也不知道避一避才回来？”
　　被大雨淋得脸色发白，皇甫湜打了个冷颤，扯出一个笑容：“雨下得急，一时躲避不及，想着既然都淋湿了，干脆就回来了。”
　　看着他脸色苍白，薄唇微微发紫，卿落赶紧把他推向旁边他的房间，大声唤来店小二烧热水来。
　　“先把外衫脱了捂严实了。”卿落推他坐到床上，拿了一床棉被给他团着，一边向外走一边说：“我去给你烧点姜水姜汤。”
　　皇甫湜看她为自己忙前忙后，唇边一直噙着笑意，奈何浑身发冷，脑袋昏沉，靠在床柱上，开始觉得体内的力气往外流泄。
　　候着皇甫湜泡了个热水澡，又盯着他把一碗姜汤喝完，卿落让他躺在床上，给他掖好被角，插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好好歇息一下，希望不要发热才好。”
　　皇甫湜自信地笑了笑：“放心，我的身体好着呢，哪那么容易病倒了。”
　　无奈地摇摇头，卿落嘱咐他好好休息，然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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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卿落过来敲门，喊皇甫湜起来吃饭，可是敲了几下，都没有听到他回应。
　　情急之下，卿落一脚踢开房门，看到皇甫湜依旧躺在床上，脸庞潮红，立时暗叫不好，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厉害，果然是发起热来了。
　　卿落赶紧转身出去唤店小二请郎中来。
　　郎中诊治过，说是风寒入侵，开了几剂药，叮嘱要想办法给病人降温。卿落便请店小二帮忙熬药，自己端了一盆冷水，两条毛巾轮换着给他冷敷额头。
　　药端了来，卿落轻唤了几声皇甫湜，听他虚弱地回应，便扶起他的头，小心地把一碗药给他灌了下去，然后给他盖好被子，又再给他冷敷，间或还拿湿毛巾给他擦拭脸庞和双手。
　　到得半夜，皇甫湜出了一身汗，高热总算退了下来。卿落唤来守夜的店小二，给他换了汗湿的衣衫，又让煮了一碗南瓜小米粥来，唤醒皇甫湜起来喝粥。
　　皇甫湜迷迷糊糊间听到她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她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自己，室内黯黑，只有两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映照得卿落看起来十分温柔。他感觉嘴里发苦，唇干舌燥，咽了几下口水，才嘶哑地问：“怎么了？”
　　卿落一边拉他起来一边拿两个枕头给他靠在背后，说：“你着了风寒，烧了几个时辰，现在烧退了，吃点粥补充一下体力吧。”
　　拧紧了眉头，皇甫湜不敢相信地问：“我发烧了？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端来床边小几上的粥碗，卿落白了他一眼，一边试着粥的温度，一边说：“你当然不知道，烧得迷迷糊糊的，叫都叫不醒。还说自己身体好呢。”
　　扶着额头，皇甫湜尴尬地笑笑，接过她手里的碗，说：“我现在觉得好多了，我自己来吧。”
　　候着他把一碗粥吃完，卿落又把旁边用热水保温的药端给他喝了，再给他倒了杯水，一整套动作做得十分细致体贴。把空了的杯子放回桌子上，卿落嘱咐道：“你再睡一下吧，我就在这里守着。”
　　看着她脸容疲倦，皇甫湜心疼地说：“不用了，你回去睡吧，我没事了。”
　　卿落坐到床边的扶手椅上，坚决地说：“先前你照顾我那么多次，现在换我来，后半夜还说不定还烧。”
　　皇甫湜舔舔嘴唇，笑道：“睡了那么久，我也精神了，那不如我们说说话吧。”
　　卿落瞪着他，双手环胸冷冷地说：“躺下，闭眼，睡觉！”
　　“哦。”
　　皇甫湜赶紧躺下了，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闭上双眼，本来只是想装装样子，奈何药力上来，闭上后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很快就又睡着了。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卿落就着床边小几上的油灯看他，熟睡的脸容柔软纯真，她的心里也盈动着一阵阵暖流，看着看着，不觉自己也撑着扶手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执明敲门呼唤的声音，卿落醒了过来，茫然地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起身探了探皇甫湜的额头，看他一切正常，把被他踢开的被子掖好，这才转身打开房门出去了。
　　执明在旁边敲她的房门，看到她自皇甫湜的房间里出来，一时震惊得嘴巴圆张，保持着敲门的动作，整个人都僵硬地站着，侧头看着她。
　　坐着睡了一觉，卿落觉得浑身疲累，舒展了一下筋骨，看执明还愣愕着，没好气地解释道：“七公子昨天淋了雨，夜里发热，我照顾了一下。”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问：“一大早的，你来做什么？”
　　经她提醒，执明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一拍脑门，急切地说道：“看我，都忘了正事。徐广义方才又和两个侍卫套车去了临因寺了。”
　　卿落马上转身回房取了青玉长笛，领先向院外走出去。执明跟在她后面，补充道：“我已经让段煜带了人跟上去了，寺庙里也有人接应。”
　　点点头表示赞许，卿落走到外间店铺里，跟店小二交代了两句，与执明一同出了门。执明事先带了两匹快马过来，就绑在客栈门外的树上，两人解开缰绳，立即翻身上马。
　　卿落与执明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临因寺时，朝阳才冲破云层，洒下金色光芒，满山青翠熠熠生辉。临因寺位于琛州城郊外的临因山，与山名同名，山上风景秀丽，坡度并不大，每年三四月春光里，满山都是踏青上香的百姓。如今残夏时节，面前这蓝的天，白的云，红的日，绿的树，灰的庙，依旧是那么赏心悦目。可惜，卿落和执明并没有心情赏景。
　　段煜等候在山门边上，看到他们来了，就过来行了一礼，牵住缰绳，快速交代：“徐广义三人一炷香前进寺庙里去了，里面有人，我们就没跟进去。”
　　翻身下了马，卿落一边听着段煜的回报，一边快步往前而去。执明让段煜领着几个下属在这里守着，自己跟了上去。
　　进到寺庙里，间或有扮成各色人物的楼里下属向他们暗中示意，卿落与执明便照着他们的指引，一路穿过几重佛堂，转过两座院落，来到寺庙后面的树林里。
　　在林子边上，一个下属现出身形，对卿落两人行了一礼，恭敬地汇报道：“目标进去不久，林子四周都有我们的人守着。”
　　卿落点点头，与执明对视一眼，同时跃上枝头，借着枝叶的掩映，施展轻功，小心翼翼地觅着徐广义的踪迹。
　　行不多远，空气里传来血腥味，卿落心中一惊，脚下加快了速度。
　　可惜，还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