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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贰拾壹 再叙当年情(二) ...

  •   “他们总归是烦恼的时间少,开心的时间多。”卿落继续说:“为柴米油盐苦恼总好过为天下大计忧愁。他们的那些困难,其实大多也不值一提。”
      皇甫湜摇摇头:“当局的人,总是会感受更深,旁观者没权利指摘。”
      想了想,卿落点点头:“是我浅薄了。即便再感同身受,我们总不能代替当局者。”
      皇甫湜转头认真地看着她:“那你能感受得出来,小皇叔为何在柳如妍死后这般郁郁寡欢吗?”
      抬眼看了看他,卿落转头面向河对岸的一小片林子,半晌,才缓缓地说:“五年前,柳如妍离开墨阳楼的那个晚上,她跑来指责师傅,把对我娘亲的感情转移到我的身上。”
      皇甫湜稍一思索,立刻皱起了眉头,侧身看着她。五年前,卿落才十二三岁,柳如妍这是把楚亦昀当什么了?
      卿落一边回忆着,一边叹息一声,她的声音染上惆怅:“那时我才十二岁,她这番恶意指责,彻底惹怒了师傅。师傅厉声喝退了她,只是没料到她会那么决绝地就此失去踪影。师傅对如姨或许是有喜欢的吧,毕竟她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但是她那些话,确实太让师傅寒心了。所以后来即使知道她离开了,师傅也没有什么表示。但如姨就那般死在他面前,再铁石心肠也会动容,何况他其实对她是有感情的。”
      说到这里,眼前浮现起柳如妍离去后,楚亦昀仰头灌酒的样子,那是卿落第二次见他情绪如此外露,第一次自然是在宋姒翎的墓前。
      得知宋姒翎的死讯时,楚亦昀悲痛自愧,恨不得追随至黄泉之下。
      可那一次看他拼命地灌酒,卿落觉得空气里有一股巨大的悲伤流动着,像一只铁拳,紧紧攥着她的心,更让她看得难受。
      “她走后,师傅跟我说,”卿落继续说:“他对我好,并不是因为他移情,而是他欠娘亲的。他对我确实过分宠爱照顾,那不是因为娘亲,而是因为他心中的痛苦。因为,平尧的那场灾难,他脱不了干系。”
      听到这里,皇甫湜心神一震,拧紧了眉头问:“你说什么?”
      卿落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不由自主地添了几分悲伤:“你也知道墨阳楼的存在最初是为了替朝廷处理一些敏感问题。那时师傅接到密旨,要调派楼里几个高手。来传旨的是一向与他接头的内侍,他也没作多想,便依旨传了几个武艺高强的人,交给那内侍。
      “那内侍其实是师傅一手提拔起来的,本以为他会忠心耿耿地充当师傅和圣上的传话人,没想到,还是被人收买了。还好楼里的高手知道当晚的行动目标是我家后,临阵倒戈,加上四个麒卫,这才让那晚参与屠杀的人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麒卫的能力皇甫湜是知道的,因为担当的是护卫职责,每个麒卫都是独当一面的高手,虽然日常佩刀,但是任何物件在他们手中都会发挥出最大的功用。那一晚的血战到底是如何的惊心动魄,血腥艰难,可想而知。
      “师傅总觉得他也是谋害我们一家的凶手,一直抑郁在心。他为我爹娘守墓三年,一是因为自己心里的愧疚,总觉得他也有份杀害我父母;二是借此麻痹凶手,暗中调查。
      “可是那个内侍在当晚就死了,师傅追查了这么些年,什么都查不到。
      “他是喜欢我娘亲的,喜欢她的美貌,喜欢她的性情,喜欢她的一切,他甚至与父亲成了知己好友,把我们都当成他的家人。别说那晚有墨阳楼的人参与,纵使没有,爹娘他们惨死,他的悲痛恐怕也是仅次于我和堃儿。”
      说了这么多话,卿落疲累地揉了揉眉心,低下头抚摸着长笛上的流苏,沉默不语。
      皇甫湜看着她,正色道:“我们一定能找出罪魁祸首。”
      卿落抬头看他,哀戚的脸容染上几丝动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河岸边有清风吹来,暑气顿时消退许多。这条小河位于琛州城的东边,发源于后面的琴肴山,一边是低矮的密林,一边是俨然排列的屋舍,一边人迹罕至,一边人声鼎沸。
      皇甫湜和卿落沿着河边继续慢慢散步,各自想着心事,没有再说话。
      往前一段河道改了方向,流向西边,河面收窄,水流湍急起来。行了不远,之间前面一道看上去有些年代的石拱桥伸向对岸,那边的屋舍看起来比较新,也比较素雅,街道整洁,没有什么行人。卿落两人走过石拱桥,才发现这边的商铺都是售卖高价奢侈品的,只有一家卖瓷器的店铺前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既然已经走了过来,卿落两人就向前悠闲地逛过去。
      走了不多时,两人自一家绸缎庄经过,皇甫湜的脚步却一顿。卿落跟着他停下来,侧头看时,只见绸缎庄里走出一个灰衣男子,面容陌生。
      皇甫湜神色不明地看着那灰衣男子。
      那人正是范青舒,刚走出来就看到皇甫湜,拱手道:“想不到又有缘与公子相遇。”
      皇甫湜打量着他,并不做声。
      恰好绸缎庄内又走出一人,刚想招呼范青舒,却在看到皇甫湜和卿落二人时一愣,迈向第一步台阶上的脚硬生生地停在空中,脸上红白交加,眼神闪避,一时愣愕不知该如何反应。
      看到绸缎庄里走出的萧疏慎,皇甫湜和卿落也是愣了一下。
      皇甫湜并不知道后来顾家发生的事情,抬头打量了一下绸缎庄的招牌,写的是“平步绸缎庄”,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你们也与萧公子是旧相识?”范青舒见萧疏慎神色黯然,并不接话,就笑道:“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今日真的是个好日子。”
      卿落双手环胸,神色不明地打量着萧疏慎,并没有说话。
      萧疏慎已经稳定了心神,向皇甫湜拱手行了一礼,他从顾倾城那里已经知晓皇甫湜的身份,不敢怠慢,问过好,才走到范青舒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看向皇甫湜二人,谦恭地道:“夏日暑热,三位还是到店里叙话吧。”
      皇甫湜看看卿落,见她没有拒绝,便十分自然地领先走了进去。
      范青舒看得眉头一皱,询问地看向萧疏慎,萧疏慎悄悄地对他摇了摇头,范青舒会意,知道目下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便朗声叫住皇甫湜,说有事要办,先行离开,改日再会。
      皇甫湜无所谓,卿落倒是又打量了一下范青舒。皇甫湜低声跟她简单交代了一下,卿落恍然大悟。
      那晚她隐约间知道有人喝止那作恶的几人,可因为晕眩得太厉害,并没有看清楚来人。如此说了,卿落倒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一句道谢,不过回头看时范青舒已经离去了。
      萧疏慎把皇甫湜两人让到店铺后方的院落里,在庭院的水榭中摆开茶具,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
      皇甫湜正打量着他这个后院:从前铺进来,就是一方小小的莲池,中间坐落着这水榭,前后都有石浮屠供人行走,后方是三间房间。此时正是莲花盛开之时,满塘莲花粉白娇俏,亭亭玉立,清香怡人,坐在水榭之中,仿佛置身画卷之上,十分享受。
      “他已自首,判了流放。”
      收回环顾四周的目光,卿落看着萧疏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正是前不久得到的消息,顾新去自首了。因是自首,他又向得百姓爱戴,为檀州城做了不少善事,最后被判了流放,秋后执行。
      正在摆放茶具的萧疏慎闻言停了停手里的动作,低着头,许久,才轻声问:“她呢?”
      “事已至此,你才来关心她的死活?”
      卿落抚摸着手里长笛的流苏,也低着头,冷冷地道:“往后该如何走,她清楚得很。”停了一会,补充道:“看似柔弱天真,可她一向清醒自知。”
      赞同地点点头,萧疏慎长出一口气,说:“那样最好。”
      卿落倏地站了起来,盯着萧疏慎看了一会,转身走出水榭,往前铺而去了。
      皇甫湜放下杯子,没有说话,追了出去。
      出了绸缎庄,卿落一路快步而走,一直走过石拱桥,走出很远,才在河边林荫下停了下来。
      皇甫湜追上来,皱了眉问她:“怎么了?”
      顺了一会气,卿落才冷冷地说:“我只是不忿他似乎真的要放弃与倾城的缘分。”抬眼看到他探寻的目光,这才叹息一声,简单地跟他说了顾家的事情。
      皇甫湜听后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看着卿落说:“杀母之仇,隐忍这么多年,萧疏慎怎么做都是应该的。况且他最后不也是听了顾小姐的劝告,并没有下手吗?”
      “那些恩恩怨怨我不在乎,”卿落转身看向对岸的密林,声音里添了冷意:“我也没有评判他的做法如何。只是,至少倾城是无辜的,他不该不告而别。事到如今,也只一句‘那样最好’,什么最好?哪里好了?要不是倾城想得明白,还指不定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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