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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贰拾 誓言见真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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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同在落梅院用过早饭,皇甫湜自作主张搬了茶几桌椅到前厅廊下,又开始煮水泡茶。
卿落抚着长笛上的流苏,抬头看已经有了热度的阳光照耀在三株梅树上,心里想着事情,一直沉默不语,就连皇甫湜倒给她的茶渐渐冷了下来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皇甫湜喝完第二杯茶,拿着小瓷杯在手上把玩,看青釉上的折枝梅花随着他的动作忽闪忽现。这次回来,感觉卿落对他的态度转变了很多,可他思来想去,又想不出到底是何缘故。
现在看她,就像一朵玫瑰,稚嫩之色全数褪去,正是美丽动人的时候,可是她却用满身的刺,阻挡他的探寻亲近。这让皇甫湜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块,空空落落,想抓又抓不住。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又开始把自己包裹起来,拒绝他的靠近呢?
皇甫湜如此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半晌,卿落才转回头,像是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带着疑惑地看着他。
“咕咕”两声信鸽响,打断了想要重复问话的皇甫湜。
卿落伸手接住笔直飞过来的信鸽,取出脚上小圆筒里的纸条,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以往她都是看完就转交给他,所以这次皇甫湜看她只顾低头沉思,没有把纸条递过来,便欺身主动夺过她手里没有攥紧的纸条,快速浏览起来。
纸条是执明传来的,说是一直盯紧葛岭门,总算有所收获。
下属查出郑开凡在承平钱庄有一大笔钱,顺着这条线索追踪下去,发现他的名下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笔不小的钱转进来,这笔钱中间很隐秘地转了几手,下属们很艰难地查出,最初是从琛州城私盐富商徐广义那边流出来的。
执明已经动身前往琛州城,传信来问卿落是否有进一步的命令。
想起从顾倾城那里听到过萧疏慎跟徐广义的关系,卿落很快就有决定了。
皇甫湜匆匆看完,就问卿落:“你要去琛州城?”
点点头,卿落站起来,说:“我现在就去跟先生和堃儿辞别。”顿了顿,侧头看向他,脸上神色莫测,低声说:“你还是回帝都吧。”
诧异地抬头看她,皇甫湜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冷冷地问:“你说什么?”
感觉到他的声音里添了薄怒,卿落也皱了皱眉没,一边想着措辞一边说:“你没必要牵扯进这些事情里来,毕竟,你的身份摆在那里。”
皇甫湜倏地站起来,眯着眼盯紧了她,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再说一遍!”
他比卿落高了一个头,此时居高临下地看住她,让她觉得很是压迫,尤其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更是让她觉得心惊胆颤。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不由得退后了两步,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看了她许久,皇甫湜转了头,半晌,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平静地说:“此番回去,我见小皇叔心情沉郁,应该是与柳如妍的死有关。既然现在他在帝都,那我代他暂时照管墨阳楼的事,也无可厚非吧?”
皇甫沐的死讯就是楚亦昀传给皇甫湜的,每次心里有事,他都会躲到娴太妃的兰心殿里。回到帝都看到楚亦昀神色落寞,皇甫湜确实是感到难受。只见他揉了揉眉心,继续说:“先是以三宗命案把十三叔牵扯进来,后又逼死柳如妍,这武陵会我也该替小皇叔拔掉了。”
卿落依旧低着头,手上无意识地抚着长笛上的流苏,片刻,才淡淡地说:“那便随你吧。”说完,举步离开落梅院。
皇甫湜单手负在身后,抬头看万里无云的晴空,洒落一身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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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琛州城路途遥远,皇甫湜还是坚持要坐马车,只是,一路上,相对而坐的两人,都沉默着,气氛显得十分凝重。
皇甫湜对卿落想要远离他的举动感到十分愤怒,在心里生着闷气,自然不想说话。
而那天皇甫湜的怀抱实在太令卿落觉得心安,难以割舍,她好不容易定下决心,要斩断对他的喜欢,不想就这么朝夕相处,被他的举动乱了心湖,让自己越陷越深,最终因为那份情意变成让自己厌恶的人。
他说的理由那么冠冕堂皇,她无法反驳,于是,她决定一直冷着他,说不定他觉得没有意趣了,自行离开。
这晚,他们在镜岭镇投宿,一向浅眠的卿落听到外间庭院里时不时传来酒瓶碰撞的声音,辗转反侧,没了睡意,便起身穿衣,打开房门。
星光璀璨,月色皎洁,照映得整个庭院一片明晃,皇甫湜就坐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下,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酒,脚边胡乱地放着三个空酒瓶。
卿落看得皱了眉,走过去,在距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站住,低声问:“你这是做什么?”
又仰头灌了一口酒,曲膝坐着的皇甫湜提着酒瓶,微低着头,似是没有听到卿落的话。
叹息一声,卿落走过去,拿玉笛的手背在身后,另一个手拉着他的衣袖,说:“我扶你回房休息。”
皇甫湜抬头看了看她,把手挣脱出来,冷冷地说:“你不是要冷着我么?还来拉我做什么?”
咬了咬下唇,卿落再次用力把他拉起来,还是说:“我扶你回房休息。”
站起来的皇甫湜依旧挣脱开卿落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迈出几步,然后又回身,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怒气质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对我这么冷淡?我最讨厌这么含糊不清,你给我一个痛快!”
想了许久,卿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他,认真地说:“七公子身份尊贵,我不过一介江湖女子,本来就不该有交集,应该保持距离为好。”
紧紧地盯着她的脸,想要在上面分辨出一些别的情绪,可惜,皇甫湜看到的依旧是她俏丽的脸容上一片冰冷,平静得完全没有一丝不忍。皇甫湜不甘心,眯着眼,逼问道:“你非要用这么糟的理由?那我们幼时的情分呢?”
“那本不算什么,”卿落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陷到掌心,用了最大的力气保持着平静:“时间过了这么久,更加微不足道了。”
“你胡说!”
皇甫湜青筋暴现,推开了她,转过身去,因那句怒吼引得体内气息紊乱,用力地喘息着。半晌,皇甫湜突然拔足狂奔,朝院子外出去了。
“你要去哪里?”
卿落看到他居然出了院门,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客栈,皇甫湜脚下走得飞快。好在那是已夜深,街道上没有行人,卿落跟在他身后,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
穿过两条街道,皇甫湜停在一家名叫霓虹阁的青楼前,抬头看了看顶上那个缠着彩带花朵的招牌,直接走了进去。
卿落跟了上来,看着他被门口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簇拥着进了门,一时气愤得紧咬下唇,脸颊泛红,一双丹凤眼狠厉地盯着面前的青楼大门。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还不见皇甫湜出来,等得焦心的卿落感觉心绪像是被野火焚烧后的荒原,一咬牙,直接闯进霓虹阁。
马上就有两三个守在门口的姑娘拉住她,嬉笑着说:“这位小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卿落没理会她们,用力开她们的手,继续往里闯。她虽然平日里淡然无争,但是冷酷起来,气势十足,威严十足。
霓虹阁分为两层,一层留了一个大堂,正中一个大舞台,用作表演,四周围着摆放了十来张圆桌并椅子。
此时大堂内座无虚席,喧闹异常,舞台上一个妖娆的姑娘正扭着腰肢做着各种挑逗的动作。
卿落闯进来时,刚好一个男客搂着一个姑娘经过,看到她以为她也是这里的姑娘,嘴里不干不净地地就要扑过来调戏。
卿落气恼不过,直接一脚踢飞他。那男客撞到旁边的圆桌上,哗啦啦地摔了一桌子的碗碟。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让满堂的姑娘客人都惊呼起来,台上舞蹈的姑娘也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卿落。
主理此间生意的祝妈妈闻讯领着两个打手从后院出来,看了看被卿落踢飞的客人,示意旁边的姑娘拉起来好生安抚,才冷笑着问:“这位小姑娘,是想闹事吗?”
卿落知道她是主事人,便直接问:“半个时辰前进来的蓝衣公子,现在在哪里?”
“哟,”祝妈妈轻笑一声,左右扫了一眼,笑道:“小姑娘找爱郎找到咱们这里来了。谁不知道咱们这里姑娘一抓一把,找男人我还是头一次听闻呢。”
四周的姑娘客人听得祝妈妈此言,立时哄堂大笑。
卿落冷冷地看着祝妈妈,突然发难,伸手抓住她的手反扣在背后,手上用了点力,威胁着说:“要不想死,就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