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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拾柒 水落石出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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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皇甫湜盯住皇后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皇后在他的挟持下渐渐地涨红了脸,张大的嘴巴呼吸不到半点空气,已经几近窒息。
卿落却十分冷静,伸手搭在皇甫湜的手臂上,平静地说:“七哥,放开她,让她慢慢说。”
“卿卿……”
皇甫湜看着她心中揪痛,还是依言放开了皇后。
钳制骤去,皇后抚着脖子大口地喘息着,看向卿落显出得意之色,声音沙哑地说:“早在景初九年,皇甫惟明就已经有立储的打算,而且偏向于立浴儿为太子。是你的好父亲,跟皇甫惟明说不着急,还说我朝向来重贤能而轻嫡庶。
“当西渊国的人联系上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从出生就被送来了乐伦。从小,我的家人就对我呵护备至,还为我争取到嫁入王府,我还以为是我才貌过人,岂知我的家人都全是西渊国的人。这一路步步高升,都是西渊国的势力在背后为我筹谋。
“什么西渊国二公主,我已经贵为皇后,自然不愿轻信他们。于是,我提出条件,要他们杀了罗一迟,我才愿为他们所用。
“长柏岭一战,西渊国被迫归降,罗一迟早就是他们的眼中钉。可是当我提出来的时候,他们犹豫了很久,他们知道杀罗一迟没那么简单。别说罗一迟深得圣眷,身边有麒卫,就是他本人,也是绝世高手。那时他们的势力还很弱,好不容易培植起来人,不想因此全部搭上。
“可罗一迟实在是坏了我很多好事,我步步紧逼,他们不得不答应了。因此,才有平尧的那一晚。
“对了,方才你问卿卿、小六和皇甫惟明是吧?向卿卿下手,自然是有她必须要死的理由,我暂时还不能跟你们说。至于小六,还真是个狡猾的孩子,明着跟我们的人接触,实则暗中搜集他们的罪证,打算公之于世。这样的人,我怎么容得下他?至于皇甫惟明,那当然是要杀了他取而代之。我们西渊已经蛰伏得太久,是时候破茧而出了。”
听完皇后这一大段话,卿落却问了在场的人都预料不及的问题:“鱼周呢?他也是你们的人?”
皇后愣了一下,想了想,才笑道:“你说那个瑰炎宫的人?不是,但瑰炎宫是我们的。谁叫他那么想不开,非要杀了襄樊自己当宫主。他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没了襄樊就能翻身做主,我们又怎么能允许瑰炎宫为他所有?”
卿落平静地点点头,喃喃道:“原来这样……”
皇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看不都看一眼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的皇甫浴,高傲地说:“好了,听了这么久故事,该知道的你们都清楚了,那么,乖乖上路了吧?”
皇后的话一落,殿外就涌入无数手执长剑的蒙面人,把在场的人团团围了起来。
皇甫湜冷哼一声:“就凭这些人?”
皇后呵呵一笑:“皇甫湜,我知道在场的人之中,就你武功最高。方才你的晚膳里,我已经给你加了特别的东西,算起来,如今也该发作了。”
楚亦昀恍然地点点头:“难怪这么好性子,跟我们交代得这么清楚,原来是这个打算。”
皇甫湜冷冷地环顾一下那些黑衣人:“这些人都是九叶的高手,难怪你这么有恃无恐。可惜,在我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皇甫湜话一落,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他的衣袍忽然无风自动,发丝被吹得缕缕拂动。
那些黑衣人只觉得胸口窒闷,握剑的手渐渐地要失去力气,立时惊恐得瞪大了双眼。
这是……大宗师之境?!
皇后见皇甫湜说完后黑衣人皆神色惊慌,察觉出不对,立即转身想要朝床上的皇甫惟明冲过去。
楚亦昀早就料到她的动作,先她一步到达龙床前,一招就把她制住了。
而那个时候,皇甫湜几个腾挪,就把一众黑衣人掀翻在地,一边的侍卫一拥而上,把他们尽数压住。
“不可能!”
被楚亦昀押着,看到黑衣人瞬间就被皇甫湜打倒在地上,皇后才真正地慌乱了起来,大喊着:“你到底是谁?不可能的!他们都是九叶的高手,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制服他们?你到底是人是鬼?!”
皇甫湜收起周身气势,走到卿落身边,抬手抚上她的肩膀。
一直低着头没有动作的卿落这才缓缓抬头,漠然地看向奋力挣扎着的皇后,两行清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爹爹,娘亲,我终于,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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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皇后已承认平尧惨案的主谋是她,认下了指使鱼周毒害皇甫沐和皇甫漠两位皇子,也认下了唆使惠妃毒害皇甫惟明之事,但是无论怎么严刑拷打,她都不愿意说为何要给卿落下毒。
皇后被执行死刑的那日,卿落去刑场看她了。
那天下着小雨,听闻一直被歌功颂德的皇后恶贯满盈,百姓们纷纷冒雨前来观刑,个个都义愤填膺,不停地朝她投掷菜叶、鸡蛋。
罗一迟生前,为官,处处为百姓着想,为民生殚精竭虑;为将,时刻谨记将士职责,寸土不让。
很多曾受他恩惠的百姓与曾跟随过他的将士,得知当年的真相,皆不远千里赶来,只为亲眼见证凶手的伏法。
皇甫湜撑着雨伞,陪卿落站在最前面。
皇后一身狼狈,被推着跪到刑台正中,抬头的时候看到卿落,渐渐地红了双眼,有泪滚落。
她没有说的是,当年夕照漫天,罗一迟凯旋而归,在看台上的她,心跳如鹿。
大家都说,罗一迟年纪轻轻,就位居高位,一直拖延着不成亲,是因为性子耿介固执,不近女色。
她就一直小心地躲藏着,不见罗一迟,谋划着要令他一见倾心。
她以为她会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地去打动罗一迟。
可是家人让她嫁入皇家,给当时的八皇子当侧妃。
她反抗过,自尽过,都敌不过父母以家族兴荣的重担压过来。
她生来貌美,心有城府,要令八皇子动心,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婚后不久,她就生下了二皇子皇甫浴。
尽管她很厌恶看到皇甫浴,可是她得尽心尽力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她小心地收藏着一切心事,在皇甫惟明面前扮演着最尽责的侧妃。没多久,皇甫惟明的正妃染病去世,她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正妃,继而成了皇后。
她就以皇子妃、皇后的身份与罗一迟相见,每一次都是见他恭谨尊敬的公事公办的表情。他每一个行礼的动作都那么的标准规范,很多说他都想,或许他就是这么一个刚正严苛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直到罗一迟最后一次出征归来,皇甫惟明领着百官迎接,她也站在城楼上,看着心心念念许多年的人,骑着白马慢慢出列,长长的护甲刺穿了她的掌心都不自知。
大半年后再见,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轻易地从人群中辨别出他的身影。此前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她还觉得时间过去,她的情意也终将会被消磨干净。可一见到他,她就觉得,再难熬的夜都无所谓了。
令在场众人大吃一惊的是,随着罗一迟出列的,还有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那个女子美得张扬,眼角眉梢尽是热烈的朝气。
罗一迟竟然翻身下马,牵着那个女子跪倒在皇甫惟明面前,愿意以此次的战功求一道赐婚的旨意。
她以为,宋姒姈那样张扬的性子,罗一迟该看不上才是。可是古板守礼的罗一迟,为了宋姒姈,把此前都没有做过的出格行为全数做了一遍。
那时街头巷尾,议论得最多的,就是罗一迟昨日是如何与宋姒姈共骑夜游,今日是如何一掷千金只为博宋姒姈一笑。
妃嫔们闲来无事,最爱搅这些八卦。她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发了怒,敕令不得再在宫闱内议论别人的是非。
可笑的是,皇甫惟明竟还以为她是真心实意地替他维护臣子的尊严,兴高采烈地称赞了她一番,赏赐了不少东西。
看着宋姒姈身穿大红嫁衣,如愿嫁入罗家那天,她与皇甫惟明坐在上座,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那些恭贺的话语。
在那之后,每一次见罗一迟,她都像是被凌迟一遍。可是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要见他一次,再见一次。
她如同饮鸩止渴的人,可是从来都没有人知道她的毒药是什么。
她每次与皇甫惟明同房后,都偷偷地喝药。微澜是一个意外,生下微澜后,她甚至给自己灌了满满一大碗的藏红花。
当西渊国的人找上她的时候,她才知道了,自己的美貌源于何处,自己的心机从何而来。
一天天地看着罗一迟与宋姒姈出双入对,一日日地听着罗一迟与宋姒姈恩爱有加,她已经快要受不住了。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灭了吧。
希望他们是真的相信她的说辞,相信她只是不满罗一迟阻碍她的儿子被封为储君而动的杀意。这样到了地府,她也能堂堂正正地面对罗一迟,而不用怕她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被人窥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