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拾柒 水落石出时(一) ...
-
皇甫惟明的毒性再次复发,叶笙陌竭尽全力替他施针压制,累得筋疲力尽。
直到掌灯时分,皇甫惟明的情况才稳定了下来。皇甫湜让叶笙陌下去歇息,自己守在龙床前。
皇后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领着几个宫女,给皇甫湜送晚膳。
见到皇甫湜独自一人在这里,皇后愣了一下,问:“卿卿呢,我以为你们俩在这,给你们带了点吃食。”
连日奔波劳碌,皇甫湜也疲乏得很,揉着眉心说:“卿卿守了一天,方才我让小皇叔送她回兰心殿歇息去了。午后有宫女来说,小皇婶身子不适,我让小皇叔也不必过来了。”
皇后温和一笑,一边亲自布置膳食,一边说:“芷柔身子重,是该让昀王爷多陪陪。既然这样,你用完膳也回去歇息吧,今晚我守在这里。”
皇甫湜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皇甫惟明,点点头,坐下静默吃了起来。
皇甫湜并没有什么胃口,每样略动了一下,就停了筷。在皇后好说歹说之下,才把一盅补汤喝了大半。
宫女上前撤下膳食之际,突然有未央宫内侍慌张闯了进来,见到皇甫湜在场,愣了一下,把堪堪要说出来的话咽了下去。
皇后御下极严,见状冷了脸色,她身后的大宫女马上就厉声斥道:“不知礼数的奴才,什么事值得冲撞娘娘与王爷?”
那内侍咽了一下口水,跪在地上浑身哆嗦,断断续续地道:“回娘娘,是……是惠妃,惠妃她……”
皇后的大宫女几步跨到内侍面前,扬手就扇了他一个巴掌,厉声道:“狗奴才,说话都说不清楚!”
内侍嘴角都被打得流血,也不敢去捂,一叩首,扬声道:“回娘娘,惠妃勾结外臣,调兵控制了各个宫门,正往承明宫这里来了。”
“你说什么?!”
皇后一把拉开大宫女,不敢置信地问:“惠妃这是要谋反吗?”
皇甫湜听到这里,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漱口的茶盅,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子。
皇后看了一下殿门外,带了惊慌的神色转头看向皇甫湜:“小七,惠妃突然发难,这可如何是好?”
皇甫湜这才站了起来,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向皇后说:“母后不必慌张,一切待惠妃娘娘来了再说。”
就在这时,殿外人声鼎沸起来,皇甫湜与皇后等了片刻,才看到惠妃在一众侍卫的拱卫下踏进殿来。
看到皇甫湜和皇后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惠妃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强作威严,对他们说:“我不想动手,你们自己束手就擒吧。”
皇甫湜不置一词,皇后则皱紧了秀眉,厉声质问:“惠妃,你这是做什么?”
惠妃面无表情,显然是不想说太多,见他们无动于衷,正想挥手让侍卫把他们拿下。
“慢着。”
皇甫湜这才上前一步,负手在后,闲适得如同在闲聊家常一样,看向惠妃冷冷一笑:“这一路轻而易举地逼到承明宫来,惠妃娘娘就不会觉得奇怪吗?”
惠妃经他提醒,一直悬着的心更是紧张到快要蹦出胸腔,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问:“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留有后手?”
皇甫湜收起表情,冷酷的一面又显露出来:“如果不是我提前布置,惠妃娘娘连您的寝宫都出不来。今晚让您死个明白,您不该谢谢我吗?”
惠妃到底是深宫妃嫔,虽然一直以来处心积虑,但还是被皇甫湜这个曾戍守过边境、上过战场的人吓到了。面对着他不停地释放出来的冷意与威严,惠妃被压制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虚张声势地朗声道:“你把话说清楚!”
皇甫湜冷冷地一勾唇角,却侧身看向皇后,戏谑地说:“这一切,母后是最清楚的,不如母后为我们答疑解惑。”
皇后明显被皇甫湜突如其来的话惊的慌神了一瞬,但她很快平静地看着皇甫湜,不满地说:“小七这是什么话?本宫知道什么?”
双手环胸,皇甫湜轻轻地摇摇头:“母后不想说吗?这可如何是好呢?”
“那本王代皇后娘娘解释吧。”
楚亦昀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接着,他跨进殿里来,身后跟着谢廷蕴,还有被两个麒卫押着的皇甫浴。
本来一路还骂骂咧咧的皇甫浴看到皇后,马上大声呼喊:“母后,他们要造反,快下旨护驾!母后,救我!”
看到儿子被押着,皇后平静的脸容才有了罅隙,厉声道:“大胆,你们是要伙同惠妃造反吗?”
楚亦昀不理会惠妃,慢悠悠地走到皇后身前,看着她笑道:“演了这么久,该累了吧,西渊国二公主殿下?”
楚亦昀这话一出,惠妃惊得连连后退,皇甫浴瞠目结舌,皇后瞬间惊慌失措起来。
楚亦昀双手环胸,慢慢地踱步到旁边的罗汉床上坐下,耐着性子说道:“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是何时、如何潜伏到我朝来,但近年来你步步为营的所有谋算,我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最早从小五的身故开始吗?小五大概是不小心察觉到你的阴谋,被你毒杀。接着,卿落进宫,你又给她下毒。之后是小六,到皇兄。他们又是怎么惹到你了?
“从小五身故后,你就使人不断地挑唆惠妃,后来更是推波助澜,令皇兄定下微沂和亲,拔高了惠妃的恨意。微沂的死,应该跟你脱不了关系吧?毕竟一直都是下毒这么一个套路。借着微沂的死,你就有理由煽动惠妃挑起宫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到最后你是推小二上位,还是助西渊倾覆乐伦?
“惠妃呀,你这一路被她从后面推着走,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何你的所有谋算都如此顺利?还是你觉得天助你也?”
一路听到这里,惠妃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浑身禁不住哆嗦起来。
皇甫沐一直是惠妃的骄傲,他谦逊守礼,聪颖好学,一向得朝臣交口称赞。她的父亲是朝中肱骨,足够做皇甫沐的靠山。所以,从皇甫沐很小的时候,她就处心积虑地为他谋划着。
可是,她寄予厚望的儿子,突然身故。她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好不容易从悲痛中缓过来,她唯一的女儿又被定下和亲远嫁。
她好想问,凭什么?凭什么要把她一双儿女都从她身边抢走?
她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积攒在心里。她恨皇甫惟明,恨他没能护住皇甫沐,恨他在她丧子后,还狠心让微沂远嫁。她日夜都想要皇甫惟明的命!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高明,暗中与朝臣走动,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当底下的人给她献上“白前”的时候,她已经被恨意冲击得失去了理智。于是,她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皇甫惟明下了毒。
本来,听说皇甫湜找到了南芜草,替皇甫惟明解了毒,她还不甘心,恨老天偏袒皇甫惟明,这样都夺不走他的性命。
但是又听说皇甫惟明身上还有另外一种毒,她在寝宫里笑得落了泪。她想,一定是还有人像她这样恨毒了皇甫惟明,这一次,老天站在了她这一边。
其实今晚的逼宫,她到现在都还浑浑噩噩的,由侍卫一路护送着走到承明宫,她还恍如置身梦里,不知道今晚的这一切为何发展得如此迅疾。
她没了儿子,她也知道弑君之后她也没了依仗。但是没关系,反正在儿子身故后,娘家人就与她意见相左,甚至投奔了皇甫漠,她也不在乎是否会株连九族。
不管皇甫惟明身故后,谁当皇帝都好,她只想为自己的一双儿女报仇!
可是她万万没料到,向来惯把他人当枪使的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是别人股掌之间的棋子。
到了这一刻,她觉得这世间万事都是如此的荒谬,但是她还想要求一个明白。
只见惠妃用力地双手握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皇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只想知道沐儿是怎么死的。”
皇甫浴骤然得知母后的阴谋,只觉得天旋地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慌张过一阵后,皇后已经能稳住情绪,冷冷地看着他们,嗤笑一声:“怪就怪你的好儿子过于聪慧,竟然无意间抓住了我宫里人的一点把柄。我也没办法,只能送他上路。在细节的事情,我劝你还是不要听了,我这么善良,实在不忍你再受一次悲痛。”
“你……”
惠妃还想要说什么,却因急怒攻心,张嘴吐出一口鲜血,一时昏迷了过去。
楚亦昀示意侍卫把她带下去,转头看向皇后:“不对,我又想了一下,应该不止从小五开始。”
皇后呵呵笑出声,点着头说:“昀王爷可真机敏,确实,从景初十一年,我知道我的身份后,就开始动手了。”
“你说什么?!”
皇后的话音一落,皇甫湜瞬间就闪身到她面前,伸手扼住她的咽喉,怒得双眼充血,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说清楚!”
“是啊,”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外的卿落一步步地走进来,看住皇后,一字一句地说:“把事情都说清楚。”
被掐住脖子,皇后也没有慌乱,看到卿落反而笑得更加肆意:“我说,景初十一年,七月初六,罗家满门之死,都是我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