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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拾陆 猝然现转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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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确切的地方,翻找资料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在前往瑞安镇的路上,皇甫湜借着空隙,把当地近几百年来的地方志翻了个遍,终于在一本古旧的地方志里找到了他们要的线索。
那地方志里记载,杜鹃名为映山红,因全株可入药,药用价值高,同时又可供盆栽,观赏价值高,一直为瑞安名花。当地的居民也多以种植杜鹃为生,一直传承了几百年。
杜鹃的花期在三月,每年三月漫山遍野开遍,就像是天上的朝霞降落,是为瑞安著名的一景,吸引了不少人前去观赏。
皇甫湜专门翻找当地范氏族人的记载,终于找到一个简短的记载,说两三百年前有一范姓之人,善琵琶,人称“素手先生”。
可惜,即便找到了歌谣的指向,要找起“素手先生”的后人,也不是易事。
瑞安姓范之人并不多,只有十来户人家,可惜都不是“素手先生”的后人,对卿落的询问都摇头不知,甚至基本没有人知道百年前曾有一个“素手先生”。难怪连长在汉州本地的崔志晓也只能无功而返。
在卿落与皇甫湜一筹莫展的时候,楚亦昀传信来说皇甫惟明的病情有变化,让他们尽快赶回帝都。
卿落与皇甫湜正商量着是否该改变寻人的策略,看是否有什么他们遗漏的线索,收到楚亦昀的传信,都吃了一惊,马上吩咐启程回帝都。
等卿落与皇甫湜风尘仆仆赶到承明宫时,只见楚亦昀环手于胸,靠在龙床旁,神色晦暗地看向床上双眼紧闭的皇甫惟明。
皇后坐在一旁,拿手帕掩面落泪,皇甫浴则焦急地来回走动,看到皇甫湜赶忙大步跨过来,焦急地说:“小七,你回来得正好!我可急得不行,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路上卿落和皇甫湜已经打听清楚了,皇甫惟明所中的毒确是“白前”不假,以南芜草为引,服过解毒药汤后,也确实解了毒。
可是,下毒之人手法刁钻,竟在皇甫惟明身上种下了另一种名为“诸暨”的毒。此毒为潜伏型的毒药,无色无味,中毒之人也无任何症状,一般难以查出来。但是,中毒之人只要服下解毒的药物,就会激发毒性。解毒的药物药性越强,毒性激发得越快越重。
因此,服下解毒药汤后,皇甫惟明不仅没有清醒过来,反而七窍流血,凶险异常。
短短三五天,叶笙陌就为他抢救了三四遍,每一次都使出浑身解数,才堪堪护住皇甫惟明的命。
皇甫惟明中毒之事瞒不住,朝臣一片恐慌,如今储君未立,大家渐渐地有点群龙无首,不知所错之感。皇甫浴又不是能掌权之人,这段时间应付朝臣应付得焦头烂额,更别提让他决策朝事。
更糟糕的是,一国之君昏迷不醒,周遭各国都对乐伦开始虎视眈眈起来。像归顺的闫启国、西渊国等附属国在近期都有国书送来,甚至还说要派使臣前来探病。可大家都知道,名为探病,实则是查探虚实。若是此时没有人能力挽狂澜,震住朝堂,周边四邻蠢蠢欲动的势力就会群起瓜分乐伦。
楚亦昀身为皇弟,虽然身份尊贵,但是不好插手朝政,只有皇甫湜出面,才能名正言顺。是以,他才紧急修书让皇甫湜回来。
皇甫湜拍拍皇甫浴的肩膀,问道:“父皇的病情如何了?”
皇甫浴回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皇甫惟明,摇摇头说:“叶医师说毒性暂时控制住了,可是他只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诸暨’的记载,记载得也不甚清晰,解毒之事他还没有头绪。方才给父皇行过针,见情况稳定,他回去配药了。”
皇甫湜点点头,对他说:“这段时间你照顾父皇,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皇甫浴闻言还想说什么,皇后却起了身,拦在皇甫浴面前,说:“既然小七回来了,这里就辛苦你先照料一下,我和阿浴回去歇一歇再过来。”
卿落和皇甫湜向皇后行了一礼,皇甫浴不想走,可皇后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也只得跟着走了。
走过去,看了一会皇甫惟明,皇甫湜才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楚亦昀:“小皇叔,如今我们该如是好?”
卿落知道他忧心皇甫惟明的病情,只静静地牵着他的手,并没有过多言语。
楚亦昀走近他们,压低声音说:“先前皇兄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如今万事具备,只等东风。”
和卿落对看一眼,皇甫湜皱了皱眉:“真的要到这一步吗?”
楚亦昀抬眸看住他,说:“因为我终于想起来,西渊女王的眉眼与谁相似。”
皇甫湜的心提了起来,一时情急,抓住了楚亦昀的手臂。楚亦昀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对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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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湜回来之后,就跟皇甫浴一同召集朝臣,先处理了一些紧急的政务,接着按照与楚亦昀商议的安排好各朝臣的职责,最后才商讨镇压各附属国的方法。
这一天的议会从早一直进行到傍晚时分,大家都已疲劳不堪,才堪堪议了一个大概的章程。
皇甫湜揉揉眉心,正要令朝臣们退下,一个内侍却惊慌失措地前来通报,柒桓国有国书送至。
一个噩耗传来,微沂公主突染恶疾,已于五月二十一日薨了。
皇甫湜的心一沉,不能接受地以手抚额,闭上了双眼。
皇甫浴则低吼一声,几步跨过去,揪住前来递国书的柒桓国使臣的衣领,怒道:“好好的一个公主,嫁与尔国睿王才三两个月,怎就薨了?!你给本王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柒桓使臣吓得浑身哆嗦,跪在地上连连求饶说:“王爷饶命!微臣……我国冤枉呀!睿王妃自嫁与睿王爷,上从圣上、皇后娘娘,下至各王爷公主、郡王郡主,无不对睿王妃关怀备至。王爷更是处处以王妃为先,生怕她水土不服、思念故国而郁郁寡欢。就连微臣都不止一次见过王爷携王妃出游,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我国百姓都称颂不已。
“可就在五月十六王妃外出礼佛回府,夜里就身子不适,王爷急得不行,漏夜请了太医。可几位太医诊治过,皆说是风寒,需好好护理。王爷自然加倍小心,令人仔细伺候。可如此绵延几日,王妃不见好转,到了二十日,竟昏迷了过去。
“王爷忧心如焚,求得旨意,令太医尽数诊过脉,还延请民间圣手,个个都说看脉象是风寒入体,至于为何症状如此严重,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此,二十一日申初,王妃于睡梦中就这么去了。”
柒桓使臣说到这里,泪落两行,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向皇甫浴叩首:“王爷,睿王妃突然离世,我国不仅皇室众人,就连百姓都黯然神伤。我们深知贵国是诚心与我国交好,才舍得送公主远嫁。是我国医者无能,没能好好护住睿王妃呀……”
皇甫浴红了眼眶,梗着一口气,想要发泄,皇甫湜制止了他,令人立刻传叶笙陌过来。
皇甫浴背过身去,两行泪水这才滚落下来。
很快,叶笙陌就来了。路上听传话的内侍说了来龙去脉,他心中有数,向皇甫湜和皇甫浴行过礼,就向柒桓使臣细细询问微沂病中的症状。
问完后,他仔细想了一会,对皇甫湜拱手道:“如我没猜错,微沂公主是中了‘赤延’之毒。此毒若是用量少,可以慢慢侵蚀人体,让人日渐消瘦,慢慢地失去力气,直至毙命。如微沂公主的症状,则是用了大剂量,才在几日之间夺人性命。此毒最诡异之处是,无论何种方法,都验不出毒性,并且脉象与风寒无异。”
柒桓使臣闻言,更是泪如雨下,嘴里叫道:“还是贵国医者了得,可叹我国医者竟无一人知道此种歹毒的毒药,误了王妃性命呀……”
皇甫浴着急地抓住叶笙陌,哽咽着问:“若是你在场,微沂……刚病发之时,你可有把握诊出中毒?可能解毒?”
叶笙陌看了一下皇甫湜,才对皇甫浴说:“我可以。但我是因为近年来蒙圣上恩旨,拜读了许多珍贵医书古本,再加上最近潜心研究各种毒药,才有此把握。柒桓医者少有接触,也不能怪他们孤陋寡闻,能力不足。”
皇甫浴颓然放下手,失魂落魄地说:“你可以!要是你在就好了……”
皇甫浴的这句话,令在场的人听得十分心酸,皇甫湜都差点落下泪来。
皇甫湜深吸一口气,令朝臣与使臣退下,犹豫了一下,拍了拍皇甫浴的肩膀,说:“如果微沂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你这个二哥的,至少你现在是真心实意地为她难过。”
皇甫湜的话说得奇怪,可皇甫浴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一时没有察觉。皇甫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皇甫浴,给叶笙陌递了一个眼神,前后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