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106、拾陆 猝然现转机（一）

　　接下来几日，卿落与皇甫湜在屏阑山搜寻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南芜草。
　　此次前来汉州，皇甫湜只带了三百府兵。光靠府兵的搜寻，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毕竟那些悬崖峭壁，没有几个府兵有足够的功力轻松来去。
　　还好皇甫惟明间或清醒，得知他们前来汉州，就派出谢廷蕴带了一队麒卫前来支援。
　　这两天，多得麒卫的帮助，才能快速地把屏阑山翻过了，于是皇甫湜连府兵都留在了城里。
　　连日翻山越岭，卿落实在是吃不消，可是又怕皇甫惟明的毒性日渐加深，不敢言苦，也不敢叫停。
　　这日眼看着日落西山，他们又是无功而返，卿落不由得叹息一声。
　　果然是珍稀药草，还真的是难找。
　　皇甫湜见她泄气，就抬手指指远方，示意她看过去。
　　远山苍翠，银灰色的苍穹被夕照涂抹出橙黄的绚烂光彩。近处几缕黛青色云彩，被夕阳余晖勾勒出一圈金边。
　　最炫目的还是那一轮夕阳，余晖流转着柔和的色彩，一路沉淀到人的心里去。
　　卿落抬头看着面前的宏伟景象，惊叹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跟楚亦昀游历的时候、跟皇甫湜去绛紫森林的时候，她都看过各种日落，但每一次的感受都不一样。就像如今眼前的景象，虽然日薄西山，夜幕即至，可是她完全没有扼腕叹息之意。反而是觉得自然的鬼斧神工让人震撼，这种震撼给她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把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
　　察觉到皇甫湜牵上自己的手，卿落侧头看过去，笑得眼中熠熠生辉，仿佛洒进了天上的灿亮。
　　皇甫湜也对她展露笑颜，薄唇勾出最大的弧度而不自知。
　　本来有麒卫想要提醒皇甫湜要下山了，谢廷蕴却抬手阻止了，不由得心里腹诽，这些人真是没个眼色，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好在皇甫湜也是有成算的，再与卿落看了一会日落，就提醒她该离开了。
　　一队七人的麒卫在前方开路，皇甫湜紧紧牵着卿落走在后面。
　　一行人下了山，踏上回城的路，正是心神放松之际，突然，远处夜幕透出诡异的光亮，隐隐有轰鸣之声。
　　前方充当斥候的一名麒卫猛地勒马，大喊一声：“快下马！沙尘暴要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狂风卷着漫天黄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远处咆哮着而来。
　　皇甫湜只来得及回身抱住卿落，与她一同滚落到地上，沙尘暴就已经汹涌着席卷而来。
　　一时间人仰马翻，伸手不见五指，只感受到风沙如有实质，疯狂地肆虐，击打得全身疼痛不止。
　　皇甫湜紧紧地抱住卿落，即便他身为大宗师，功力深厚，在大自然的残酷折磨中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他觑了一个空档，抱着卿落翻滚到一边的巨石后，才稍微阻挡了一下风沙的锤击。
　　不知过了过久，风沙终于停了。
　　卿落整个人都被皇甫湜圈在怀里，除了他身上的重量压迫着，没有受什么伤。倒是皇甫湜，一路护着她，身上多出擦伤，就连脸上都有血迹。
　　来不及拍打自己身上的沙尘，卿落第一时间替他拂去发上、脸上的沙土，检查他的伤势。
　　皇甫湜艰难地起身，倚靠巨石而坐，拉住卿落的手，本想劝她不用忙活，张嘴却觉得咽喉疼痛，仿佛鼻间喉咙都塞满了沙尘，一时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卿落翻了一下，身上带的水囊、物品，都在方才遗失了，慌乱间只得撕了一块尚算干净的里衣裙摆，替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庞，不住地问：“哪里还有伤？快给我检查一下。”
　　正在那时，谢廷蕴带着麒卫找了过来，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马匹都不知道散落到何处了，好在他们第一时间抢下了马鞍上的行囊，物资还有。
　　谢廷蕴得知皇甫湜受伤，快步赶了过来，跟卿落一起检查过，还好都只是轻伤。
　　夜幕已降，没有了马匹，他们是没办法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的。于是，稍微休整过后，一行人相互搀扶着，寻找适合扎营露宿的地方。
　　一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座小山坡。麒卫都是训练有数的，很快就找到了适合扎营的地方，快速利落地安排好一切。
　　不多时，谢廷蕴请皇甫湜和卿落入营帐休息，还给他们送来热水，让卿落替皇甫湜擦拭伤口，进行包扎。
　　一切停当，卿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依靠着皇甫湜坐了下来。
　　汉州昼夜温差大，入了夜就冷如寒冬。
　　皇甫湜把披风都给她盖上了，握了一下她的手，感觉到不是太冷，这才放下心来。
　　卿落往他靠近了一点，扯过一半的披风给他盖上，还不忘询问：“身上的伤可还好？”
　　皇甫湜见她一路过来神色凝重，眼中有挥之不去的担忧，便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还挺疼的，要不你给我吹吹？”
　　好笑地白他一眼，卿落无奈道：“传言中冷酷无情的冷面修罗呢？果真是传言不可信！怎么觉得你还是幼时那个顽劣的七皇子？”
　　皇甫湜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眉眼处亲了一下，笑道：“在你面前，我一直都是那个你熟悉的七哥。”
　　卿落也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皇甫湜其实一直都是那个皇甫湜。只不过前些年母妃离世，他远赴北境，不得不虚张声势。也就是与她重逢后，他才又重新有了一个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一双眼都笑弯了，卿落靠在他的怀里，咕哝道：“你是就只欺负我一人吧？”
　　“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揉揉她的发顶，皇甫湜安抚道：“累了一天，睡吧。”
　　轻轻点点头，卿落回手抱紧他，舒服地闭上了双眼。
　　等到卿落醒来的时候，皇甫湜没有在营帐里。
　　伸了一下懒腰，掀开披在身上的披风，卿落慢吞吞地爬起来。
　　走出营帐，看到面前的景色，卿落不由得惊呆了。
　　昨夜只顾着寻适合扎营的地方，他们偏离了回城的大道，不辨方向地来到这里，在夜色与浓雾的掩映下，还以为这处只是一个小山坡。
　　没想到如今日出东方，拨走了薄雾，眼前的雄山现出它真正的面貌，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险峰。整座山峰植被稀少，乍一看，几乎会以为这座山峰是几块巨石磊成。
　　初升的旭日远远地衔在山顶，绚烂但不刺目的光芒洒落山间，山腰上牵扯着的不知是浓雾还是云彩，整座山峰宛如巨人静默矗立，无声地展示着它的雄伟。
　　有麒卫见到卿落，便过来请她用早膳，并禀告说皇甫湜与谢廷蕴去查探面前这座无名山峰了。
　　等了约有一个时辰，谢廷蕴只身回来了，向卿落回禀说皇甫湜独自上山寻找南芜草去了。
　　既然偶遇这座山峰，皇甫湜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山上山石嶙峋，没有多少绿植。但是整座山陡峭笔直，四面都是悬崖峭壁，没有多少能落脚借力的地方，就连谢廷蕴都爬不上去。皇甫湜就让他先回来传信，自己一个人上山了。
　　卿落知道自己前去也是徒然无功，便也只好耐着性子等候。
　　日出东方，渐渐高悬于头顶，再无声西移，在卿落等得渐渐焦心的时候，皇甫湜终于回来了。
　　见到卿落，一向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也不由得喜形于色。皇甫湜迫不及待地向卿落展示手中的草药，欣悦地说：“我终于找到了！”
　　卿落讶异地微张了嘴巴，双眼瞬间一亮，嘴角徐徐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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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芜草找到了，谢廷蕴领着麒卫快马加鞭赶回了帝都。
　　皇甫湜借口还要休整几日，与卿落留在了汉州。
　　恰好清弄也跟着崔志晓回来了，第一时间就找到卿落禀报情况。
　　接连喝了两杯茶，稍微缓过气来，清弄才说道：“此去丰台，崔志晓确实是查探什么，在丰台的瑞安镇逗留了三四日。一到瑞安镇，他就雇了许多人手去打听哪里的杜鹃开得最好，哪里有善琵琶之人。他似乎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就灰心丧气地回来了。”
　　闻言，卿落正在喝茶，一时惊得打翻了杯子，顾不得手上被茶水烫红的地方，着急地问：“瑞安在丰台的何方？当地盛产杜鹃吗？”
　　皇甫湜第一时间就抓过她的手给她检查伤势，见到一片红印，眉头皱了皱，转身去取药膏。
　　清弄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紧张，但还是点点头：“瑞安位于丰台的南部，镇外多山地，几乎漫山遍野都是各色杜鹃。许多人家里也有栽种。”
　　皇甫湜替卿落擦着药，也想转过来了：“‘青州南，三月花，素手弄琵琶’，还真的是指向丰台啊。”
　　清弄不明所以，却也知道不该她知道的事情，不能贸然打探。
　　卿落还在愣神，皇甫湜示意清弄先离开，替她擦了药后，安抚道：“反正现在已经找到南芜草，明日我们就出发去瑞安，看看能否找到最后一把钥匙。”
　　卿落摇摇头，说：“我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皇甫湜叹息一声，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是担心这首歌谣已经被对方知道了，他们就是冲着那把钥匙去的。”
　　眉头蹙紧，卿落忧色忡忡：“我方才想了许久，都想不到为何这首歌谣会泄露。母亲说这是外祖母自小教她的，除了我，她再也没有教给其他人。而我也只跟你和师傅提过。范家那边，要是有泄露，早就传得天下尽知。我真的想不通，为何对方会突然得知，并且在我们之前先找到了确切的地方。”
　　皇甫湜伸手抚平她眉心的褶皱，安慰道：“崔志晓是汉州人，对此地的事情自然知道得比我们多。既然想不通，就先别想了。我们先找到钥匙，不让他们得逞就好了。”
　　点点头，卿落无奈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
　　皇甫湜拉她入怀，安抚道：“好了，别想了，早点休息，我们明早就出发。”
　　虽然这般安慰卿落，可在卿落看不到的时候，皇甫湜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但愿，不会是他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