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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拾伍 共赴汉州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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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落笑得更欢,几乎要倒在皇甫湜的怀里。
皇甫湜伸手要揽她,却忽然瞥到她发簪上的白玉兰花发簪似乎有点黑印。
卿落身后的高几上正燃着一盏油灯,灯光亮堂,映照在发簪上,才让皇甫湜发现了端倪。
皇甫湜伸手取下发簪,举到灯前细看,盛放的花朵里,还真是有一个明显的黑印。
卿落也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那夺绽放的白玉兰,不由得问:“怎么这玉有黑印?是因为我这些年一直戴着,有所污损吗?”
皇甫湜仔细地端详,摇摇头,说:“不是,这黑印像似在玉里面的。”
卿落思索一会,说:“我记得娘亲一直戴着这个发簪,说是外祖母传给她的,应该是有好些年头了。可能当初选玉的时候没留神,选了一块有瑕疵的。”
皇甫湜反复察看,只见那白兰花朵栩栩如生,外面并没有任何痕迹,便摇摇头,替卿落重新插回发髻,说:“只有这个可能了。时辰不早,我们回房歇息了吧。”
卿落点点头,与他一同起身,挽着他的手臂离开书房。
上弦月静默无言,如一叶独舟航行于墨蓝的夜空,淡淡的光晕映照着连绵的宅院,隐约可见繁盛花树之间携手同行的一双璧人,正坚定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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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落虽然时常跟楚亦昀四处游历,但是鲜少会到乐伦西部的汉州等地。
乐伦西部与西渊国接壤,多山脉盆地,还有最大的沙漠,向来人迹罕至。即便墨阳楼在汉州设下分部,楚亦昀也只到过汉州两三次。卿落更是第一次来汉州。
皇甫湜还好,先前在北境镇守几年,对气候的适应比卿落还强。卿落本是习武之人,但还是被汉州时不时刮起的沙尘暴折磨得苦不堪言。
来到汉州,风沙肆虐,卿落也不得不像当地人一样,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蒙得严严实实的,只余一双大大的丹凤眼露在外面。
他们抵达汉州城已有数日,白日里,他们一同出城。只是皇甫湜前往苍宁山寻找南芜草,卿落中途折返,乔装打扮后,与清弄一同就着她手上有的线索展开追查。
汉州分部里的钉子名叫唐古,是一名孤儿,三年前嫁给汉州本地的一个富商做续弦。
清弄之所以盯上她,是发现最近几年,她都会在休沐的时候,到城外的清宁寺上香。而据汉州分部的下属所说,唐古本来不信神佛,是突然就虔诚起来的。
清弄最近一年来暗查楼内人员,已经有经验了。凡是有像这样突发的情况,追查下去,多少都会有点东西。
清弄跟踪了唐古两三次,终于发现她在上香之时,会偷偷地往香炉里塞一张纸条。
清弄在她离去后,看过纸条上的内容,确实是楼里的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放回去,再暗中监视来取纸条的人。
经过好几道手,最终确定了纸条会通过菜贩,流入到汉州城内的一座府邸里。
而这座府邸的主人,是城中有名的富商,崔志晓。
卿落和清弄已经监视崔志晓好几天了,扮作过不同的人去打探,得知的无非是崔志晓的发家史与他近年乐善好施的善举。
皇甫湜借着查南芜草的幌子,曾向汉州的官衙要来当地的许多卷宗,暗中调查过崔志晓的祖上与家族关系,可惜一无所获。
这天子时,卿落、皇甫湜与清弄身穿夜行衣,来到崔府后院围墙边。
既然白日没办法查到有用的信息,他们就决定趁夜来查探一翻。
皇甫湜凝神细听,确定安全无虞,便对卿落使了个眼神,率先越墙而入。
三人轻功都不错,悄无声息地翻入后院,在屋顶瓦间来去自如。
入了崔府,皇甫湜就按照他们先前商量好的,到前院去。卿落则与清弄兵分两路,在后院分头探寻。
卿落来到主院,伏在屋顶,只见底下屋舍内灯火全熄,便翻身落到地上。
卿落仔细看过,除了巡夜几个婆子时而低低说笑几声,其余人都尽皆熟睡,便小心翼翼地来到正房前,一个闪身,从半启通风的一扇窗户跃进了屋里。
崔志晓作为当地有名的富商,正房确实布置的一片富丽堂皇,一个花瓶都看起来价值不菲。
卿落却没心思欣赏,借着些微月光,看清了房内的布置后,凭着直觉,来到作为隔断的博古架前仔细翻找。
可惜,博古架虽然有暗层,但是藏的都是银票地契,珍宝首饰,明显是崔夫人藏的私房。
于是,她再循着东西两面挂着字画的墙悄然摸去,果然,在一幅山水画后面,发现了一个夹层。
卿落费尽心思打开夹层,只见里面藏着几封书信。
心中一动,卿落赶忙打开书信,就着窗外的月色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
把书信都看完后,卿落就把书信都放了回去,再把一切恢复原样后,她按照原路回到了与皇甫湜约定的地方。
很快,皇甫湜与清弄都回来了,三人一对神色,同时越过墙头,翻出了崔府。
回到客栈,卿落三人换过着装后,聚在卿落与皇甫湜的房间里。
卿落先说自己掌握的线索:“在正房的墙上夹层里,我找到几封书信,没有落款,字里行间也多有隐晦,似乎意有所指。大概意思是向崔志晓打听个什么事情,每封信都在询问是否有所进展。时间最早的是六年前,最晚的是上个月十五。根据信里的内容可知,崔志晓曾有两三次打听到什么,可是都是错误的线索,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皇甫湜点点头:“这个可能就是崔志晓的上家,要是能捉得到,就能知道崔志晓到底是谁的人了。可惜,我在他的书房里一无所获。”
清弄清清嗓子,似乎有点难为情,说道:“今晚崔志晓留宿在宋姨娘房里,据他与宋姨娘交代,明日他会出一趟远门,说是去丰台看一批货。”
闻言,卿落心中一动,皇甫湜发现了,便问她:“你可是想到什么?”
卿落正色道:“我在那些书信上多次看到‘丰台’这个地名。”
清弄赶紧说:“那我明日得跟着崔志晓,看看他到丰台到底要做什么。”
皇甫湜却突然摆摆手,示意她们先别说话,思考一阵,转而去翻前几日翻过无数遍的卷宗。
卿落两人不知道他要找什么,不便帮忙,只能拿了烛台过去给他照明。
片刻后,皇甫湜终于找到他要找的卷宗,细细阅读两遍后,喜形于色,把卷宗交给卿落,指着里面的一句话,说:“按这里记载,丰台虽属于汉州辖制,但是因多山地,气候与汉州大部分的地方大相径庭,是汉州少有的富饶之地。随着朝代的更迭,丰台曾多次更名,最早的时候名为倾周。”
卿落也看到卷宗记载,不由得抬头看向皇甫湜:“你觉得是‘青州南’那个青州?”
皇甫湜摇摇头:“我不能确定,初看到的时候,我并没有联想起来,可既然崔志晓这么关注丰台这个地方,跟着他,必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但是……”
卿落知道他的顾虑,他理智上觉得卿落应该跟清弄一起去丰台,看是否能找到最后一片三角金片。可他又担心卿落离开她,会遭遇不测。
想了想,卿落说:“此行我毕竟是跟你一同来寻找南芜草的,贸然离开恐怕会打草惊蛇。师傅都说了,宁可暂停追查,也不要让对方知道我们有所察觉。就让清弄先跟着崔志晓去看看什么情况先吧。”
清弄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听卿落如此说,就点点头,起身行礼道:“那我就先去准备准备,我会设法跟你们保持联络的。”
卿落再叮嘱了清弄几句,便让她先去歇息了。
皇甫湜收起卷宗,若有所思地说:“这几日我几乎翻遍了苍宁山,都找不到南芜草。听说往西有一座屏阑山,比苍宁山更为陡峭,明日我想去看看。”
卿落点头应下,说:“明日我随你一同前去。”
皇甫湜看着她憔悴的脸,不由得疼惜起来:“但愿我们能早日找到南芜草,不用你再受汉州这风沙的折磨。”
卿落笑笑,抬手抚上他的脸:“我还好,顶多连日奔波,累了点。你可是日日翻山越岭,比我还要疲乏吧。”
皇甫湜握住她的手,不甚在意地说:“相比起北境常年风雪,这点沙尘不算什么。况且,小皇叔还总说我这张脸招桃花,多磋磨一下,免得被人惦记。”
卿落被他逗得笑出声来,不由得附和道:“也是,再来几个李姝杨,我可受不了。”
被她的话勾起那段不太好的记忆,皇甫湜眉头皱了一下,叮嘱道:“你可要答应我,不管我们之间出了什么,再也别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
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卿落收起玩笑之色,点头答应:“好啦,我知道啦。时辰不早了,快安置了吧。”
看她神色倦怠,皇甫湜心有不忍,把她横抱起来,走向床榻。
油灯昏黄的光照得一室亮堂,忽然一阵疾风掠过,屋内的油灯扑闪一下,全灭了。满目漆黑,只余床幔紧闭的床上偶尔还有些微低语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