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104、拾伍 共赴汉州行（一）

　　大半个时辰过去，叶笙陌收起最后一针，令常亭玮把此前他吩咐熬煎的药喂给皇甫惟明，擦了擦额上的汗，才对神色焦急的皇甫湜三人说：“圣上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暂没性命之虞。可是……”
　　皇甫浴性子急躁，听到他停顿下来，不由追问：“可是什么？”
　　叶笙陌看向皇甫湜：“圣上所中的毒是‘白前’。解法不难，所需药材也能寻到，就是药引须得是汉州苍宁山上的南芜草。此草向来生长于悬崖陡峭之处，珍贵稀少，家父寻了多年，都没有寻得到一株。”
　　皇甫浴一击掌，着急地说道：“只要知道哪里有就好办了，我们立即派出侍卫前去寻找就好了。两百人够不够？五百人总能找得到一棵草吧？”
　　叶笙陌摇摇头，摆手道：“我也只在医书上见过南芜草的介绍，数十年前有人曾在苍宁山寻到过，之后就没听说过有人采摘到。如今贸然前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二皇兄说得对！”
　　皇甫湜思考一阵，附和道：“既然知道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转而看向楚亦昀：“小皇叔，这里有劳您照料，我现在就前往汉州。”
　　楚亦昀拉住想要往外走的皇甫湜，说：“先别着急，你连南芜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谈何寻找？既然叶医师说皇兄暂时无性命之忧，你还是先回府跟卿卿交代一句，做好充分准备再出发吧。”
　　皇甫湜本来还想反驳，可看楚亦昀说到最后，不动声色地递给他一个眼神，便颔首应了。
　　皇甫浴见皇甫湜自告奋勇前往汉州，顿时放心了不少，十分诚恳地对他说：“七弟，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我也帮不上什么，不过父皇这里有我守着，你放心。还有，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即刻挑两百精壮府兵供你差遣。”
　　皇甫湜见他忧色不似作假，对他也没有了往日的冷淡，说：“那父皇就有劳二皇兄费心了，府兵就不必了，如今连父皇都被加害，二皇兄还是多加提防，出入注意安全。”
　　被他这么一提醒，皇甫浴明显想到了皇甫沐和皇甫漠之死，顿时打了个冷颤，惊慌地说：“对对对，你说得对！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也小心，早去早回。”
　　皇甫湜对他点点头，再向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皇甫惟明行了跪拜之礼，转身离开了。
　　卿落还与一众妃嫔、朝臣等候在寝殿外面，见到皇甫湜出来，卿落就迎上前，着急地问：“父皇怎么样了？可醒过来了？”
　　皇甫湜对皇后行了一礼，朗声道：“父皇如今情况稳定，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好好休养，诸位还是请先回吧。”
　　百官依言行礼告退，妃嫔们也依依不舍地离开，皇后则留了下来，把皇甫湜拉到一边，细细地询问。
　　皇甫湜照实跟她说了皇甫惟明的情况，皇后便拍拍他的肩膀，叮嘱道：“你尽管放心去汉州，有叶医师和一众御医在，必不会出什么乱子。这段时日我也会守在圣上身边，寸步不离。”
　　皇甫湜朝皇后行了一个大礼：“如此便有劳母后了。”
　　卿落也向皇后行了礼，与皇甫湜相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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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初，卿落与皇甫湜站在书房的窗前，并肩看着院落里，谁都没有说话。
　　檐前的灯笼氤氲着光亮，底端的流苏随夜风摇曳晃动，无着无落，像极了此时卿落与皇甫湜的心情。
　　顷刻，季泉通报，楚亦昀来了。
　　皇甫湜马上转身回到案桌前，烧水沏茶。卿落则依旧站在窗前，倚着窗看向房门。
　　楚亦昀进来见到他们俩的情状，心里便有数了：“卿卿也想要去汉州？”
　　皇甫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瞥了一眼卿落，笑道：“就等您来劝她呢。”
　　楚亦昀轻哂一声，潇洒落座，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说：“她多有主意的人啊，我可劝不动。”
　　皇甫湜本要给楚亦昀递茶，闻言收回了茶盏，不满地说：“你可是她师傅。”
　　“师傅又如何？”
　　楚亦昀伸手硬是躲过属于自己的那杯茶，嘲笑道：“你可是她夫君呢。”
　　“好了！”
　　卿落打断他们的唇枪舌剑，双手环胸，说：“你们打什么机锋都没用，我是去定了。”
　　抿了一口茶，楚亦昀满足地喟叹一声，慢悠悠地说：“我拦下小七，本就是让他带上你的。”
　　低眸倒着茶水的皇甫湜抬眼看了一下他，思索一下，问道：“可是墨阳楼出了什么事？”
　　卿落赶紧走过来，在皇甫湜身边坐下，目光炯炯地盯着楚亦昀，等待他解答。
　　喝完杯中热茶，楚亦昀放下茶杯，敲敲桌面，示意皇甫湜继续倒茶，这才说：“今晨接到清弄的信，说汉州分部那边出了点状况。”
　　自从查出蒋云杰是内线后，清弄又在其余各部救出了几个钉子，可惜全都查不出他们的上线到底是何方神圣。
　　清弄不甘心，一直没有放弃暗查。
　　终于，在汉州分部彻查的时候，被她发现了一个钉子，且追踪到了他的上线。可是清弄一路查过去，发现他们十分谨慎，一个消息都要转好几道手，目前还不能锁定最后的接头人是哪一方的势力。
　　清弄便传信给楚亦昀，请求支援。
　　楚亦昀本来打算今日祭祀后亲自去汉州看一下是什么情况，刚好皇甫湜要去汉州，他就想到让卿落也跟随而去，趁机与清弄一起联手揪住最后的接头人。
　　毕竟卿落在墨阳楼这么多年，对楼内的事务也十分熟悉，而且这次借着替皇甫惟明寻找解药的幌子去，没有那么打眼。
　　楚亦昀喝下第二杯茶，才叮嘱道：“这次难得抓到一条尾巴，你们要更加小心谨慎。如非必要，宁可暂时停下追踪，也不要打草惊蛇。”
　　卿落点点头：“我心里有数，您放心。”
　　皇甫湜却提起另外一件事：“最近我查了好几个名单上的朝臣，隐约觉得有点古怪。”
　　楚亦昀挑挑眉，说：“具体说说。”
　　皇甫湜放下手里的茶杯，说：“我查的那几个朝臣，家族里都没有任何人跟柒桓国有关系。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是被利益引诱。但是我发现他们府里在这十年间，都在同一个地方买入过丫鬟。并且，那些人牙子跟西渊国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楚亦昀笑笑：“你是觉得柒桓国只是面上的幌子，他们实际是西渊国的人？”
　　摇摇头，皇甫湜的右手在案桌上无意识地轻敲着，说：“本来我对他们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但是前日萧疏慎给我传信来，说查到十年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些商人，很有可能来自西渊国。”
　　他们说到这里，卿落猛然想起杨维跟她说过的那些话，身子往前倾了一下，语速较快地说：“先生跟我说过，平尧那晚，他被洛南城的秦维雅借故绊住，才来不及赶到平尧。而且秦维雅亲口承认，她早有预谋纠缠上我娘亲，那时西渊国还没有被我父亲收复。我们都觉得秦维雅很有可能其实是西渊国的人。可惜先生一直追查，都没有取得实证。”
　　皇甫湜点点头：“早就听闻西渊国以女性为尊，自上而下都由女子掌权，个个都足智多谋，独当一面。长柏岭一战后，西渊国就对我朝俯首称臣，这些年一直温顺安分，我总觉得十分蹊跷。”
　　楚亦昀闻言并没有说话，敛眸思索着什么。
　　卿落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师傅，您在想什么呢？”
　　楚亦昀回过神来，正色道：“你们这么一说，我想起五年前西渊女王前来帝都朝拜的事情。那女王一直以面纱覆面，说是不容外男窥见真容。可我总觉得她的眉眼十分熟悉，好像某一个人。”
　　卿落惊奇道：“能让您如此印象深刻，想必那人一定是您熟悉但是往日并不太注意的人。您可要好好回想，跟身边的人再比对一下。”
　　想了一会，还是毫无头绪，楚亦昀晃晃头，说：“算了，真想不起来。还是说回你们吧，明日一早就启程，一定要多加小心。”转而瞥见皇甫湜又云淡风轻地泡起茶来，不由得无奈一笑：“不过，有小七在，你们的安全是不必多虑了。”
　　毕竟，如今伊岚大陆上，大宗师可是屈指可数。皇甫湜已晋大宗师之事只有他们几个知道，这可是他们的皇牌。
　　“说起来，”楚亦昀有点吃味地说：“你这小子还真应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替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端到他面前，皇甫湜笑道：“小皇叔似乎有点羡慕？”
　　楚亦昀瞪了他一眼，举杯喝茶，掩饰自己的不甘。
　　卿落也知道楚亦昀一生醉心武道，可惜近年武功造诣到达一个瓶颈之处，再难晋升。难得见他有想得而不可得的嫉妒之心，不由得也笑了出声。
　　伸手指了指幸灾乐祸的他们，楚亦昀愤然放下茶杯，起身离去，维持他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