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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拾肆 残雪不铺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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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湜捏捏她的手,看了一眼楚亦昀,领先离开了。
楚亦昀回头交代了一下随行的侍女,照顾好范芷柔,向卿落投以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跟了上去。
范芷柔被他们这一番操作弄得云里雾里,不由得撇撇嘴:“好哇,我什么事都跟你说,你们有事就瞒着我一个人!”
卿落笑笑,挽上她的手:“哪有。你看师傅刚才这么珍而重之地叮嘱,对你多好。”
想到楚亦昀方才的情状,范芷柔笑得十分自得:“自从得知我有喜后,他就爱大惊小怪,连母妃都嫌他絮絮叨叨了。”
提及娴太妃,卿落又想起午膳前娴太妃跟她说的事情。
自从年前娴太妃打定主意后,她就开始动用这些年在宫里积攒的人脉,调查起卿落中毒一事。
据娴太妃目前掌握的线索分析,已经锁定了三个目标:皇后、慧妃和媛妃。并且,娴太妃比较倾向于慧妃。
慧妃出身高贵,家世显赫,向来惯藏心机。虽然因为所生的五皇子皇甫沐早逝,近年来不太显于人前。但想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唯一的女儿微沂公主远嫁和亲了,无所依傍,难保她不会心生恨意,暗中使点什么阴谋。
微沂远嫁柒桓国,卿落所中的待霄草毒又是出自柒桓国的原务山,再加上最近查出柒桓国在朝中埋有钉子,怎么想都觉得慧妃肯定是跟柒桓国有了联络。
卿落叹息一声,慧妃和媛妃她不太熟悉,倒是皇后,贤良淑德,自小对她也关怀备至。虽然娴太妃说隐约有查到未央宫的宫人与她中毒一事有点牵扯,但是卿落是不太信皇后会害她的。
娴太妃说她会继续调查下去,宫里的事情她比较熟悉,让卿落不必多管。
卿落一想也是,她想要帮忙也插不上手,还是静待娴太妃的调查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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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湜和楚亦昀是挨着关城门的时辰进城的,一路风尘仆仆,回到主院,卿落才刚沐浴完,见到他回来,赶忙令浅秋和橘钰准备晚膳和浴汤。
待到皇甫湜梳洗过,吃得差不多,卿落才忍不住问:“怎么样?范将军是范家后人吗?”
咽下嘴里的饭菜,放下筷子,皇甫湜笑笑,示意坐在对面的她坐过来。
卿落狐疑地看他一眼,并没有动作:“有什么你就说嘛。”
皇甫湜摇摇头,起身拉她走到窗前,才慢悠悠地说:“范家确实是当年范家的后人。范将军承认了,他们就是歌谣里九甯东那句的守护人。只不过他们这一支的三角片并不在他手上,而是在祖家族长手里。他已经修书回去,让人送过来。”
卿落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双手捂着嘴巴,闷声说:“真的这么巧?那我们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笑地拉下她的手,皇甫湜伸手环住她的腰,轻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说:“只能说上天眷顾着我们吧,还剩最后一块三角片,我们就能知道范家守护百年的到底是什么了。”
卿落侧头,刚想说话,没料到皇甫湜正低着头,发髻上的白玉兰花发簪随着她的动作划过了皇甫湜的额角。
“呀!”卿落也察觉出发簪划到皇甫湜,赶紧检查他的额头:“看一下,有没有划伤?”
皇甫湜拉下她的手,笑道:“你这发簪圆润无角,怎么可能划伤我?”
看了一下,他的额角只是有些微红印,卿落才放下心来。
替她把歪了的发簪扶正,抚摸了一下边上并排簪着的兰芝白玉簪,皇甫湜不由得想起婚后第二日,替卿落梳头的情形。
那天晚起,卿落担心朝会早散,让皇甫惟明等他们,梳妆时一直催着浅秋。
好不容易按品大妆了,皇甫湜也穿戴好,卿落对镜自顾,却还不满意,在妆奁中翻来翻去,寻找着什么。
皇甫湜不由得凑过去问她在做什么。
卿落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见他凑过来,脸微微一红,才给他看手上的兰芝白玉簪。
皇甫湜双眼一亮,暗笑着取过发簪,对她扬了扬:“我帮你簪上?”
卿落点点头,低头的时候看到他的腰带上配着的玉树闲鹤佩,心里忽然就像倒进了一罐蜂蜜。
婚后,卿落发间就一直簪着白玉兰花发簪和兰芝白玉簪,即便身为王妃,也并不爱浓妆艳抹。
皇甫湜不由得好奇:“这白玉兰花发簪见你从不离身,是谁送的?”
这发簪虽然清雅,可款式有点过于老旧,并不像她买的饰品。
闻言,卿落的表情暗淡了一瞬,敛下眼来:“是我母亲给的,那晚她急匆匆地拔下发簪给我,都来不及交代几句……”
没想到触及她的伤心事,皇甫湜正了正神色,低声道歉。
卿落笑笑,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便问:“那范将军有没有说那句歌谣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甫湜点点头:“范将军说九甯地处南方,每年十月便有腊梅绽放,所以有那句‘十月蜡’。九甯气候温和,大部分地方冬季都没有雪,就只有安平镇每年隆冬时节会有小雪,但是雪落就化,积攒得不多,便对应了‘残雪不铺瓦’。”
卿落不由得道:“原来是这样,不过谜底揭晓了之后,再反推谜面,往往显得轻而易举。但要是我们有朝一日真的到了九甯,想来查探这些,得费好大一番功夫。”
皇甫湜附和,想了想,说:“另外一句,‘青州南,三月花,素手弄琵琶’,我们已经查探过,青州那边根本没有任何相关的线索。并且,我们在青州的绛紫森林已经找到一块三角片,想来如今的青州,并不是歌谣里的青州。”
卿落应了一声,愁闷地说:“我已经翻遍了各地舆图与地方志,都没有找到百年前还有哪个地方叫青州。”
把她拉到怀里,皇甫湜轻抚她的发梢,安慰道:“没关系,这事急不得。”
卿落靠在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冷香,感觉深思安稳不少,忽而想起一事,又直起身子:“对了,我今日才知道芷柔有喜了,都快四个月了,此前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皇甫湜讶异地一挑眉:“你不知道?我以为她第一时间告诉你了呢。”
卿落泄了气,低下头,闷闷地说:“算了吧,也是有我的原因。”转而又抬头看了一眼皇甫湜,继续低着头说:“你看,芷柔有喜了,我们成婚也几个月了,可我……”
说到最后,声如蚊吶,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皇甫湜不料她会提及此事,抬手揉了揉眉心,踌躇道:“卿卿,有个事,我没跟你说。”
卿落抬眼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皇甫湜笑笑,把她拉到怀里,伸手轻抚她的发丝,犹豫了一会,才说:“叶笙陌说你此前中毒,要慢慢调理身子。兼之你如今年龄还小,生育一事多有风险,我不愿你冒险。所以,我让他给我开了药,我们……就暂时别要孩子吧。等过两年,你的身体能调养好了再说。”
万万没料到他为自己顾虑这么多,卿落瞬间就红了眼眶,伸手紧紧地回抱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皇甫湜松了一口气,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抬头看向夜幕中的下弦月,脸上神色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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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节,皇甫惟明下令举行了隆重的拜祭仪式,在太庙中虔心跪拜一整天。
除了范芷柔有孕在身,没有列席,皇室众人都到场作陪。
卿落隔着人群看向前方跪得笔直的皇甫惟明,一时想起很多幼时的事情。
父亲与皇甫惟明感情深厚,皇甫惟明爱屋及乌,向来对她很是疼爱。即便知道她爱与一向不受他待见的皇甫湜作伴,也没有过多苛责。
卿落想,按皇甫惟明温和的性子来看,如果父亲没有惨死,他们二人想必能君臣相和,于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劳累一天,傍晚时分,皇甫惟明才颤巍巍地起身,宣布祭祀完成,令百官退去。
皇甫湜与皇甫浴距离皇甫惟明最近,一同搀扶着他踏下台阶。
可没想到,方走下一阶,皇甫惟明的身子就晃了一下,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接着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倒下去。
皇甫惟明吐血昏倒,惊得百官宗亲连声尖叫,都慌了手脚。
还是皇甫湜最先反应过来,马上背上皇甫惟明,急声叫着请御医,施展轻功,往承明宫而去。
御医们一通忙乱,个个都慌得满头冷汗,左顾右盼,皆不敢断定皇甫惟明的状况。
在皇甫湜背走皇甫惟明之时,卿落就转身去寻叶笙陌。
等叶笙陌赶来之时,皇甫惟明在御医的施针救治之下,情况已转为稳定,脸色也没有一开始之时苍白。
叶笙陌仔细诊治过,便对围在龙床前的一众人说道:“圣上这是中毒,我要立时为圣上施针,还请各位暂避。”
皇甫湜盯紧了他问:“圣上龙体可有大碍?”
叶笙陌皱紧了眉头,直言道:“还得看施针后的效果。”
皇甫湜的心一沉,但也马上屏退众人,跟楚亦昀和皇甫浴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