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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拾肆 残雪不铺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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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落还不想睁开眼睛,伸出双手要抱。
皇甫湜拉她起来,自己坐到贵妃椅上,把她拥进怀里,一边伸手替她拉上盖在身上的披风,替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一边问:“有什么事吗?”
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卿落靠在他的肩窝里,舒服地享受了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说道:“倾城来信了,说年前萧疏慎找上了她。”
扬了扬眉,皇甫湜问道:“所以呢?”
叹息一声,卿落斟酌了一下,才说:“本来倾城的父母已经给她物色好赘婿,只等着年后成婚。可是你也知道,倾城对萧疏慎的感情,再次相见,你觉得倾城会如何做?”
皇甫湜稍微拉起一点她的身子,狐疑地问:“难道她又跟萧疏慎纠缠上了?”
无奈地再次叹息,卿落低下了头:“此次来信,她心烦意乱的,正问我该怎么办呢。你说你,为什么要萧疏慎去找她呢。”
皇甫湜瞪大了双眼,无辜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让萧疏慎去找她了?”
抬眼瞪住他,卿落气得鼓起双颊,没有说话。
皇甫湜想了想,有点没底气地说:“上月萧疏慎来信,说遇到棘手的事情,我是有说过让他去寻找帮手,可我也没让他去找顾倾城啊。”
卿落泄了气,坐直了身子,背过身去:“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
皇甫湜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吻了吻她的耳际,委屈地说:“我在外忙了一天,疲乏得很,你还要为别人生我的气吗?”
卿落闪躲了一下,想了想,转头看向他:“你说,倾城还对萧疏慎余情未了,那边父母催着要把婚事提上日程,这边萧疏慎又不给个准信,她不发愁才怪呢。你去问问萧疏慎,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扭扭捏捏的,这么吊着人家,算几个意思?”
皇甫湜低低笑了一声:“萧疏慎替我办事,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他呢,难道我还能逼着他去娶顾倾城不成?”
那日在琛州城遇到萧疏慎,皇甫湜忽然动了个念头,萧疏慎这么善于隐忍的人,实非池中之物,呆在这么个小地方属实暴殄天物。
那天他折返回去,与范青舒和萧疏慎亮明身份,三人谈了许久。
范青舒虽然家里只经营着一家小店铺,但他常年四处游历,见识非凡。他只是不想坐大,引人注目,不然的话皇甫湜相信他家中的境况必定远远非如今所见。
皇甫湜了解过萧疏慎的过往,知道他在顾家多年,对经营生意有着独到的能力。
于是皇甫湜拜托他们,从经商一途上协助他查探一下,乐伦是否有外来的势力渗透进来。
这些年无论是皇甫惟明还是宋建平、楚亦昀,都全方位地对当年的平尧惨案进行过调查,可是一直毫无进展。皇甫湜也是突然福至心灵,想到另辟蹊径。
范青舒在伽弋密林重遇皇甫湜和卿落后,本来是与许怀远重建龙焱军的,后来萧疏慎传信来说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可是单凭他一人之力无法继续,请求范青舒前去协助。
范青舒前往了琛州之后,调查确实得到不少的进展,传信来说查出平尧惨案之前,各地都有一小股商人突然冒了出来,在平尧惨案后又突然消失不见。
范青舒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调查了许久,都查不出来这些商人的来历。
皇甫湜就回信,让他们想办法寻找帮手,其实也是暗示了萧疏慎去找顾倾城。
顾家多年为皇商,手上自然有一些别人没有的关系,术业有专攻,在经商这个方面的情报,就连墨阳楼都比不上顾家。
皱了皱眉,卿落转而问:“那你之前说萧疏慎其实对倾城还是有感情的,这次两人重逢,为什么萧疏慎还不跟倾城复合?”
皇甫湜往后靠到贵妃椅上,抬手横臂在额上,随意地说:“这就是男女的不同吧。对男人来说,尚未建功立业,不敢轻言成家。而女子则情感至上,总会被情感牵着走。”
卿落瞪他一眼,想了想,又觉得他言之在理。
萧疏慎之前跟顾倾城闹成那个样子,确实不太好主动跟她承诺什么。而且她也知道,像萧疏慎这样自尊心极强的人,势必是不肯入赘。如此一来,不得做出点什么成绩,才敢跟顾倾城求亲么?
卿落叹息一声,但愿倾城能顶得住父母的逼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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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卿落进宫探望娴太妃。
午膳后,娴太妃午歇,卿落便和范芷柔一同到御花园赏花。
“叫了你这么多次,终于舍得进宫啦。”
范芷柔伸了伸懒腰,打趣卿落。
卿落正俯身观赏着一朵牡丹,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刚想说话,瞥到她的腰身,狐疑地直起身,问:“你还说一个人在宫里无趣得很,我看你这段时间没少吃吧?腰身都宽了一圈。”
卿落说话,往旁边走了一步,心想她势必是要追上来打她的。可是范芷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嘴边漾起的笑意越来越多。
卿落更是狐疑,凑过去,拿食指戳戳她的脸:“哎,你不对劲,怎么回事?”
范芷柔白她一眼:“都怪你这么久都不进宫来,可不是我故意瞒着你的。”
“瞒我什……”
卿落说到最后,突然反应过来,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指着范芷柔的肚子,惊讶得话都说不完整:“你,你……有喜了?”
范芷柔满脸喜气地点点头,比划道:“快四个月了。”
“啊!”
卿落抓住她的双臂,开心得蹦了一下:“都四个月了?怎么发现的?那,那你现在还好吗?”
范芷柔哈哈大笑:“你们师徒还真像,王爷知道后也是你这么个反应。不过他比你夸张,愣了好一会才能说得出话来。”
想象了一下楚亦昀发呆的样子,卿落掩嘴一笑,转而又打听起来:“快说说,是怎么发现的?是不是像人说的会吐的很厉害?会很难受吗?”
范芷柔挽上她的手臂,拉着她向前走去,慢悠悠地说:“年后我不是随父母回了一趟祖家祭祖么?回来的路上一直食欲不振,还以为是长途奔波累的。可是回来后还觉得身子不适,整日都昏昏沉沉,一味嗜睡。王爷就请了御医,没想到一把脉,就说是喜脉。可把我们两个都惊到了。一想到去了一趟九甯,来回奔波,王爷就后怕,说要是我路上有点什么事就……”
“等、等一下。”
卿落突然停下脚步,打断她的话,皱了眉问她:“你祖家是在九甯?九甯哪里?”
范芷柔奇怪地反问:“怎么啦?我们祖家在九甯安平镇呀。”
卿落快速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安平镇确实在九甯的东边!心里突突地,突然而生的念头让她有点坐立不安。
“怎么啦?”
范芷柔扯住她的衣袖,看她突然心神不宁的样子,不由得担心地问:“是不舒服吗?来人,请御医!”
“不!不用了!”
卿落赶忙打断她,对她展颜一笑:“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点事情。”愣了愣,想起刚才的话题,不由得问:“你继续说,除了嗜睡,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有吐吗?”
范芷柔皱了眉头看她:“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别在我面前强颜欢笑,要是真的不舒服,赶紧请御医。”
刚说完,看到前方皇甫湜和楚亦昀结伴走过来,赶忙招手叫唤:“七王爷,快来,卿卿身体不适。”
“哎,你别……”
卿落要拦她,可已经来不及,皇甫湜瞬息赶到她面前,紧张地抬手试探她的额温,上下打量着她:“怎么了?哪里不适?”
卿落哭笑不得地拉下他的手:“我没事,是她大惊小怪呢。”
楚亦昀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环住范芷柔的腰身,闻言看了一下妻子,笑问:“你们是怎么回事?”
范芷柔吐吐舌头:“刚才我们聊到我回乡祭祖的事情,她就脸色煞白,我当然担心呢。”
皇甫湜给卿落探过脉息,确定她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楚亦昀却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卿落:“你是知道芷柔祖家在九甯就有了想法?”
皇甫湜跟楚亦昀说过宋姒姈教给卿落的那首歌谣,还说了他们手上三块三角片的事情。
年后范芷柔跟楚亦昀提出要随家人回乡祭祖,说这是他们家每年的惯例,一年一度的祭祖十分盛大,所有范家子孙都得到场。
楚亦昀听范芷柔提到九甯,倒也没有太在意。毕竟他只听过一次这首歌谣,并不会像卿落这般,稍微触及蛛丝马迹就马上反应过来。
此时听范芷柔提及,才堪堪想起,那首歌谣有一句“九甯东,十月蜡,残雪不铺瓦”。
皇甫湜也反应过来,思索了一会,对卿落说:“你稍后自行出宫吧,我和小皇叔去办点事。”
卿落自然知道他是要与楚亦昀去找范若麟,范若麟长期驻扎在城外,留守在范阳军中,他们去比她合适。
于是,卿落点点头:“放心,我没事的。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