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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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有士兵毫不犹豫地从巨石上跳过来，接住了她。
以身子抵在她身下，抱着她坠下。
城门很高，拉扯着沉重大门悬在空中的巨石也很高。他们从高处往下坠，重重落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砰响。那名士兵垫着公主，背脊抵着冰凉的地面，从喉咙里呜咽了一声，有鲜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温菱的身子不能转动，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面前的高空。浩瀚的苍穹离她很远很远，也使得她的视线更为广阔，一望无际的澄澈的蓝，云很少，一丝丝缥缈点缀其中，偶尔有大鸟长嘶着展翅飞过，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天空真美，美得纯粹、干净、大气磅礴。
若是以往，她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同胥和安一起站在城墙上，注视着这个小小的、但热闹的国家。街道上总是车水马龙，巷道里发生着很多的故事，商客吵架、男女幽会、老人用草绳编着蚂蚱、少女在自家灯笼上提了心愿。路上的小贩们用赤金的方言喊着生意，还自己编了些押韵又好笑的绕口令。一些小孩子喜欢偷偷溜上城墙，哇哇惊叹着瞭望城墙之外辽阔无边的荒野与远处的烟火，被士兵们发现了拎着提下去，还哇哇叫着：“我们是来看公主的！”
她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士兵虚弱地喊着：“来人保护公主……”
但此刻的赤金国，实在太忙乱了。
所有人都在忙着战斗，涌入城门的决国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全身心地投入与敌人的战斗中，几乎再不能察觉到别的事情。几名赤金平民倒是注意到了他们，互相掩护着冲入了这一团混乱里，一人背起公主，两人抱着那名士兵，还有几人拿着简陋的刀具砧板替他们挡下不长眼的刀剑，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把公主送上去，送去城墙上，将军在那儿，那儿安全。”
百姓们手忙脚乱地将她抱上了城墙。
有军医来替她疗伤，有人在旁边哭，但守着她的人不多，也没有胥和安。
士兵们都走了，只有一些没有战斗能力的百姓围着她。军医摇了摇头，目光里透了些无奈，也跑了，去替其他受伤的士兵治疗。
“那公主怎么办！”有人冲着军医喊。
“这毒没救了，我不能在公主这儿耽误时间了！”军医边跑边道，“还有其他有救的士兵在等我！”
“呜……公主……”
“可是公主不能死啊！”
但温菱不太听得清了。
胥和安一直都没有来。
不断有上升的、轰鸣的火炮绽放在空中，高高飘荡在城墙上的战旗烈烈如鹰，弥漫的硝烟迅速上升扩散，笼罩了赤金，但丝毫污染不了那高远的、美丽的天穹。
温菱始终注视着蔚蓝无际的天空，蓝色在她眼里很温柔，似乎那儿是她的归宿，她就要乘风长去，拥入舒服、包容万物的碧天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温菱觉得很久很久，胥和安很匆忙地赶了过来。
他的身上沾着很多血迹，脸也被划破了，显然已经加入了战斗中。
“我之前……听到了轰隆的声音。”温菱望着胥和安，很轻声地问他，“是城门升起来了吗？”
她的视力现在有些不太好，听力也不好，所有声音在她耳朵里都是嗡嗡嗡嗡的，唯有那声巨大的重物撞击的声响，轰如雷鸣，在嘈杂之声中响得异常醒目，让她听到了。
胥和安望了她片刻，单膝跪地，俯下身去，凑在她的耳边，以使她能听清他的声音：“是的，升起来了。”
“太好了。”温菱笑了，“那进了城的决国人呢？怎么样了？”
“还在跟他们战斗，但我们快赢了。”
胥和安说。
“嗯。”温菱望着他笑，“我知道的，你总是能守住我们的。”
“这几年谢谢你。”她的视线里，胥和安的的盔甲很沉重，或者说，身子很沉重。
蓝袍上的血、甲片上的血，浓郁得有些发黑，四处都是，却令人分不清是他流的血，还是别人沾在他身上的血。
“我快死了，快要离开了。”温菱说。
胥和安的脸永远冷冷清清的，唯有一双眸子透着些复杂的情绪，他的手按上了温菱冰凉的、无力的手腕，道，“没关系，以后会再相见的。”
“到时候你要来向我复命。”温菱笑道，“胥和安将军，在赤金与决国一役里的战斗报告。”
“好。”
温菱道：“我想要你晚一点儿，几十年来，很久以后，再来找我吧。”
胥和安始终俯在她的耳边：“好。”
“公——主——！！！”有人哭喊了起来。
温菱的嘴角上扬，微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后来的事情，施袅袅问了旁边的咯咯。
那一场战役中，赤金国的城门，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决国人的千军万马，带着滚滚尘沙踏入了赤金国的土地。
胥和安身负重伤，抽空见了公主最后一面。在公主死后，他重回战场。
“组织好国内的百姓。”他一边战斗一边朝着一名都尉指挥道，“护他们逃走，随便从哪儿逃，离开这里。”
“将军！”
胥和安气息有些不稳，血从他累累的伤口里流出，道：“沦陷了，让他们活着也是好的。万一……万一能守住，再带他们回来。”
“是……”那名都尉应了一声，声音里带了哽咽的哭腔，“将军保重。”
“不是士兵的，都跟我们走！”他在已然沦为战场的街道上高喊了起来。
那些公主的反对者们，已经听闻了公主逝去的消息，士气更涨，又知晓着余校尉与决国互利共赢的计划，此刻已是趾高气扬，加入了帮助决国人的战斗中。余校尉必然是答应了这批人封王后的好处，在这些人眼里，他们便是助新王登基的功臣，正在立着大功劳，此后定是风光无限的。
而其余的老百姓们，却没有人愿意离开。
他们拿着从地上捡起的、已经战死的士兵的武器，接替着那些逝去者的位置，冲入战斗，跟决国人厮杀起来。
“不，我们不走！”
“将军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我们才不要做亡国奴！”
“对，我们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就在我们自己的国家里战斗！”
都尉愣愣地看了看这些表情坚毅的国人，热泪盈眶道：“那就不走……那就留下！为国而战！”
赤金的国人们，呐喊着、拼命着、孤注一掷地，将刀刃砍向了敌国人与反叛者。
早已经化成人形在战斗的咯咯鸡，也如打了鸡血，慷慨激昂地附和：“打死他们！打死他们咯！”
“咯咯，你走。”胥和安道。
“咯？为什么咯？”咯咯不服地叫道。它现在的人形很丑，战斗力也很弱，作为一只精怪，它便是传说中最弱的那种，能像人一样思考，却不怎么能打。
但纵使如此，咯咯还是觉得，它可以的，可以和大家一起战斗。
“你要帮我一个忙。”胥和安的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他的双腿很沉，大剑也很沉，“既然他们不走，那就不走吧，他们是赤金人，我不能剥夺他们守卫国家的权利。但你不是——”
“我是咯！我都跟着主人在这呆了这么久了！我也要为赤金而战！”
“你带赤金的孩子们走。”胥和安道，“你怎么也是一只精怪，你有能力的，你能保护好他们，带孩子们离开，快点。”
“主人咯，我不想离开你咯。”咯咯哭了，它有一种预感，它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主人了。
“你现在的任务最重要，快走。”
“可是……”咯咯鸡咯咯咯地哇哇大哭起来，“我不想走咯，我一直和主人在一起，离开了主人，我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咯。”
“我觉得我会不吃不喝地孤独的死掉的咯！虽然不知道精怪这样会不会死，可是，可是没有主人的话，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咯。”
“那你帮我找一朵花吧。”胥和安道。
“花？”咯咯鸡歪了脖子。
“长得像兔子的花，对我很重要，去帮我完成这个心愿。”胥和安又是一剑劈了下去，鲜血渐上了他本就已经血红的身子，“找到了，再来见我，插在我的坟头也是好的。”
“兔子花，兔子花咯。”咯咯鸡喃喃记了几遍，又哭了，“那我走了咯，主人，不是我乌鸦嘴咯，决国人太多了，我觉得你们会战死的咯。可是我不能和你们一起战死了，呜呜呜，我走了，我去找花了，我会把孩子们送走的。”
“嗯，快去。”
“咯咯！”
咯咯鸡在赤金与决国战斗的这段时间里，奔走各处，带着赤金的孩童，离开了赤金国。
跑走的时候，还能听到那片沦为火海的国度里响着荡气回肠的声音——
“冲啊兄弟们！就是死，也要死在赤金！”
“我杀了你们这些混蛋！”
“将军！将军！”
后头的，就算咯咯鸡没看到，施袅袅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了。
赤金沦陷，决国人占领了这块富饶多金的土地。
万千不屈的赤金人们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举着武器倒了下去。
傲骨折损，英魂长逝。
烈士们永眠在了他们的国度里。
而决国人，自然不会真的遵守当初那个立新王的约定，他们将赤金占为己有，直接将黄金的产出把控在了自己手里。
余下的赤金人，跪伏在地，举手投降，世世代代，永为奴隶。
但既然打了“除妖女”的旗号，样子还是得做一做的。必定是决国人将公主的尸体悬吊在了这儿，以示公众：妖女已死、决国大胜。
这一吊，就吊了百年。
投降的那批赤金人，绝大部分都是反对公主、想要杀死她的，自然也不会有人来冒险将她放下。这样几代之后，辈辈传下来的故事，以及气愤填膺的总结，使得这些赤金人的后代，也大部分继承了相同的观点：公主是妖女，要杀死他们；将军最无用，没能守住赤金，害他们成为了奴隶。
旁边卞栾和奚冷听他们说完这个故事，表情都很是凝重。卞栾伸出袖子摸了摸自己湿润的眼眶，垮着脸道：“公主真是太可怜了，将军也是，那些战死的赤金人也是。啊，我真是听不得这样的故事，悲从中来，好难受。”
“咦……”他的目光落在了公主平坦的小腹上，忽然疑惑地叫了一声，“可是公主不是怀着孕吗？为什么肚子是平的？”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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