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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   施袅袅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公主的腹部,一道十分狭长且深的伤口伏在她肚子上。

      显然,决国人剖开了她的肚子。

      但肚里那个两年都没能生下来的东西,究竟什么样,现在也无人知晓了。

      她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公主微微上扬的嘴角,好在公主最后死去的时候,是略感欣慰的。

      咯咯也将手摸上了公主的肚子,生气地叫道:“太过分了咯!这样对我们公主!”

      施袅袅伸手摸了摸咯咯的脑袋,觉得它不愧是胥和安养出来的鸡。

      傻乎乎找了百年的花,找不到,就不敢见主人。

      而胥和安,在死的时候并没有赶走决国的侵入者,便觉得自己无颜见公主。

      以至于听到公主的铃声,就避开了。

      奚冷在旁边问:“那现在怎么办?解了公主的执念,把魔魂拿出来?”

      卞栾啧了一声:“所以公主的执念是啥?报仇吗?”

      “不是报仇。”施袅袅道,“在公主死时的认知里,赤金是守住了的。所以,她看到矿洞里的穿着破烂的人,会觉得过着这么惨的日子的,一定不是她的国民,而是侵略失败的决国人。”

      “咯!所以公主杀矿道里的人,并不是因为要杀赤金人?”咯咯叫道,“而是决国人?”

      施袅袅犹豫了一下:“好吧,我也是猜测。也可能公主以为矿道里的人是当初那批造反的赤金人的后代呢,起兵失败被罚来了矿道挖金。虽然的确大部分是他们的后代啦。”

      “反正公主真正的执念,跟矿道里的赤金人应该没有关系。”她看了一眼安详地闭着眼睛的公主,道,“她真正的执念,应该是在等,一直等着将军来见她。”

      毕竟他们曾经约定,死后要再相见。

      那时候,将军会向她复命。

      但偏偏,将军觉得自己无颜复命,不愿相见。

      “你那个蠢主人。”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黄鼠狼嘁道,“跟你真是一个性子。”

      夜环空笑了笑:“那就让他们见面。”

      卞栾道:“这怎么见?公主一出来,将军就走了。”

      夜环空道:“让公主和将军葬在一处,他们的亡魂出来,总会有那么几次不碰巧遇见的。”

      他的手指了指东南方向:“当初将军亡魂离开时,雾气消散,唯有东南方向的雾散得最慢,他必定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施袅袅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一切尽在把握中”的师祖,这也太细心了,那时候大家都手忙脚乱地在听铃声,十八岁版本的师祖却还注意了雾?

      感觉有师祖在,他们真的省了很多很多时间。

      不然光是找将军所葬之处,都得费一番功夫。

      他们小心翼翼抱着公主的尸体,跟随着夜环空走去。施袅袅在后头抬着公主的两只脚,银铃声叮当响起,她才透过滑落的衣角看见了公主的脚腕。

      白皙的脚踝上,正带着一个银白的脚镯,镯子一圈垂下来了一串串小铃铛,而那些铃铛,正是被修刻成了兔子的模样。挂着白兔铃铛的细短银线上,还雕刻着几片迷你的绿色叶子,看起来就像是……

      像兔子一样的花。

      施袅袅:“……”

      胥和安将军随口想的花,竟是根据公主的银铃来的?

      她将垂下去的飘飘衣角捞上来,白色的衣服盖好公主的双脚,抬着公主继续往前走。

      只要方向走对了,将军的葬身之处很好找,因为当他们走到一片稀疏的林地,看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白骨时,便知道了,这儿是当年战败的赤金人,被决国人随意堆到了此处。

      参天的大树错落着立于土地之上,直入云霄,白色月光透过这稀散的叶与木洒落下来,照耀在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白骨上,光中跳跃浮动着攘攘的尘埃。时光荏苒,花开花落,风沙与落叶一层又一层慢慢覆盖了将士们的身躯,到了今天,只余下了寥寥尸首仍暴露在外。

      将军自然也会在这儿。

      夜环空把温菱公主放在了这块地上。风卷起地上的泥沙,迅速洒落覆盖,将公主的身影掩藏在下,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小土包。

      他带着施袅袅后退,其余人跟着他们,然后只听咔咔之声连绵响起,四周的高大树木悉数倒下,无数的粗壮枝干将那整片地层层叠叠地掩盖住了。

      夜环空替他们所有人做了一个集体的棺材。

      以大地为板,以苍树为盖。

      然后在进入这片区域的路上,以旁边两根苍天老木上拉扯了几根藤条,横于空中,仿若一扇只剩木质框架的门。他瞅着这扇“门”看了一会,似乎在思索还缺些什么,然后手一扬,一串串仿若长耳兔子的白色花朵吊在藤条上,丝丝缕缕垂下来,好看极了。

      “咯咯!?”咯咯鸡看到这些花,激动地跳了起来。

      “兔子花!”

      施袅袅扯了扯师祖的衣袖,他便很有默契地微弯了腰,看着蹦跶的咯咯鸡,耳朵凑到施袅袅旁边,听她说话。

      施袅袅悄声在他耳边问他:“骗人的吧?这个花是不是你弄出来的幻象!”

      夜环空咧嘴笑了:“你摸一摸就知道是不是幻象了。”他伸手摩挲了一下施袅袅的脸蛋,手指带了些男人长期打杀的粗糙的质感,“你想要什么花,我给你。”

      不知道师祖弄的什么把戏,施袅袅好奇地跑过去看。那些白花一朵一朵地吊挂着,生长的藤蔓上稀疏生着几片绿叶,凑近了看,还能闻到一阵幽幽的清香。她还只是走近,尚未伸手去触摸,已经有一朵花兀自飘飘摇摇落在了她肩头。

      这一落,施袅袅立刻觉得脑子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就像有人在她脑袋里吹口香糖泡泡。

      然后这个泡泡“叭”地破了。

      有只雪白圆滚滚的兔子从泡泡里跑了出来。

      再从她脑子另一边跃了出去。

      一只兔子跑过了。

      两只兔子跑过了。

      三只兔子跑过了。

      四只……

      施袅袅:“……”

      她在强烈的倦意中往后一仰,跌入一个熟悉又宽敞的怀抱中,头上响起了一阵大笑。

      这笑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施袅袅,她不爽地看了一眼笑得开心的师祖,又看了看旁边正握着一朵兔子花打鼾睡觉的咯咯鸡,心里知道了这花有催眠的效果。

      大概是师祖不想让人走过这条路,去打扰那些长眠的战士。所以有人经过时,花朵会落下,开始经典数羊式催眠。

      “回去等着吧。”夜环空一把将怀里的施袅袅抱了起来,往回走,“他们总会相见的。”

      施袅袅回头看了一眼酣睡着的咯咯鸡:“咯咯呢?”

      “别打扰它了,做着美梦呢。”夜环空边走边道,得意地笑了,“我给了它一个很美的梦。”

      “但它拿到了兔子花了,虽然感觉是师祖你变出来的假的。”卞栾在旁边跟着他们走,道,“将军怕它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目的,给了它一个寻花的目标,现在就没有啦。找到了,一百多年的寻找,就告一段落了。”

      “没关系的,本来就应该有一段新的旅程了啊。”施袅袅又回头看了看,黄鼠狼正一脸嫌弃地倚在树下,等着咯咯鸡醒来。月色柔柔地笼罩着这一只鸡与一只黄鼠狼,像极了一幅幽蓝色的画。

      施袅袅笑道:“咯咯以前一直跟着胥和安将军在一起,忽然分开,自然无措。但现在,它身边已经有了陪伴它很久的朋友了。就算不再找花了,对它来说也没有关系了,反倒是了却了一段心结。”

      “而且。”奚冷在旁边接话道,“那只鸡终于能去见自己主人了。”

      “哈哈。”

      “终于能跟它主人说说话啦,将军见到花应该会很震惊吧。”

      “师祖,谢谢你变出了兔子花。”

      “怎么谢?”

      “啊?”施袅袅懵。

      四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越来越长,身形越来越小,最后逐渐成了一个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们回到客栈,收拾了一番,然后在赤金国内又呆了几日。

      这几日之中,施袅袅抽空跟着师祖又去了一趟金矿处。

      她朝着正在挖矿的小余生招了招手,那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立刻扛着镐子朝他们奔了过来。

      “哥哥!大婶!”

      施袅袅朝他笑:“我们再过段时间就要走了。”她伸手颠了颠余生的镐子,沉甸甸的,“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万事有因果,万物有轮回。自古国家之间都是为了本国利益战斗厮杀的,这批赤金人自己打开城门造成的果,又将这果咽了好几代人,施袅袅并不想插手,但对于余生,她还是想来问问的。

      余生望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婶,以前公主来了,我们都是逃跑。”

      “可是你们却是跟公主战斗耶,还让我们逃走了。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还能这么做,还可以反抗,在你们之前,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周围有人这么做。”

      施袅袅笑了笑,若是做了百年的奴隶了,生来如此,习以为常,大部分人的确是不会想过自己是不是可以有别的生活的。

      余生扛着他的镐子道:“我觉得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反抗。我要带着其他愿意一起走的赤金人,一起离开这里。”

      夜环空发出了几声笑,摸了摸他脑袋:“有志气,我喜欢。”

      施袅袅也笑了。

      “那你加油哦。”

      “嗯!以后我来找大婶你们!”

      “下次见面不要喊我大婶好不好呀。”

      “啊?那时候已经是奶奶了吗!”

      “……”

      夜环空一直在抖着身子笑:“哈哈哈哈哈哈。”

      在赤金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一天,夜环空忽然离开了。

      等他再回来时,袖间揣着一团黑色的魔魂。

      卞栾看到这团魔魂,道:“看来公主和将军见面了啊,啧啧,我有点替将军尴尬,毕竟将军看起来是个脸皮薄的,一出门就见到公主得多慌乱啊。”

      奚冷斜睨他:“脸皮厚还能厚出优越感来了。”

      卞栾抬头:“我觉得你怼我怼出惯性来了啊。”

      施袅袅刚想说,将军和公主见面是好事,咯咯应该也已经见了它的主人,她嘴角刚扯上去想笑,身子却忽然一股剧痛袭来。

      她不受控制地跌坐了下去。

      然后面前是夜环空略显慌张的脸。

      “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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