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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冰裂 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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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浅将写好的检讨书送到一楼教导主任办公室,出门就碰见了同样来送检讨书的张吉安。
“等我一下。”张吉安看到她,撂下一句话就走进了办公室,钱浅点点头,靠着墙发呆等对方出来。
楼梯拐角的对面是公开课用的媒体教室,钱浅听到里面女老师故作热情又和蔼的声音,不用提脚去看便知后排的角落一定坐着一排前来参观听课的贵重大人物们,钱浅用脚跟磕着平滑的瓷砖地面,自嘲地想,自己寡淡而本分的学生时代终于有一件可以“大放异彩”的事情了,以后她是不是可以拍着胸脯跟别人说,“你们知道吗?我高中的时候还打过群架呢,被全校通报批评,第二天班里同学看我的眼神立马变了。”
“真的假的?”
“不可能,别骗人了。”
“瞎扯,你怎么可能打架?骂句脏话都够呛。”
“我靠,看不出来啊你。”
钱浅停下自己夸张的浮想联翩,咧开嘴想要笑笑,却发现脸颊僵硬根本笑不出来,她默然低下头。
其实不好笑的,怎么会好笑?如果真的好笑自己早已满心开怀,畅然地跟别人谈笑风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头顶密布乌云,她不开心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被通报批评这样看起来不光彩的处分,那只是整个事情的细枝末节,更加沉重的现实摆在面前,压得她喘不过气。
张吉安出来得很快,钱浅惊讶于教导主任竟然这么快就放他走,刚才自己足足在办公室里又听了对方将近十五分钟的训导。
“李长乐去哪了?”
“他被班主任叫去了,我已经把他的检讨书一起交给主任了。”
张吉安点点头,双手插在兜里有些没精神,钱浅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张吉安,认真地说,“老大,谢谢你。”
张吉安好像昨晚没睡好,垂着眼皮困惑地看了她一会儿后,突然歪嘴笑道,“你不埋怨我把你扯进浑水我就很感动了,怎么还跟我道谢?”
钱浅朝他轻轻摇头,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
不是这样的,当时有很多人都在远远观看,只有你们出现在面前,为了维护我,挥出拳头,无论结果好坏,她都心存感激。
“吓着了吧?”
她叹了口气,摇头,“也没有。”
“别逞能。”
“好吧,吓死我了,魂儿都没了。”
张吉安哈哈大笑,一把揽过她,像鼓励幼儿园的小朋友赞许地拍着她的肩,钱浅不解地瞪着又在间接性犯神经的老大,跳开两步,有些嫌弃地摆脱掉对方的爪子。
“那个人还会来找你麻烦吗?”
“应该不会了,”钱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支吾着说出来,“他、他是钱明瑟的哥哥,陈阿姨回去应该会..会说他的..”
“嗯?”张吉安也没在意她和钱明瑟的复杂关系,只是挑了挑眉,“如果他再来呢?”
钱浅呆了一会儿,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然而下一秒,张吉安就看见女生握紧了拳头,一脸恼怒,一副打算鱼死网破的样子恨恨地说,“那我就跟他拼了。”
张吉安再次笑起来,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她的头,“好样儿的,你跟李长乐真像。”
钱浅疑惑地抬头去看张吉安,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想到对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忧郁地望着前方,好像陷入了什么陈年回忆一般。
老大也是有烦恼的吧,钱浅默默盯着张吉安的侧脸发呆,即使他外表看起来是一副生人勿近不爱搭理人的模样,永远含着淡淡的笑意却又与所有人都冷漠疏离,玩世不恭的背后,老大最真实的一面是什么样子?钱浅发现,自己认识了他这么久,其实一点儿都不了解对方。
可是,钱浅低下头,即使不了解,老大仍然站出来替自己挡开了麻烦,这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去探究所有人的真实面孔呢?就连她自己有时也不愿意以真我示人,她只要知道,老大愿意站在自己这边就好了。
钱浅仰起脸,绽开最灿烂的笑容,“如果他再来的话,我就去找你,你帮我揍他。”
“行,”张吉安含着笑意看她,“别忘了给劳务费。”
钱浅笑起来,有些调皮地晃晃脑袋,“就不给!”
如果说,自己之前是把张吉安当做一个关系一般好的朋友,那现在的她就已经把对方看做了可以亲近和信赖的人,是可以在对方面临危险时,自己毫不犹豫冲上去帮忙的人。她想保护的人并不多,除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就只有杨苮祎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张吉安,哦,还有李长乐。
想到李长乐,钱浅顿时很愧疚,李长乐被打地比较惨,到现在眼睛还乌黑发青,钱明瑟哥哥的那群人一路打架练过来,下手狠绝凌厉,李长乐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对手,这几天她愧疚地盯着李长乐身上的伤痕,但对方顶着一脸创可贴和两个青紫眼圈上课放学,敲着二郎腿闲闲地翻书,全然不在意。钱浅每次话到嘴边总没办法说出口,她拿不准对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故作淡定,如果李长乐觉得丢人不想提起,那自己无论是道歉或者道谢,都有哪壶不开提哪壶、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嫌疑,可是什么都不说,她又非常过意不去。
兀自痛苦纠结的钱浅并没有注意到原本空旷的一楼大厅走进一个人,等她从走神里回来,抬眼惊讶地看到孟睿正站在前面不远处瞪着自己,表情有些冷漠。
“你...”钱浅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孟睿穿着和自己同样的蓝色校服,只不过衣服敞开怀,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依旧是爽朗好看的男孩子模样,但钱浅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是因为距离拉远不可避免地产生疏离了吗?他和钱明瑟走在一起的时候又听到了些什么?他或许知道了她和钱明瑟的事,所以有些讨厌自己?
钱浅低下头,很想赶快否决这些让她心慌害怕的想法,不会的,他是孟睿。
况且,所有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错,所以,他凭什么讨厌自己,钱浅拂去先前慌乱的心绪,抬眼看到对方依旧没好气瞪着自己,便也毫不示弱地倔强瞪回去。
张吉安挑眉看着站在前面容貌气质都很出挑的男生,他对这个男生有印象,似乎初中时和自己一个班,还是钱浅的同桌,总能让钱浅不再一本正经地端着乖巧礼貌,而是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任性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他朝钱浅摆了摆手,“先走了。”
张吉安经过男生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身边男孩子紧绷的身体,像一只随时要发怒炸毛的狮子,他疑惑地扭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明白这个男生为什么要炸毛,不过管他呢,绾绾还在等自己呢,于是张吉安忽视掉表情怪异的两个人,插兜吹着口哨走远了。
孟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儿,每次一看到钱浅和张吉安混在一起就会特别烦躁,上午和钱明瑟一起为班主任节排练的时候,他还拐弯抹角地打听钱浅的情况,周一升旗仪式上孟睿听到通报批评中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呆愣了很久都没反应过来,过后干涩地推了推身边的同学,“那个..主任说的打架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浅吧?我也忘了。”
后面的同学一把拍上他的肩,语气激动地低声吼,“叫钱浅!我记住了!靠太牛了!听说只有她一个女生单挑那么多人,我靠女侠啊!哪天有机会一定要跟她握手!”
周围的同学趁着班主任不注意小声嘀咕,孟睿站在原地仿佛石化成雕像,直到升旗仪式结束,他才从钱浅不声不响扔过来的重磅□□中缓过神。
他很生气,很恼怒,也很着急,到25班找了钱浅两次都没看见人,好不容易在学校里远远看到她的身影,但她的身边又站着另一个男生,两个人并肩行走,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而今天,自己本来要去把之前借的书还给同学,没想到远远看到钱浅和张吉安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又是张吉安,孟睿的脸色铁青难看,张吉安一步一步把钱浅往危险的火坑里推,他想阻止都觉得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钱浅被拉向火坑。
沉默的空气在游走,谁也不肯主动开口说话,好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钱浅紧紧抿着唇,打定主意如果孟睿不跟她说话,自己绝对不要先开口。
十一月的微凉天气,银杏树叶落满了校园,从钱浅站的地方轻轻偏头就能看到满地的金黄,很漂亮,不过因为刚刚下过雨,所以银杏树叶都蔫蔫地趴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看起来有些萧瑟冷清。
孟睿被钱浅直直地瞪着觉得愈发烦躁,他木着脸走到她面前,两条好看的眉毛皱起,动了动嘴唇,钱浅听清楚他的话后面无表情,只是愣怔地盯着前方。
凭什么?他凭什么可以对自己提这样过分的要求?
“不能。”她轻声说,脸上很冷淡。
女生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更没有丝毫犹豫,清越的声音似乎还飘绕在空气中,孟睿突然觉得愤怒而难堪,他低头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时勾勾嘴角就扯出一个冷笑。
“随你便。”
孟睿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恼怒扔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走进理科教学楼的瞬间,将手中的书狠狠摔在了地上。
钱浅低着头在原地站了良久,直到教导主任走出办公室倒茶水时看到她木头人似的站着发呆,大身训斥——怎么还不走?不用回去上课吗?是不是还想再写份检讨?钱浅才动了动站得僵硬的身体,慢慢走出了办公大楼。
孟睿跟她说的那句话是——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和张吉安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