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55、消失的魔术 牙疼 根管

　　那天之后，钱浅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孟睿，高中的日子过得飞快而混乱，钱浅有时候在做题时会突然停下笔，扭头问旁边的孟嘉敏，今天星期几？

　　孟嘉敏则是迷茫地看着她，老实回答，星期三呀，钱浅就清醒过来似地点点头，继续学习。

　　两三次后，孟嘉敏轻声问她，是不是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我也有这种感觉，似乎上一秒还在升旗仪式下站着呢，下一秒就发现原来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三四天的时间一晃眼就过来了。

　　钱浅附和地点点头，是啊，记性越来越不好了，我死活都想不起自己中午吃了什么，感觉好像失忆了一样。

　　孟嘉敏温和地笑她，你怎么老想着吃呀。钱浅不说话，只对着她咧嘴笑笑。

　　她也觉得时间飞快，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恍惚感，似乎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感悟，没有了知觉一般，当一个人没有情绪的时候，时间就可以过得这样快。

　　高二开学的前几个周，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孟睿，有时候是在课间去上厕所的门口遇到，有时候是下楼跑操的时候，有时候在放学时碰到，似乎冥冥中有股神奇的引力，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不可思议的神奇魔术一样，下一秒就能从帽子里开出花来。

　　可现在这股引力消失了，魔术毕竟虚构，当舞台落下帷幕，观众散席的时候，所有的魔力也就消失匿迹。

　　之前的偶遇是巧合还是有意？钱浅并不敢拍着胸脯坦然说，自己一点儿都没动小心思，她每次去厕所时，心里最隐秘最不易被人发现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着的想法都是——会不会碰到孟睿？可能会碰见孟睿吧？他会不会刚好也去上厕所？

　　无论哪种，总归绕不开孟睿。

　　钱浅放下笔，轻轻摇了摇头，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卷子，世界上的确有很多无力的事情，比如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孟睿沟通，比如卷子上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她尝试了好几种方法都做不出来，思维似乎卡在了某一个点儿上，反复在既定框架里绕圈，怎么也绕不出来。

　　钱浅重重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茫然地盯着黑板发呆，晚自习第二节课，大家都在认真做作业，教室里沙沙的写字以及翻动的书页让她心神越发安宁不下来。她突然有些困惑，现在的自己是否也陷在了某一个怪圈思维里面？兜兜转转没有办法找到出口，而更可怕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身处怪圈之中。

　　她当然生孟睿气，那天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都没有办法平静，委屈、愤怒、不可思议、想大声骂人、想摔东西...所有理智和不理智的情绪混搅在一起，似乎下一秒找到突破口就会马上爆发出来。

　　只可惜，她连随便一个突破口都找不到，装好女儿、好学生、好同学，装了这么多年，连怎么发脾气都忘了。原来时间久了，假装也是有副作用的。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将钱浅从走神中拉回眼前的现实世界。

　　“你喝水吗？给你一起接点儿？”孟嘉敏拿着水壶站起身，指指她桌上的保温杯问。

　　钱浅连忙说，“不用了，我还有,没喝完。”

　　“好。”孟嘉敏点点头，拿着自己的水壶走出教室。

　　钱浅盯着数学试卷长抒一口气，决定让脑子先冷静一下，回家再研究最后一道题到底怎么做，她把试卷折好放起来，忽然想起下节晚自习是班主任的历史，而自己被罚的抄写还没有交给她。

　　睁眼说瞎话——钱浅觉得这句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放在班主任身上再合适不过。

　　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讲错，偏偏为了面子不肯承认，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冰冷冷说道，“就是这样，就按我讲的来。”

　　钱浅几乎不敢想象，如果下面坐着听课的是校长，班主任还会站在讲台上冷硬着脸，对着一个错误答案固执己见地说，“这就是对的，按我讲的来”吗？

　　能力不够，早晚有一天会露馅的，有些东西没有办法遮住，比如愚蠢，比如才华，比如对一个人的喜欢。

　　“你是不是都没背公式？原理也没看？”

　　“这些是最基本的东西，连公式都背不过还做什么题？先把公式原理搞懂吧，搞懂了再问别人。”

　　钱浅怔了怔，微微偏头，果然看到了李长乐的同桌脸色很不好看的样子，女生脸上写满尴尬和微微的恼怒，挂不住面子，只好慌忙中低下头，笔唰唰地用力在演草纸上演算题目，而李长乐说完话后就继续低头看书，似乎一点儿都没察觉到自己的一番话有多打击人，或许他知道，不过好像并不在意。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尴尬，就连坐在前面的钱浅都感受到了那股怪异的气氛，她拿着罚抄的历史作业站起身，脑袋突然发懵，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低头看闲书的男生问了句，“你交罚抄的作业吗？我帮你一起交上吧。”

　　说完钱浅就后悔了，自己干嘛嘴贱，装烂好人。

　　李长乐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翻开书找出几张纸，站起身，“我和你一块儿去。”

　　“哦，好呀。”她只能笑笑，硬着头皮点头。

　　上历史课的时候开火车提问，她被问到苏格拉底的思想主张，明明差不多都答出来了，可是班主任却硬着脸说，不对，后面同学。

　　没想到李长乐站起来后懒洋洋来了一句，“我觉得钱浅背地没错。”

　　班主任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冷下脸，“那你也站着，后面同学。”

　　后面同学回答完，钱浅也没听出自己的答案和人家有什么不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语速？钱浅无奈，她一向慢吞吞。

　　其实班级里早就怨声载道，班主任能力不够，又非要自负地为人师，可大家又没办法明着说什么，只好边忍耐边在背后疯狂吐槽。

　　钱浅敲开办公室的门，班主任正忙着和另一个女老师涂指甲油，看见他们竟然还心情很好地笑笑，胡乱一指，“放桌子上吧。”

　　她赶紧把作业放好，转身溜之大吉，一秒都不想多待，免得班主任再次没事找事地鸡蛋里挑骨头。

　　“你溜这么快干什么？”李长乐紧跟在她后面奇怪地问。

　　钱浅看了一眼就在自己身侧的人，耷拉下眼皮，“你不也溜得挺快？”

　　“哦，指甲油味道太难闻了。”

　　挺好闻的呀，钱浅用力嗅嗅，隐约还能闻到空气里的指甲油气味，果然男孩子和女孩子就是不同。

　　钱浅忽然抬头仔细端详着李长乐，他眼睛周围的淤青已经消褪了，只留下一点点隐约的痕迹，钱浅到底没有跟李长乐说些什么，无论是道歉还是道谢，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说不出口，可跟老大明明就可以坦然道谢的，钱浅很懊恼，觉得自己的社交能力实在一般般。

　　“你再继续盯着我看下去，我真的会认为你喜欢我。”

　　李长乐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有闲心拿她打趣。大言不惭的语气让钱浅立马想起另一个人，眼睛里闪过落寞，又沉寂在心底。

　　“你干嘛对你..你同桌那个样子？呃、人家不会才问你，你耐心讲明白不就完了？对人家爱答不理的，好歹你同桌也是女孩子。”钱浅很没有技术含量地岔开话题。

　　李长乐也不在意她生硬的转移话题能力，只是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这跟男女有什么关系？她就是懒，什么都懒得用心，空着脑袋张嘴就问怎么做，这样一点用都没用，下次还是不会做，浪费彼此的时间。”

　　“可是....”钱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反驳，坐在孟嘉敏身后的女孩子确实动不动就问——这道题怎么做，你给我讲讲吧？

　　钱浅和孟嘉敏都算是宽厚之人，即使她问的次数有些多，还是会先把手边的事放下，给她把题讲完，可在讲题的过程中，女生连老师上课反复把人耳朵都念叨出茧子的基础知识都不知道，她们只好无奈先给女生讲基础原理，就是有些费力气，因为每道题对方都要问好多个为什么，而这好多个为什么又每每让钱浅和孟嘉敏失语，不知该从何讲起，总不能给她重新讲一遍课吧？

　　甚至有时候，钱浅会开玩笑地跟孟嘉敏说，“你去给“十万个为什么”讲吧，我头疼不想说话。”

　　十万个为什么——这是钱浅和孟嘉敏偷偷在背后给李长乐同桌起的外号，虽然不厚道，却绝对一语中的。

　　“那你也稍微友好点儿，”钱浅硬着头皮把话题说圆，“稍...稍微有点儿耐心。”

　　“为什么？”李长乐竟然很感兴趣地反问，钱浅无语，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瞬间的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无理取闹，坚持撒泼的女流氓。

　　所以她说，“不为什么，就按我说的来。”

　　李长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钱浅被他笑得红了脸，原来她和班主任都半斤八两，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