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53、小火龙苏醒 一夜之间白

　　“你还不走吗？”

　　钱浅走了几步，发现李长乐站在原地未动，回头奇怪地问。

　　“等会再走，我先去找一下吴忧。”

　　钱浅胡乱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啊，拜拜。”

　　走出校园，钱浅在书包里摸索着一元硬币，爸爸没有时间接自己，她需要坐公交车回家，还没有摸索到，耳膜就被轰隆隆的摩托声音震掉，钱浅烦躁地捂住耳朵，咕哝着骂，又是马路飞车党，烦。

　　可是下一秒，她放下手，抬眼就看见了骑着摩托车的几个人停在自己面前，样子看上去很不善。

　　钱浅惊讶地盯着横空出现在面前的机车组，脑中迅速回想自己最近没惹到什么人吧，她天天窝在学校里，几乎不出校门，可面前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她咽了口唾沫，脚步转了个方向，往旁边走去，一个高壮的男生突然下车，拦住了她往前走的步伐。

　　什么意思？钱浅皱眉望着眼前的人，手紧紧捏着书包带，现在用力往学校方向跑的话还来得及吗？或者大声喊救命，有人会帮她吗？她紧张地扭扭头，发现周围虽然有学生经过，但大家都远远避开，同时也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的方向看。

　　还是想办法自救吧。

　　钱浅强迫自己要镇静，她慢吞吞开口，“我不认识你们。”

　　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早已干涩，嗓音也带着些颤抖，钱浅像只受惊的小豹子，死死盯着面前的几个彪形大汉，同时不断安慰自己，没事儿，大白天的，他们不敢怎么样，没事儿的不害怕...

　　“你是钱浅吧？我有话想跟你说。”眼前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带着两道疤痕的脸，语气挺温和，但仍然让人害怕。

　　对方竟然还认识自己？

　　“你说。”钱浅哑着嗓子开口，她的指尖已经发凉。

　　“到那边。”

　　高壮的大汉指指旁边空旷的一块荒地，那是刚刚拆迁完的旧房子，此时只有破旧的水泥残土，看起来狰狞可怖。

　　钱浅摇摇头，“在这里说。”

　　“我是钱明瑟的哥哥。”

　　钱浅诧异地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将记忆中几年前的夏天，在苍蝇围绕的小屋里见到的那个人与面前的彪形大汉对上号。

　　她沉默地点点头，稍稍放下心来，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

　　钱浅走到旁边的荒地处，等着对方过来，钱明瑟的哥哥刚刚走到她面前，钱浅就果断开口，“我没钱，不用跟我要。”

　　钱明瑟哥哥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随即变为难堪，“你们家的人，想的还真他妈的都是钱啊！”

　　钱浅低头讽刺地笑了，那你想的又是什么？不是钱吗？

　　她淡淡地笑了笑，“那你想干什么？”

　　钱明瑟哥哥沉着脸往前走了几步，钱浅下意识后退，握紧了拳头，她紧紧盯着距离自己不过一步远的混混头，他的眼神很凶狠，脸上两道伤疤此时也狰狞可怖，钱浅没有办法相信眼前的人是和自己一样大的同龄人。

　　“不准再欺负我妹妹。”钱明瑟哥哥，也就是混混老大放话了。

　　钱浅听清楚这句话后，愣怔了一会儿。

　　欺负？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混混头，然后就笑了，欺负么？

　　低下头看看自己白色的帆布鞋，右脚的鞋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块灰，在白色洁净的鞋面上，显得尤为扎眼。

　　“你听清楚了没有？不准再去欺负我妹妹。”

　　钱明瑟哥哥的嗓门很大，她想不听清楚都难，钱浅接着刚才的笑容笑嘻嘻抬起头，眼前五大三粗的混混老大也愿意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而默默在背后替她扫除一切障碍——虽然是他假想的威胁。

　　他是钱明瑟的哥哥，无论在外面是多么凶神恶煞的混混老大，可他始终是钱明瑟的亲哥哥，永远都是。

　　钱浅盯着对方恶狠狠的眼神，对他笑出了一个标准笑容，露出整整齐齐八颗牙齿。

　　有个哥哥真好，在外人看来他或许差劲、游手好闲、打架抢劫，然而每当自己的妹妹受到了欺负，哥哥永远是可以站出来保护妹妹的，无论妹妹对与错，因为他们是兄妹。

　　“好，我知道了。”钱浅笑着点点头。

　　钱明瑟哥哥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只是几个字就把他接下来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剩下的四个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儿，第一次看见有人在他们面前不仅不害怕，还能笑出来，那些他们打劫的学生哪一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老老实实把钱拿出来哆嗦着交给他们，这样一看就是好学生的乖乖女更会吓得哭哭啼啼，哪会像此时面前的女生一样，笑嘻嘻地跟他们头儿说，她知道了。

　　钱浅看了看手表，“说完了吧，那我走了。”

　　“你知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钱明瑟哥哥伸手拦住她。

　　钱浅点点头，淡淡开口，“我知道。”

　　往前走一步，又被拦住，她不满地瞪着眼前的人。

　　“钱浅？”

　　远远听见有人叫自己，钱浅稍微偏头，从钱明瑟哥哥壮实的身躯后看到了张吉安和李长乐，两人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钱浅心咯噔一跳，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老大不是都走了吗？

　　钱明瑟哥哥的几个小混混兴奋起来，摩托摁地震天响，引擎不断发出轰鸣，几乎把张吉安和李长乐喊她名字的声音掩盖在下面。

　　钱浅有些慌，赶紧往前走想告诉他们她没事，只是一场误会，大家各走各路谁也不要认识谁，可钱明瑟的哥哥却再一次拦住了钱浅往前迈的脚步，盯着她不让她过去。

　　他是不是傻？钱浅恨恨地抬头看总拦她路的男生。

　　“看来你需要帮忙？”张吉安已经走到面前，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钱浅急忙摇头，老大很少笑，更极少像现在这样笑，眼睛里的笑意后面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戾，初中的那些传言原来并不假，张吉安并非她看到的沉默无害，如果传言都是真相，如果有必要，他的手里可以再挂一条人命。

　　钱浅慌了，冲上去想立马把张吉安扯走，可钱明瑟的哥哥似乎铁了心和她过不去，怎样都不放她离开，钱浅气急，脑子霎时间短路，抬腿就狠狠地往前踹去，“让开！”

　　钱明瑟哥哥没有料到她会动手，也没有来得及反应，小腿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他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钱浅苍白着一张笑脸，结结巴巴道歉，“对..对不起，我..”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大汉忽然举手要打她，钱浅闭着眼睛往后躲，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急忙睁开眼睛，几个人已经一团混战，飞扬的尘土让她眯了眼，分不清谁是谁，钱浅咳嗽着焦急大喊，别打了别打了。

　　没有人听她的，她徒劳的喊叫似乎激发了钱明瑟哥哥一帮人的凶狠，钱浅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小混混打架斗殴，这样下去，会有人受伤，会死人。

　　二对五，怎么看都会吃亏。她害怕张吉安、李长乐会因她而受伤。

　　一个小混混趁李长乐不备狠狠地一拳打在他脸上，又狠狠一拳打在他腹部，李长乐痛得弯下腰，钱浅停下无用的喊声，紧紧抿着嘴唇，忽然不再恐惧。

　　钱明瑟哥哥有想保护的人，她同样也有，他们为自己仗义出手，所以她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

　　眼前混战的人群突然让钱浅想起初中时孟睿为了维护宋阳而不惜跟老黄梗着脖子死不认错的样子，她在这一刻懂得了孟睿，真的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受到连累而已。

　　原因就是这样简单。

　　钱浅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随和文静、内敛礼貌的，然而她一直知道，自己内心住着一头小野兽，小野兽平日里安静地沉睡，萌萌憨憨、温和乖巧，静静地趴在角落，努力而勇敢地守护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碰到伤心事，也只是微微红着眼眶，低头温顺地发呆。

　　然而一旦有必要，小野兽会立马变身成一只小火龙，凶悍地怒吼，熊熊火焰喷射敌人，内心的小野兽在看到它想保护的人受伤倒地的时候，瞬间苏醒，变身，于是钱浅握紧拳头，和小火龙一起，并肩作战。

　　她脱下书包扔到一旁，从身后的拆迁房废墟里抓起一根还带着钉子的木条冲进混战的人群里，她还残留一丝理智，所以她不砸别人脑袋，只拿木条往人身上招呼，那个揍了李长乐两拳的小混混被她砸中，疼地龇牙咧嘴，转头看到是她，表情瞬间狰狞，大吼着朝她扑来。

　　钱浅身子一闪，冷静地后退几步，伸出一只脚把他绊倒在地上，接着迅速拎起旁边的书包，趁着对方还没爬起来，疯狂地朝他身上砸去。

　　她小时候看杨苮祎打架难道是白看的吗？笑话，谁敢欺负她的人，她就和谁拼命。

　　所以到了最后混战中的几个男生都停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女生骑在一个男生身上，跟疯了一样，拼命地拿书包往下砸，口中还念念有词。

　　李长乐愣了一瞬，果断上前将女生扯离开来，钱浅仍然挥舞着双手，然而书包已经掉落在地上，双手十指也没有丝毫力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一般。

　　“没事没事...”李长乐拍着她的背，努力安慰着怀中的女生，钱浅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头发也凌乱。

　　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和路人，隔着一个马路牙子向这边探头观望。

　　钱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咬着唇抬头去看周围的时候，发现众人表情各异，但似乎都是见到了外星人...那种表情。

　　一战成名，钱浅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全校师生熟知，她第一次被全校通报批评，也是第一次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书。

　　事情的影响很恶劣，打架斗殴，在德馨高中是要被开除的，钱浅的爸爸，李长乐的妈妈，张吉安的爸爸集体求情，他们三个人才免了开除的处罚。

　　钱浅看着替自己向校领导求情的爸爸，很自责，爸爸反而面带愧疚地看着她，轻轻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说，没事儿就好。

　　她鼻子一酸，低下头，但没有哭。

　　妈妈打来电话，焦急地询问情况，得知是因为钱明瑟的哥哥时，说什么都要让钱浅搬过去和她一起住几天，钱浅拗不过妈妈，爸爸也在一旁点头，钱浅只好同意。

　　事情似乎在恶化，她此时出现在家里也只能让矛盾加深，钱浅不想看到陈阿姨和钱明瑟是什么表情，也不想知道她们的想法，她只感觉很累，累到不想和任何人交谈。

　　似乎一夜之间，白发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