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44、沉浸在化学元素的海洋里 怕什么来什

　　自习课，钱浅盯着化学课本发呆。

　　同桌正在背诵英国制度创新的意义，声音很大，钱浅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跑到大不列颠国创造的完美制度中，课本烧瓶里放进去的物质该如何反应，她一头雾水。

　　化学好难。钱浅崩溃似的放下笔，靠着椅子后背叹气。

　　学期过半，她从一开始的朦胧听明白已经变成了现在的两眼一抹黑，中考结束的暑假，她第一次哀求爸爸不去上辅导班，加上妈妈那边有幼小的弟弟要照顾请她过去帮忙，爸爸勉为其难地恩准了她的请求。

　　教室里很安静，钱浅看到自己的同桌正半仰着头努力背书，表情很用力，其实班里几乎百分之九十五的同学都在暑假提前学习过高一理科的课程，甚至有的辅导班老师把整个学期的知识都讲了一遍，他们班的化学老师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眼睛很小，平时总喜欢眯着眼看人，而他的讲课方式又属于——既然大家都提前学习过，我就不废话了。

　　班里有几个同学在暑假里恰好报了化学老师的辅导班，因此连笔记都不必重新记，学得轻松自如，可钱浅假期没有提前学习，基础的东西化学老师又都不讲，四五节课下来她听得云里雾里，大半大半的知识全没听懂。

　　钱浅欲哭无泪，偏偏化学老师喜欢点名提问，一双小眼睛往下面一圈圈扫，专挑心虚者，她一开始还可以浑水摸鱼，壮着胆子硬着头皮跟化学老师对视，然而时间一长，化学老师不大却锐利无比的小眼睛很快就看出了钱浅的外强中干，于是她光荣地成为化学老师的重点提问对象。

　　钱浅悠长一声叹息，本该上节自习课就完成的化学作业到现在还没做完，明天又有一节化学课，想自暴自弃又觉得不甘心，她在努力学习，每天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贡献给了化学，然而就算这样，化学成绩仍不见起色，反而学得无比吃累。

　　第二天的英语早读钱浅手忙脚乱，她晚上数学题做到太晚没有背方程式，临睡前迷迷糊糊想着第二天早读的时间偷偷把方程式背好，然而英语老师由于有事外出便把早读改为了上课，钱浅只好胆战心惊地一边背方程式一边注意着英语老师的位置。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第一节的政治课和化学课调换，钱浅眼睁睁看着化学老师夹着课本迈进教室，小眼睛里精光闪闪，她心虚地埋下头，低些...再低些，反复祈祷——化学老师看不见自己..看不见自己.....

　　然而，世界上的事大多怕什么来什么。

　　“找两个同学上来听写方程式。”

　　“钱浅”

　　“张彼得”

　　简单的两个字，钱浅的希望瞬间破灭，她认命般从座位上站起来，慢吞吞走上讲台。

　　“钱浅，到左面黑板，张彼得，右边黑板，准备好了吗？开始听写。”

　　“钠与氧气反应。”

　　这个她知道，刚背过。

　　4Na + O2 = 2Na2O

　　钱浅心中暗松一口气，抬起胳膊板书，昨晚睡觉姿势不好，早上起来胳膊有些酸疼，白色粉笔沫随着她的写动簌簌往下掉。

　　“碳酸钠与盐酸反应”

　　Na2CO3 + 2HCl =

　　钱浅歪头认真回想，这个好像背过，却忘记了会产生什么物质，她还没想出答案，化学老师继续往下念。

　　“过氧化钠与二氧化碳反应”

　　什么？什么和什么反应？没有听清，老师您再念一遍。

　　“氯化钙与碳酸钠溶液反应”

　　这又是什么...钱浅僵在黑板前面。

　　“铝与氢氧化钠溶液反应”

　　完全不会...她一脸茫然，学过吗？

　　“钱浅！回去背方程式了吗？”

　　化学老师阴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钱浅侧过身子，犹豫了一下，轻轻摇摇头。

　　令人窒息的无声，她没有看任何人，却仍能感觉到班里所有同学的目光都在凝视着自己。

　　“到门口站着。”

　　化学老师声音冷冷地下令，不再理她，继续听写化学方程式。

　　钱浅垂着眼睛听话地走了出去，走廊里没有人，大家都在教室里上课，她低头站着默默难过了一会儿，白色粉笔还攥在手里没有扔掉，留下的白灰和手心里的汗糊到了一起，难堪而丑陋。

　　她站了十几分钟，忽然想起自己站在班级前门的位置，往左一偏头就是9班的后门，这个家伙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没好好听课？

　　钱浅轻轻转身，踮着脚趴在9班后门的小窗上，竟然一眼就看到了他。

　　孟睿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户开着，风把他头顶不安分的头发吹地更加不安分，男生右手拿着笔，抬头看看老师又低头写着什么，看上去认真而专注。

　　竟然在认真听讲？真是不可思议。

　　钱浅悄悄缩回来，继续低头装作反思愧疚的模样，心里却乱七八糟地开小差，没想到这个家伙这么认真，她要努力了，不能被这个家伙比下去。

　　9班后门打开忽然走出一个男生，看到她之后狐疑地打量了几眼，往厕所方向走去，钱浅突然察觉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心里竟然不再像初中那时有着被老师批评后的无比惭愧和羞耻。

　　没有学好，当众丢面子，又被老师罚站，换做以前的自己，一定会三天都抬不起头，现在怎么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从难为情的钱浅变成了厚脸皮的钱浅，似乎是在遇到孟睿之后的时光里不知不觉改变了许多，厚脸皮也是能传染的吗？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钱浅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其实，厚脸皮的感觉很不错。

　　晚上的三节自习课结束，钱浅提着暖壶准备冲向打水机，她要趁着人少快些打好热水回宿舍洗头，经过前排一个女孩子身边时不小心碰掉了对方的笔记。她赶紧捡起来，刚想开口说一声对不起却看到对方微微驼着背，正在专心致志地做数学题，丝毫没有注意到别的事情，钱浅默默把笔记本放回女生摞得很高的书堆上，没有说话，快步出了教室。

　　洗完头发后，钱浅坐在床上一边啃着干面包一边背被罚的化学方程式，晚饭她去超市买的馅饼，并没有吃饱，到了现在肚子饿地咕咕叫。

　　舍友在卫生间门口轮着号上厕所洗漱，学校的住宿条件很差，虽然是市里的重点学校，然而宿舍楼的设备陈旧老化，水泥地面的裂纹随处可见，20平米的宿舍住了10个人，几个人同时在狭窄的过道里走动就走不开了。

　　“钱浅，明天早上吃什么？”对铺的女生洗漱完，换好睡衣伸开被子躺进去，翻过身问还在吃着面包的钱浅。

　　“都可以啊。”

　　对铺女生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捶床，“你不会又吃面包吧？大姐，你都吃了三天面包了！”

　　她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面包比较省事嘛。

　　“孟嘉敏是不是还没回来，现在关灯？”最后洗漱好的女孩站在卫生间门口，询问大家的意见。

　　“真烦，有些人就是自私。”

　　睡在钱浅上铺的女孩儿不咸不淡说了句，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孟嘉敏是班级里最用功的学生，一向比宿舍其他同学回来晚，有时甚至踩着熄灯号回来，上床后也会打着手电再看半小时的书，同宿舍有几个女生对孟嘉敏的种种行为颇有微词，一致认为孟嘉敏影响了大家休息。

　　宿舍里没有人搭腔，钱浅把吃完的面包袋扔进垃圾桶里，笑了笑，“先等会儿吧，离熄灯还有五六分钟，我想看一会儿漫画。”

　　“那最后你下来关。”

　　钱浅笑眯眯点头，靠在枕头上争分夺秒地看孟睿借给她的漫画。

　　... ... ...

　　期中考试的成绩很快出来，班主任在早读的时候把名次表贴在柜橱上，一整个早读，钱浅都能感受到班里的心猿意马。

　　下早读后柜橱前面的人头拱动，还坐在座位上的钱浅虽然努力矜持着不动，但眼皮时不时抬起，纠结地往人群所在的方向瞟一眼，她被既想知道成绩又害怕考砸失望的复杂心情深深折磨。

　　钱浅自我感觉其他科目答地不错，唯一忐忑的只有化学，她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的化学都没有及格。

　　“钱浅，钱浅，你第五名。”

　　同桌高凤超从人群中挤出来，还没等回到座位就急着把消息传递给她，钱浅的心刚才还拧巴着，听到高凤超给她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太差，那种因为之前期望过低而事实较好导致事情出现的欣喜反差顿时涌现出来，第二反应是——既然这样，化学应该也不会太差吧？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可以好过点儿了？

　　“你好厉害啊。”高凤超眼睛里闪烁着含义不明的笑，钱浅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几个课间后，游移在柜橱前面的人终于少了些，钱浅这才壮着胆子走过去看成绩。

　　钱浅——化学——60

　　不多不少，刚刚好，她咧咧嘴，有些笑不出来。

　　钱浅知道，自己距离好日子还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