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45、他是天才 就当是神明

　　高中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钱浅与化学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时间也一点一点从各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中偷偷溜走。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本以为会上自习，没想到班主任竟然挥手让他们照常上体育课。下学期刚刚开学，体育老师都很忙，有一堆事等着他们去做，所以这节体育课基本就等于给学生放假。

　　偷得浮生半日闲，钱浅懒懒散散地走在班里最后，心神不宁的发呆，操场上并不热闹，只有两三个上体育课的班级，一个脖子上挂着口哨的体育老师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体育委员带着各自的班级绕操场跑两圈，跑完自由活动。

　　大队伍懒散慢吞地跑完，一些用功的同学结伴偷偷溜回教室学习，男生跑到旁边的篮球场打球，大部分冬天已经过去，可天气还是很冷，风也很大，阴沉沉的天空铺天盖地积压在头顶。

　　钱浅很不喜欢这样沉重的天气，惶恐、不安、压抑又带着莫名的沮丧，在这样的天气里她总是开心不起来，没有心情回教室学习，便爬到操场一级一级的阶梯台阶上坐着发呆。

　　灰蒙蒙的天空似乎空气都沉重起来，几座教学楼就在这样暗沉的天地中矗立，一天一月一年，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教学楼里的学生在安静上课，她所在的位置能看到篮球场上的男孩子在‘砰砰’地打篮球，不激烈，偶尔发出一声欢呼和几句咒骂，好像再怎样开心的人在这种鬼天气里都觉得沮丧。

　　“嘿，你在这里干什么？”高凤超打着招呼走过来。

　　“没干什么，差二十分钟就放学，不想回教室了。”

　　钱浅抬头笑笑，往旁边坐了坐，给对方让了一块位置。

　　高凤超在她身边坐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静静地和她一起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钱浅听到她有些沙哑的声音。

　　“怎么办？这学期的数物化肯定更难了..”高凤超哭丧着脸，“很快又要月考，要是还这个样子肯定被班主任找，搞不好还要给我妈打电话。”

　　身边愁眉苦脸的女生让钱浅不知该怎么安慰，事实上，她也很需要别人安慰，钱浅看着下面操场上的人群发呆，过来一会儿轻轻开口，“习惯就好了，你看看我，化学老师的办公室已经快成我家了。”

　　她朝高凤超咧咧嘴，耷拉下脑袋不再想说话，

　　从上个学期开始她就一直被叫到化学老师办公室挨骂或者听写化学方程式，她也有很认真在学，可最后期末考试的时候结果依旧不好，68分，倒是一个吉祥数字。

　　晚自习第一节课，摊开在钱浅面前的是化学试卷，一道道红色斜杠布满卷子，右面的最后是化学老师溢出纸面的怒气，鲜艳红色的几个大字——到办公室找我！

　　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在化学面前，钱浅第一次知道了无能无力是什么感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赤手空拳、勇敢无畏的悲壮女将军，虽然最后的归宿是战死沙场，但她还是选择壮着胆子去勇敢。

　　班主任和化学老师一致痛心疾首，钱浅的成绩哪一科都不错，唯独只有化学严重拖后腿，于是每一天和化学纠缠就成了她家常便饭的事，钱浅低头听着化学老师的训斥，即便化学老师已经重新给她讲了一遍，她还是有点儿懵懂，那些溶液混合在一起发生的反应真的让人很摸不着头脑，那些生出多少克的物质又是怎么算出来的？

　　办公室的门被礼貌敲响后推开，化学组今晚只有他们班的化学老师值班，所以当钱浅抬头看见是孟睿时，就懵了。

　　“老师，作业收起来了。”

　　化学老师点点头，“好，放旁边吧。”

　　孟睿走过来，把作业本放在桌子上，钱浅低头看见男生干净的球鞋，有些难过，同样的老师教，人家是课代表，而自己却学成了这个熊样，钱浅很沮丧，也不明白孟睿是怎么可以把化学学得这么好。

　　化学老师刚才给她讲题生了会儿闷气，现在黑着脸喝了口水，半晌又指指孟睿说道，“这个是9班的课代表，我同样的教法，人家化学怎么就能学好？有时间多跟学习好的同学交流交流，看看人家的学习方法，总结总结经验，不要总是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交流，行了你回去吧，把试卷再好好琢磨琢磨，错了的方程式还是一个抄十遍。”

　　钱浅收敛起心绪，低头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孟睿紧跟在她后面走出办公室，钱浅正低头兀自尴尬，不知该怎么打破沉默，开口又该说些什么，谁知道孟睿抬手就把她的头揉成了鸡窝。

　　“说你笨之前还不承认，这下相信了吧？”

　　“滚。”

　　钱浅气结，她本来还紧张忐忑地难为情，听到对方这句话后直接怒火攻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化学好了不起啊？却早就忘记了自己以前跟孟睿做同桌时没少拿语文揶揄人家。

　　钱浅气呼呼地拆开皮筋重新绑了绑马尾，转身要回班级。

　　“等等。”孟睿突然抓住她的袖子把她扯回去。

　　“干嘛？”钱浅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硬邦邦地问。

　　“老师不是吩咐了嘛，让你跟我多交流交流，走吧！”

　　没等身旁的女生反应过来，孟睿扯起钱浅的袖子就往楼下走。

　　钱浅被他扯地踉踉跄跄，在楼梯里又不敢跟他大声争执，只能气急败坏地轻声叫，“你松开松开！要去哪儿？你松开我还要回去上晚自习！”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再说了你回去看不懂的照样看不懂。”

　　孟睿丝毫不怕打击她现在已经很脆弱的自信心，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把原来扯住她袖子的手换到了钱浅的手腕上紧紧扣住，好像生怕她被打击得失去理智残害他无辜的生命

　　钱浅沉默下来，也不再挣扎，安静乖巧地任凭孟睿扯着往前走。

　　高一教学楼下面就是随处可见的座位连廊，孟睿把钱浅扯到楼下，找了个小座椅将钱浅随便往下一按，钱浅就咯噔一下坐在那里了。

　　虽然已经进入春天，但晚上依旧清冷，钱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脖子往校服里缩了缩，孟睿看见，脱下自己的校服扔在她腿上。

　　钱浅瞅了一眼腿上的校服，不吭声，默默捡起披在身上，衣服总是无罪的，她想，虽然衣服的主人很可恶。

　　“生气啦？”

　　孟睿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打量着她的脸色，语气有点儿随意，又有些小心翼翼。

　　“没有。”钱浅不看他，闷闷地回答，她有什么可生气的，孟睿说的又没错，反正她看也看不懂。

　　校服上还留有男生温暖的体温，暖意阵阵传到心间，钱浅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为什么人家连校服都是暖的，而她，穿了两件校服，手还是冰冰凉，什么破体质，真委屈。

　　但老天爷就是给了她这样的体质，尽管她不喜欢，可她说的能算吗？就像那些化学题，她就是学不会，就是不明白，她也想学好考好，可她说得同样不算。

　　钱浅很难过，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没用，要是升高中的暑假听爸爸的话提前学一点就好了，或者一开始的时候，早点儿跟化学老师说，她不懂，能不能再讲一遍，或者...

　　她正难受地暗自悔恨中，抬头惊讶地看到孟睿站在她面前一副似笑不笑的表情，好像完全不能理解她难堪的心情和出境，钱浅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孟睿却没有看她，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仰头靠着交叉的双手，他望着上方昏黄色灯光的路灯，声音很温和，“你看过《悠长假期》吗？木村饰演的赖明说——做什么都不顺的时候，就当是神明赐予的悠长假期吧，不勉强，不焦躁，不努力。”

　　暖黄色的灯光将男生的侧脸映照地很温柔，瞳孔里有两盏圆月柔和明亮，钱浅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失了神。

　　直到孟睿眼含笑意，友好地看向她时，钱浅才低头嗫诺着轻声说了句，“那不努力岂不会更糟糕？”

　　孟睿摇摇头，“不一定的，不过我们都不知道答案，既然现在已经糟糕地不能再糟糕了，那就给自己一个星期的悠长假期，看看会怎么样。”

　　钱浅想起小时候看的武侠电视剧，她一直很崇拜里面那些大师们冷静淡然的样子，无论他们身边的人多慌乱没用，着急地跺脚团团转，他们都只是悠然地摸着自己的长胡子，闭着眼睛品着茶。

　　他们胜券在握心中有数，他们安稳淡然以静制动，他们那种样子既帅又酷，可那是因为他们有能力，有资本，那她呢？她有能力有资本吗？

　　钱浅静默半饷，轻声说：“可是，我不敢试，我现在连一分钟浪费了都有罪恶感。”

　　她不是生活在电视剧里，心情不好遇到困难的电视剧主人公总能想出各种帅气潇洒的解决办法，反正他们是主角，无论现在多么背，结局一定是好的，可她是现实世界里的普通高中学生，在各科老师炮弹般的轰炸和周围同龄人的高压下，很难劝服自己放宽心。

　　别紧张别焦虑，简单的六个字，要想真正做到却很难，况且自己也不是主人公，凭什么相信她有本事力挽狂澜，柳暗花明？

　　钱浅惨淡着一张脸，无力地摊手，垂头丧气，“可是化学真的好难，我学不好。”

　　是的，化学很奇妙，化学很美丽，可是她学不好它，不，不是学不好,是学不会。

　　许久不吱声的孟睿突然在一旁低声笑起来，钱浅哀怨地扭头看他，都提不起力气跟他生气。

　　“哎，我问你，”孟睿用胳膊肘捣捣她，眼中半含笑意，“800米和化学如果非让你选一个，你选哪个？”

　　沉默良久，钱浅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弱弱说了句，“那还是化学吧。”

　　“所以说啊，你连800米都跑过来了，化学还搞不定吗？它再难，对你来说也难不过800米吧？况且很快就高二了，高二你选文不就得了？现在你只需要再跟化学斗争上几个月，几个月过后，把书撕掉直接说拜拜，你再也不用学它了。”

　　钱浅愣怔，呆呆地看着孟睿飞快地一张一合的嘴，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孟睿说得很有道理。

　　是啊，很快就文理分科了，化学既然对自己深恶痛绝，她远远避开不就好了吗？而且，她是连800米都跑下来的人，小屁化学算得了什么？

　　钱浅心花怒放，身上背负了一个学期的沉重五指山终于被挪开，激动地扭脸盯着孟睿。

　　孟睿看到她太过清凌的目光，霎时心中没底，结结巴巴，“你..你又怎么了？”

　　“我发现，”钱浅泪眼汪汪，深情注视，“你就是一个天才！”

　　孟睿愣了一下，笑出声，又揉乱了钱浅的头发，“白痴啊你？”

　　可说完，自己摸着后脑勺也嘿嘿傻笑起来，“不过你说的对，我就是一个天才，天才樱木花道嘛。”

　　第一次，钱浅没有打击他，也没有跳起来反驳他的话，她看见了男生傻里傻气的笑容，兀自热爱着一直热爱的东西，那瞬间她觉得，有着这么灿烂笑容的男孩，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天才，起码在她的心中，他已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