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客人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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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满了落叶的湿软土地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七零八落地响着。
当第一缕阳光破开阴霾时，跟在忘川亦步亦趋的尘修忍不住问道：“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忘川言简意赅，有点后悔地踢了一脚，却因为黏湿的土壤，并没有扬起几片叶子。
她刚刚是犯了傻么，将六道轮回的天机告诉小鬼。不说这于小鬼实在没什么好处，于她更是没什么好处。
承了天机而超渡的阴灵，这一世算是白过了。本来这么苦的一辈子，若是能自己超脱，下辈子定是有个好命格的。
不过，到底是救回了一条性命，不至于魂飞魄散。
尘修没有继续问下去，瞅着她的脸色道：“你救了他，不开心吗？”
轻轻舒了一口气，阴气依然很重的林子里，连空气都显得稀薄，忘川看着乍现的天光，微微一笑，“开心。”停住了脚步，浑身是如释重负后的疲惫，转过身双手合十，抵着下巴，楚楚可怜，“我好累，阿修，你背我回去吧。”
尘修愣了愣，惊讶于这个突然有些过分的请求，随即蹲下了身子，笑起来，“怎么还学会撒娇了……不过，能够开心就好。”
嘴上骂骂咧咧着，心终于放进了肚子。
两人回到客栈时，正遇上陆泱要出门。三人在门口撞见，陆大公子看了他们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脚步只是一顿，便改了方向。
尘修驮着忘川，一时不知进退。
“过来，用早膳。”平静无波一句话。
两人对了一眼，看来陆泱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于是磨磨蹭蹭地落座。
尘修忙着斟茶。忘川拿眼偷偷观察着陆泱，他看起来精神很好，仿佛昨日流露出的煞气只是幻觉。
“看什么？”陆泱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被发现后并没有慌，她反而更直接地盯着看，“公子，你的煞气……”
话说一半，却见陆泱微微甩了甩衣袖，一道青烟翩然而出，轻飘飘地落在她对面的空座上。忘川倏地睁大了眼睛，微张着嘴，惊愕地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抖着手指头，指着对面，不可置信道：“她、她、她……我、我……明明……怎么……”
“忘川姑娘安好。”凭空出现的女子笑眼盈盈，娇容白净，只有印堂有些发青。
“好……”忘川下意识地回道。
尘修在旁发笑，像是被忘川的呆样逗笑了，“是不是吓到了？我就知道！”将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压压惊来。”
她忽然想起来，在林中曾有一日小鬼说幻境之中闯入一只女鬼，莫不是——
“原来那日是你。”忘川恍然大悟道，“怪不得……”
怪不得陆泱可以进入环境，大概也是她找到的入口。
忘川有些激动地横过桌面，抓住她的双手，“素素姑娘，你怎么变成鬼了？”
变成了阴魂的素素依然气质清雅，浅浅地笑着，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激动，“我当时也以为自己死了，没成想，竟成了这副样子。”
素素死后，身契已经归陆家所有，便不再算是醉红楼的娘子，虽依然是奴，却不如之前那样低贱如泥。
忘川心中自是有许多疑问，但她此时却有一个最想问的：“那日，到底洞中鬼是如何会从乾坤袋中跑出来？”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毫无意义，但她却想知道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素素红了耳根，如实道：“那天，我在你房间等你，见着床铺乱得很，我本想闲着便理一理，结果发现那只锦囊，一时好奇打开了。”那只乾坤袋实在漂亮，她当时鬼迷心窍，想窥一窥姑娘心事，谁知竟惹出这等祸事。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擅动了别人的东西，若是追究起来，也算咎由自取。
一切皆有因果。
忘川晃了一会儿神，才道：“罢了罢了。”复又捏了捏素素冰凉了的双手，“你有何心愿未了？你说，我一定帮你实现。”这是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事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瞄了眼陆泱，素素轻声道：“我的心愿就是跟着你们。”
“那怎么成？”忘川闻言皱了眉，这算什么心愿。
尘修朝她挤了挤眼，“怎么不成，公子都同意了，看在素素救了你的份上。”
忘川看向陆泱，见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这才隐约想起第一次在醉红楼见面时，素素说的话——若是公子并非让奴侍奉身侧，奴宁愿呆在醉红楼，一年能见上一次，足以。
就是因为这个执念，才变成阴魂的吗？
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她看着素素垂着颈，耳根子发红，满脸害羞的样子，脑中灵光一现，瞬间像是捅了任督二脉。
莫不是中意她家公子，才成了还情鬼？
这么想，倒是非常合理了。只是如此一来，若要祛除素素的执念，要么是让她对陆泱死心，要么是让陆泱也中意上她。
忘川面不改色，眼观鼻，鼻观心，端起面前的茶盏，小啜了一口，中肯地夸尘修：“好茶，还是你的手法好。”
小二这时端上了刚出炉的包子。随着热气腾腾的素包出现的，还有正在下楼的小城主。
“各位早。”孟怀之简单地道了声早，朝他们走来。
“小城主……”尘修刚出声，便见他一下坐在了唯一的空位上。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坐挤成一缕青烟的素素，轻叫了一声，飘到忘川身边，现形后手足无措，对着孟怀之慌忙道歉。
可惜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听不见也看不见。不过尘修欲说还休的表情，还是引起了他的主意，于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另外三人，“怎么了？”
尘修看窗外。
忘川低头。
只有陆泱悠哉地笑着，好心地给他解惑，“别人是软香入怀，你是反的。”
“什么反的？”孟怀之没听明白。
尘修憋着笑道：“您坐的地方，方才是素素姑娘坐着。”
孟怀之显然是知道素素的，有些黝黑的脸立马变成了橘色，像是个鸭蛋黄，屁股下着了火似的，蹿了起来，反身对着椅子就是一揖，“抱歉，孟某唐突，姑娘莫怪、莫怪。”
端着粥和咸菜正要上菜的小二手一抖，洒了几滴米汤，连忙稳住，心里默念着，脑子有病的客人也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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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忘川还发着烧，身上的伤没有愈合，一行人又在客栈留了七天，才重新上路。
素素因为是新鬼，气息太弱，为了稳住她的身形，不至于在日间的阳气下灰飞烟灭，白天只能呆在尘修的皮囊中，日落之后才能出来行走。
她虽然还没有道行，阴气也弱，但为了万全，避免阴气侵染到孟怀之和忘川两个没有修为的人，他们都随身带着陆泱画的平安符。
要是遇着厉害的鬼，这符是没用的，但面对新鬼，也能免得阴气入体。只是这样一来，素素近不得二人身，只能保持着五尺距离。
一路上，忘川的身体渐渐好全了，只是身上的疤留得阡陌纵横，加上狐狸爪子扣出的十个指洞，很不美观。沐浴时，她常常对着倒影长吁短叹，只觉这副身体不太美观，没有了专用来描写美女的“香肌玉骨”，也没了“肤若凝脂”。
因为这点自卑，她将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在六月燥热的天气里，依然穿着厚缎交领，层层叠叠的。
尘修见她日日热得满头大汗，晃着宽袖扇风的样子，忍不住笑她，“之前天凉，你爱着薄纱，敞着襟出门，拦都拦不住。现入了夏，你倒是穿得厚厚实实的，这是什么毛病？”
忘川不理他，只道：“我乐意。”然后接着扇风。
不过除了留疤她不满意，这副凡胎修习起来却展现了过人的天赋。在陆泱时不时的指导之下，不过短短半月，她已能调动灵力，使一些简单的符咒了，像是噤声符、隐身符、避水符这些，都不在话下。
而且，她还偶然发现，大约原身是河流的关系，在水中修炼会事半功倍。于是她便乘着每日沐浴之时修习，连陆泱都说她进步神速。
因为孟怀之想去一些荒山上找些稀有的草药，所以他们特地绕了路。一直到六月底，才终于到了尘修心心念念的平凉城。
这是一座比北兴城还要繁华的城，地处中部平原，比北兴城大了将近两倍。
他们落榻的地方，是陆家在此地置的宅子。但凡是中原的大城，皆有陆家人经商，自然也免不了置一些大宅。因为尘修早三日飞鸽传书通知陆家人安排好，他们一到便见到管家领了几个家丁来迎。
本来陆泱并不打算在平凉多留，但在他们到的第一日，便有人递了帖子上门拜访。
“来的是什么人？”忘川捧着一卷陆泱给她的《百年文书》百无聊赖地躺在回廊下，纸页快速地被翻过，字却没看进眼里。
这本书是陆泱给她的，说是除了修炼，也该学些诗词文章才行。但她看着这些实在没什么兴趣，不如话本来得有意思。
在廊中日行一课练习吐纳的尘修闭着眼道：“不是早和你说，公子是最有名的捉鬼师，有许多人都捧着重金来求咱们公子捉鬼作法。咱们还没进城，估计消息就传开了。不过大多时候，都是个没影的事，收了钱，随便去晃一晃就行了。这些富贵人家，一半是图个心安。”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就是真的了。毕竟越是大户人家，冤死的阴魂就越多。”
翻到了最后一页，忘川合上书，垫在脑后，看着天上白云飘飘，“陆家够有钱的了，何必要为了钱做这些事。”
“当然不是为了钱，也为了打发时间。”
“哦。”忘川坐起来。与其说陆大公子是为了“打发时间”，不如说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苟延残喘。她捋了捋裙摆，向尘修提议，“咱们也出去逛逛，打发打发时间吧。”
尘修只给她睁了一只眼，“你自己去吧，等会儿公子见完客人，总要有人听唤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客人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