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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酒后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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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一脸“这怎么可能”的表情,她是来灌醉他们的,要乱性也是他们乱性。
她一早吩咐了后厨,做了一桌子菜。这时她突然想到,在近水楼台,她和尘修是不能和陆泱同桌的。
不行,这可坏了她的“大计”。
“既然公子怕乱性,我就和尘修两人喝酒去吧。这样,只会我们乱性。”
……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尘修露出惊恐的表情,拽着自己的前襟,抗拒道:“谁要和你乱!你是不是垂涎我已久?没想到,我拿你当伙伴,你却想坏我修行!”
忘川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激动,喝个酒而已,她哪句话说错了?
她将右手中的酒坛子塞了一瓶到尘修怀里,道:“不过喝个酒,如何能坏你修行。你就随我一道去吧,我备了些酒菜。再晚,便凉了。”
说着就要去拉尘修,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袖子松垮得褪到手肘上,露出了通红的掌心。
“你手怎么了?”
忘川心虚地瞥向一旁的地上,含混吞枣:“先前烫着了。”
尘修闻言,犹豫了一下,当她是为了准备这顿饭而烫伤的,于是放开她的手,别扭道:“既然准备了,也别浪费,我和你一起吃就是了。公子?”
陆泱微眯了迷眼,勾唇:“那就一道吧。”
计划有变,两坛子酒怕是醉不倒两个大男人。忘川又去酒窖里搬了两坛子来,将二人请去自己准备的饭桌。她为了不让人打扰,特地找了个空荡无人的房间。
尘修提着筷子,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来回观察了一圈,抬头问道:“阿川,你做的什么?”
忘川被问得窘迫,她哪里会下厨,全是近水楼台专门给下人们做饭的厨子做的。
她快速在台面上扫了一圈,然后眼睛一定,指着一个碟子。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她夹了一筷子放在尘修的碗中,“尝尝。”
尘修看着碗中的食物,笑道:“烘山芋?”
“是啊。这山芋可烫手,你小心嘴。”她讪讪笑道,起身为陆泱先斟满了一盏酒,又给尘修斟满,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
陆泱挑眉问道:“你自己呢?”
这酒本是为了尘修准备的,她并不打算自己喝。她曾在天上喝过东海上供的清泉酒,又呛又辣,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当时她只浅尝了一口,便赏给了白灵。那是她第一次喝酒,也是唯一的一次。
她实在是不知道“酒”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让许多人欢喜得要命。
“我侍候公子,就不饮酒了。”
陆泱不管她说什么,长臂一伸,将她的酒盏也倒得满满当当,“今日准你不必侍候,我们三人同桌吃酒,不分主仆。”
旁边正在啃山芋的尘修嘴里含了一半山芋,开心地口齿不清道:“谢公子!”
忘川只得妥协。她端起酒盏,凑近闻了闻,酒香很淡,几乎没什么味道。小小地抿一口,入口如清水一般寡淡,过喉的时候只有一些苦涩,直到咽下,方才泛出回甘,舌头微麻。
这凡间的酒,竟比天上的好喝许多。她心道,看来天上的东西,也不是样样都比凡间好。
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捏着杯子,偷偷看尘修。只见他正大快朵颐,吃得好不快活。再看陆泱,挟着筷子却不急着动作,两眼扫着桌上,似乎很难决定夹什么菜。
本想着灌醉尘修一人,好问出乾坤袋的解咒之法。现在情况生变,她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三人虽然沉默,但并不让人感觉尴尬,反而更像是回到了在外奔走的日子,三人日日相对,只有尘修一人天生嘴碎。可在吃饭时,还算安静,因为他的嘴终于有了除说话外更重要的事情做。
酒过三巡,尘修终于填饱了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不受控制的饱嗝,然后拍着肚子道:“失礼失礼。”
他此时方有闲心去关心旁人,这才发现忘川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像是火烧了残云,红透了半边天。她双眼迷蒙,像是眼皮没力气睁开似的,一手撑着脸,还算是将头支得正些,否则早掉到脖子下头去了。
“阿川,你这是吃醉了酒吗?”尘修好笑地摇了摇她的肩膀,手上还没使劲,她就被推得歪去了一边。
忘川第一次饮如此烈酒,此时只觉舌根之下宛若有从火苗,丝丝的灼热烧得她口干舌燥,只想着再饮些什么能浇灭了它。
她显然是饮多了酒,脑子混涨发晕,眼中的事物都有些扭曲变形,天地仿佛都在默默地旋转轻晃。她努力闭了闭眼,才定了些,向尘修摆摆手道:“我哪里有这么容易吃醉,我又不是凡人。”
醉了的人总爱说自己没醉,尘修好笑地侧头逗她,“你不是凡人,又是什么呢?”
要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忘川听此发问,少不了一身冷汗。但现下她醉得不轻,竟敛眉定神,神情肃穆了几分,拍案而立,身子不受控制的左摇右摆,像是河上随波的一叶轻舟,“吾乃九重天上大司命是也!”她努力稳住身形,一挥宽袖,手指青天,沉声而道:“身为上神,区区凡间酒,又怎饮得醉!”
乍闻如此惊人之语,尘修心中一跳。见她此时虽然两颊酡红,却面容庄重,气势凌人,有那么一瞬,他差点就要相信眼前之人真是神仙。
忽而一声轻笑让他回过神来。陆泱向后倚着,这个姿势让他的头微微扬起,不必抬眼,就像是平视一般看着立身挺直的醉酒女子,“神仙啊……”他促狭的盯着忘川道,“即是神仙,下凡来做什么?”
他并没有相信此等荒诞之言。世上有人,有妖,有鬼,但神仙却无人见过,只在传说之中存在。虽说他是修道之人,该以成仙为最终目的。但就他亲眼所见,即使修炼得如他师父一般,得了大神通,最终还是难逃死亡。
古往今来,谁真的修成了神仙?修炼成仙,不过是凡人的一厢情愿,给自己编织的美梦罢了。
他虽断定她是醉酒胡言,却仍顺着话接下去,“难不成是来历劫的?”
忘川低头看过来,收紧眼皮子,想要看清他的样子,迷蒙之下,男子的模样更显俊朗。她蹙着眉,思索了一阵,仿佛是想不起来自己下凡来究竟是干什么的。片刻后,她舒展开来,终于想起来,“不是我,是有别的上神要历劫,我只是来送送他。”讲到这儿,她又愁了起来,“但我一不小心,犯了一个错误,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丢了什么?”
“一件法宝,非常重要的一件法宝。”
“你被仙客来花妖所擒,可是因为这件法宝?”陆泱循循善诱。
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不是呀,你记性真差。我和狐妖打架,掉进了河里,这才被花妖所擒,用我的元神重铸她夫君的魂魄。”
这些与之前她告诉陆泱的一般无二。他见忘川的醉酒之态并非假装,叙述连贯并不设防,此时方信了之前的这番说辞。
于是,他问出了之前的疑虑,“你之前的元神是如何修炼的?师父又是谁?”
“看书修炼的,没有师父,不然我的修为还能更精进一些。”她认真的说道,然后跨过自己的椅子,站到陆泱身旁,跌跌撞撞地坐在地上,上身趴在他的膝头,仰脸蹙眉道,“你真的记性不大好,我都同你说过。”
尘修在旁见她如此大胆之举,却不见怪。他这些日子对忘川已经有了了解,知她行事,所以讪讪道:“出言不逊。学人家风鸢又学不像,倒更像是只猫。”他嘀嘀咕咕站起来,想过来将人拖走,免得惹公子不高兴,却被陆泱一抬手阻止了。
“你跟着我,答应做我的侍女,是为了什么?”陆泱接着问下去。
忘川将头靠在他的腿上,觉得这个姿势挺舒服,舒了口气道:“为了拿回我的东西,这样,我才能回去。”她虽是醉了,还是没说出口自己是为了洞中鬼中自己的元神。准备的一场计划,却被人反将了一军,但因为下意识里心心念念,反而本能地死守着秘密。
陆泱一直以来都认为忘川对他另有所图,此时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心中对她的疑虑消了大半。
他细细回想,当初从四芜江中捡到宝钗,那金钗便对这女人有感应,领着自己找到她。那她说自己丢的宝物,应当是这支金钗了。然后她顺水推舟地跟着自己,也是因为感应到这个法宝在自己身上,想拿回去。
初时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只是因为她显然多有隐瞒,不知善恶,为了探明她身上的秘密才作此设计。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她看起来愚钝,行事大胆出人意料,实则单纯聪颖,不似什么恶徒。
虽然他此时判断她非大奸大恶之徒,但仙客来最后的提醒犹在耳边,他也不得不防。
他作了一番思量,最后问道:“你要回哪里去?”
忘川迷迷糊糊,眼皮沉重不已,大脑混乱起来,“回九重天呀……”
又在乱说话……陆泱听不太清,低头望去,只见她已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膝头,头发披垂盖住了她,呼吸渐渐缓慢而均匀起来。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才抬了抬手,示意尘修将人搬走。
尘修麻利地将人提起来扛在肩上,咕哝着:“神仙要是这样的,我也能做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