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偷偷偷鬼 ...
-
这一遭陆泱损了元气，内伤又加重不少。
因为将军府的丧事，孟怀之分身乏术，陆泱便索性一个人在那间石板房里闭关疗伤。除了尘修在旁护法，旁人一概不见。
忘川又一次清闲下来，多了许多时间，于是总去找风鸢解闷。
自送走了秋红叶，刘温泽像是丢了魂一样，连走路都分不清方向。风鸢便在近水楼台给他安排了一间房，让他自己在里面失魂落魄去。
关于这件事，她其实心里有些抱怨，“住着上房，又不给房钱，一日三餐倒吃得干净。你说，他别是装的伤心吧。”她一边翻着账本一边道。
她身边的人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的话，久久没有反应。她眼睛离开账本，侧头寻过去。
今日天气甚好，日光温暖，风鸢便嘱人搬了积累的账本到湖边亭处理。
忘川趴在一旁的栏杆上，向湖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扔着鱼食，身下很快就聚集了一群五颜六色的鱼，争相抢食。
“你在想什么呢？”风鸢看她出神，不禁提高了声音问道。
忘川一下子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扯了一个笑，随口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公子的伤何时能好？”
她确实是在想这个问题。
风鸢笑了笑道：“担心什么，他神通广大，过不了三四天又能逛花楼去，你信不信？”
“信，信。”忘川随意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在想，若是这伤能再拖一阵子就好了。
尘修告诉她，等恢复些元气，陆泱就会将这一年捉来的另外六只鬼逐一超渡。这样的功德，会让陆泱的伤好得更快些，甚至修为能够大幅度地精进。
这也意味着，忘川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若是想拿回元神，必须在他超渡洞中鬼之前想到办法。
她愁眉不展的样子落在风鸢眼中，只当她是担心陆泱，“你倒是护主，只跟了他这些时日，这么上心。”
忘川不语，又扔了一把鱼食。
“你是如何遇见公子的？”风鸢又问道。她向来不过问这些事，但她总觉得这个公子新带回来的侍女有些奇怪，可究竟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我被一只花妖囚禁，是陆公子救了我，之后他好心将我收留。”
“好心？”风鸢轻笑，点点头，“确实看上去很好心，但也只是看上去。”
“什么叫’只是看上去’？”
“小时候的他，可不是这样的。但是，他的确非常聪明。”她起身走到栏杆前，坐到忘川身边，从她手里抓了一把鱼食扔进水里，“善良这种事，也是可以学习的。”
“小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忘川起了好奇。
风鸢看着湖面波动，鱼儿们又一次聚集起来。她开始回忆道：“有一次，我陪他去山上玩，他想吃树上的杏。于是我便爬上树帮他摘杏，结果从树上落了下来，摔断腿。结果他将我一个人扔在山里过了一夜，差点冻死。”她像是觉得有些好笑，抿了一下嘴，“我后来问他为什么将我一个人扔下，你知道他说什么？”
不等忘川回答，她兀自继续道：“他说，背我下山太累，他不想。一直到第二天，府里人问起我为什么不在他身边伺候，他才告诉他们我在山上。”顿了顿，她补道，“这样的事，还有许多。”
“公子不像是这样的恶人。”
她摇了摇头，道：“我那时也以为大少爷生了副坏心肠。可后来，我渐渐发现，他不为善，却也不作恶。做事只凭自己喜恶，无关善恶。应该说，他是少了颗心。”
忘川不解，歪头看着她：“可这次公子损了自己的元气，让秋红叶恢复神智和刘温泽告别，总算是善良之举了吧。这于他自己，实在没什么好处。”
“确实。所以我才说，善良也是可以学习的。他现今做得越来越好，可他的善良里，有多少善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像这些鱼抢食，也不都是因为饿一样。他遇见可怜的乞丐，或许会给施舍，却只有三成原因是他觉得人家可怜，另外七成只是因为’应该’。”
“你是说，他在学习别人做善事？”
“他是在顺应常理。例如有礼是对的，无礼是错的；救人是对的，害人是错的；善是对的，恶是错的。”风鸢拨了拨忘川有些凌乱的发丝，帮她整理妥帖，淡淡道：“我只是告诉你，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有多余的心思，你的主子便会一直待你很好。别的，他不会给你，也给不了你。”
“那是什么？”
“你说呢？”
这下将忘川说得更糊涂了，她能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难道风鸢看出了她跟在陆泱身边是另有所图？
这个凡人，好生聪明。
这种想法让她一时有些心虚，寻了个理由，离开了湖边亭。
风鸢目送着她疾步离开，对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吓到她了？看来果真是喜欢咱们大少爷。还好我提点一下，帮大少爷挡了一笔风流债。”
她满意地回到桌前，又看起了账本。
那厢边，出了北楼，忘川当机立断，跑到石板房门口打探了一下。
既然被看出来了，她不如就索性带着洞中鬼逃走，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陆泱还在闭关，尘修在里面为他护法。
于是，她又故技重施，转头摸进了尘修的房间里，找到他的皮囊袋子。
尘修如何会知道，在近水楼台竟会有人胆敢三番四次来偷他的东西，所以从来不设防。
皮囊里面六只乾坤袋，中间只有一只是洞中鬼。但这如何分辨呢？鬼都被封印在里面，一点气息都辨不出。
她伸手进去随便拿了一只。如上次一般，她整个手掌都被烫得火辣辣地疼。
她不得不松手，将那只乾坤袋抛回了皮囊中。
怎么办？根本看不出是哪一只，总不能六只都拿走吧。而且上面的咒印解不开，她就算是拿走了也没用啊。
忘川正犹豫间，突然想起了陆泱之前念过的《九星神咒》。这个凡间的咒文既然能看见朱老头死前的景象，应当是因为秋红叶在他身上留下了气息的缘故。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用来探知一下洞中鬼的气息。
她不是很抱希望地将手掌平放，置于六只乾坤袋之上三寸之距，试着调动体内的气，口中缓缓念道：“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
一念之下，她惊喜地感觉到体内有微弱的气流顺着经脉流动。这正是上次陆泱为了帮她驱除女鬼煞气之时，给她灌注的灵力，竟然在她的经脉之中留到了现在！
受到鼓舞，忘川继续念下去，“得驻飞霞，腾身紫微。人间万事，令我先知。*”
她闭着眼，仔细感受，心中默默想着洞中鬼。黑暗之中，慢慢出现了一只乾坤袋。她猛地一睁眼，在一堆乾坤袋中，看见了它，然后快速用两根手指将那只袋子从皮囊中夹出来，扔在地上。
手指麻得厉害，但找到洞中鬼的喜悦和发现自己能催动咒文的惊喜，让她不由激动。她自被困凡间以来，还没有过如此开心的时候。
不过，她没有开心多久。下一个烦恼随之而来，她要如何打开这只乾坤袋呢？
这件事，只有从陆泱或者尘修身上下手了。
短短思索了一阵，忘川决定先将洞中鬼偷回去藏起来，免得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陆泱拿去超渡。
她收拾完尘修的房间，盯着地上明黄色的袋子看了一会儿，才再鼓足勇气，伸手抓起来。
“嘶——”实在是太烫手了！
她连忙将乾坤袋揣进袖中，没想到，火烧般的灼烫沿着胳膊向上，将她烧得浑身疼痛。
不得已，她唯有把乾坤袋重新捏在手掌心中，再偷偷关上门，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回自己的房间，将袋子扔在枕头底下。
然后抱着自己差点被红烧了的手，不停吹气，企图挽救一下。
她终于身体力行地深刻理解了“烫手山芋”这四个字，真是太形象了。
一边吹着掌心，她在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所谓酒后吐真言，她不如晚上去找尘修，将他灌醉了，再问出解咒的方法。
忘川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再聪明不过。于是等到天黑，跑去酒窖里搬了两坛子最烈的酒，提着去找尘修。
白日里尘修要护法，到了晚上陆泱要休息，他就能被放出来活动了。
忘川两手各捧了一坛酒，跑到石板房门口等着尘修出来。
可当门打开的时候，她却愣住了。
出来的不止尘修，还有闭关三日没见的陆泱。
尘修见到她，颇有些惊讶道：“你怎知公子出关了，还特地拿了酒在这儿等着？”
虽然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但她很快便转念：俩人一起灌醉不是更好。
咧嘴一笑，忘川道：“我不知道。只是想找你共饮一杯。公子伤好了？”
“内伤好得差不多，身体已然没有大碍了。只是一时灵力还恢复不过来。”尘修道。
“既然如此，那再好不过，我们一起饮啊。”她举着一坛酒晃了晃。
陆泱踱着步子走近她。他确实气色很好，看了看那坛子酒，微微笑道：“选这么烈的酒，你想干什么？”
忘川浑身一凛，紧张地看着他，她表现地有这么明显吗？
又走近她一步，陆泱低头轻声道：“小心酒后乱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偷偷偷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