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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北兴城(十) 花楼!青楼 ...

  •   她甫一出去,一团黑泱泱的煞气正好砸在脚边,她惊呼着躲开,拍了拍胸脯。

      原是女鬼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尘修堵在了乌枣巷中。她已然被围困住,前有尘修,后有陆泱。而砸在她脚边的煞气,正是被陆泱躲过的袭击。

      一招不成,女鬼再次发功,故态复萌,开始嘶叫。

      这次忘川学乖了,将仅余的一张驱恶避凶符揉成一团,塞在耳中,用手堵住另一只耳朵。

      鬼叫声果真减轻了许多,不再入脑,只有一边的耳朵有些疼,也还能忍受。

      尘修虽然修为不及陆泱,但从小修炼,在方士之中也算是道法颇深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运气定住了心神,接着挥臂掷出追魂钩,又一次勾住了女鬼的腰,另一头牵着红线,绷得笔直。

      被牵制住的女鬼在原地挣扎起来,残破的裙裾下半遮半漏的双腿拼命乱蹬,企图摆脱桎梏。

      陆泱看准了机会抽出一张驱恶避凶符,贴在扶桑剑黑红的剑身上,凌空挽了个剑花,便向女鬼刺去。

      这次他出剑极快,根本不给女鬼任何机会看清他动作,利刃以破空之势,直直插入她的腹部,又快速拔出。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他又接着出了第二剑。剑身埋入女鬼的肩胛,贯穿前后,直透琵琶骨,将她死死钉入墙中。

      女鬼瞬时像泄了气一般,嘶叫之声转为低低的哀鸣,双手捂着被刺穿的腹部,不知想捂住什么。因为鬼是灵体,没有肉身,自然也不似凡人有血有肉,被刺过的地方,只会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

      忘川心道,明明是同一张符,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秋红叶——”陆泱靠近她,缓缓叫出了她的名字,“你若刚刚不跑,我还不至于要伤你。现下我们两边讨不着便宜,我费了这么大劲,换来个次品,真是可惜了。”

      他语气听上去十分轻慢,略带些抱怨,仿佛是在说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珍宝,却不小心被磕坏了一角似的。

      秋红叶根本没有听他讲话,脸上布满痛苦之色,一手紧紧抱着腹部,一手反复摩挲。此时,她的凶恶之相渐渐退去,白皙姣好的本相露了出来,确确实实是个大美人。虽然现下狼狈不堪,衣衫褴褛,却反而显得她纤弱娇柔,楚楚可怜。

      尘修跑回去拿了藏音铃,将秋红叶一圈圈捆上,她也并未反抗,仿佛自己被如何对待,已经不再重要。

      忘川看着她,被吸引住了目光,手试探地地摸上了她的脸庞,一触之下,指尖一片冰凉。她收回了手,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

      “她哭了。”忘川道,将耳朵里塞着的驱恶避凶符掏出来,仔细展开叠好,又塞回袖子里,“她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自己哭了?”

      待尘修捆好了女鬼,陆泱一脸淡漠地从秋红叶身上拔出了扶桑剑,一反手,将剑隐了去,凉凉道:“杀人是用来泄愤的,不是用来开心的。眼泪才是因,杀人只是果。”

      尘修拿出了一只崭新的乾坤袋,将秋红叶收了进去。扎紧了封口,在手中掂了掂,他颇为满意得笑起来,“也不算太差,虽然有点破损,但架不住底子好,算是一件上品。等回去超度了,少不得一件大功德。”

      于是尘修扛上被捆住手脚的书生,三人一起走出了乌枣巷。夜幕降临,夜市已经开始了,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和冷冷清清的乌枣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尘修“嘿”了一声,道:“那乞丐有些手段,我们打了这么些时候,也不见有人出现。”

      没有修为的凡人是看不见鬼的,也听不见鬼叫,只有阳气有损或者德行有亏的人才会被阴气侵扰。所以刚刚他们才敢在巷子里放开手脚打斗。

      而修道之人阳气较普通人多,极阳与极阴对立,反而互相抗衡。

      “强龙不压地头蛇。”经过一番打斗,陆泱连日在家窝着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加之有所收获,故而心情不错,“许久不去醉红楼,不知头牌换了谁,今晚看看去。”

      陆泱每次回到北兴城时,都是醉红楼的常客。但他也每年也只会在城中住一小段日子,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在的。

      三人先回到近水楼台修整,各自梳洗一番,更了衣。尘修将抓来的书生关在北楼,找了四五个壮丁看着,又将新的乾坤袋与之前收的放在一块,妥善放好,才忽然想起,似乎忘了什么,一拍脑袋,暗叫一声“不好”,孟怀霆还在乌枣巷!

      他赶忙唤了小厮去孟府知会一声,让人到乌枣巷接人。干完了所有事,他才到湖心楼去找陆泱。

      前脚刚跨入前厅,便被眼前人吓了一跳,定睛再一瞧,他不由得笑出了声:“哈!你怎得穿成这个样子?”

      忘川提着自己几乎拖地的裙摆来回摆动了两下,低头扫了一圈,才回道:“并无不妥啊。”

      陆泱在一旁优哉游哉得端着茶盏,吹了吹热气,笑道:“确无不妥。”

      尘修的嘴大张着,指着她,半天说不上话。

      只见忘川身上披着一件粉红的薄纱,以金线收边,以另五种颜色绣成五朵繁复的大花团,里头只着了一件大红的中衣。因为瘦弱,胸口的衣物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大片雪白滑嫩的肌肤。

      忘川得意地两臂平展,晃动垂下的轻衫大袖,“我前两天在廊下遇见风鸢,她正巧拿着这套衣裳。我瞧着好看,特意向她讨来的。她起先还不肯,说是小时候学女红时练手的衣服,拿出来要扔。”

      她转了一圈身,裙衫确实较现在的风鸢来说小了一圈,穿在她身上恰恰合适,“多浪费,明明手艺这么好,比我的衣裳都要好看。”

      自从忘川到了北兴城,风鸢便特地请了城中熟悉的师傅给她办了几身行头。他们陆家管事的几位衣服都是出自他之手,包括风鸢,手艺绝对数一数二。

      方才忘川竟说还不如人家十几岁时练手的衣裳,尘修忍不住竖起拇指,道:“你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谬赞谬赞。”虽然这件衣服,不及她的七彩羽衣来得好看,但凡间之物,自不能和天上的比,有这样的已是不错。忘川两眼弯弯,很是受用。

      尘修翻了翻白眼,他发现在即最近翻白眼的次数变多了,这不是个好现象。

      夜晚的空气透着凉意,刚跨出门槛,忘川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将薄纱拢了拢,可惜并不顶事儿。

      但很快,她就从这种凉意中摆脱出来了,因为她发现周遭许多人都在看她,有些走过了的,都会回头再瞧上一眼。

      这下忘川更得意了,欢欣雀跃道:“这身衣裳果真是好,好多人都在瞧我,可见我现在定是非常美丽。”

      尘修讪讪道:“瞧你也不一定是因为美丽,猎奇的可能更大些。”

      这话忘川根本没听见,她的人早就扑在一个甜饼摊上了。

      甜饼摊的摊主是个近五十的老头,头发半白了,见到忘川凑上来,眼睛都快直了。结结巴巴地招呼着,眼睛一边忍不住往她胸口那片雪白瞥去,“姑、姑娘,来、来一个吗?”

      他递过去一张刚出炉的饼子,拿油纸包着,冒着热气。忘川接过的时候,他的手顺势摸了一把,滑腻如柔荑。

      老头得了逞,眉开眼笑,伸出两根手指道:“两文钱。”

      正想乘机再摸一把,两个冰冰凉的铜板落在掌心,他侧目一看,见一宽袍青衫的少年语气不善道:“别看了,这么大把年纪还吃豆腐,小心热血冲脑。”

      尘修给了钱,一边拽着忘川赶上去,一边骂道:“人家占你便宜,不知道吗?”

      忘川一口一口咬着香甜出炉的甜饼,正满心欢喜,口吃不清,随口道:“不知道啊。”

      陆泱走在前头,并未理他们在后面吵吵闹闹。

      他照旧一身白色开襟长衫,里头仍是白的,头发松松用缎带扎了,碎发散落,在忘川看来他换不换都是一副样子,并无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中多了一柄玉骨折扇,十六股扇骨细致精巧,宣纸扇面上只书了“扶桑”二字,扇尾挂着一颗靛青色琉璃珠,配以黑色流苏做扇坠。

      虽说叫玉骨扇,但却是以沉香木做骨,再以蜡染之,色同白玉,莹润细腻。挥动之间清风四散,轻盈带香。

      陆泱一手执扇,一手背在身后,闲庭信步,走马观花。

      忘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改了主意,回去后还是找把扇子做法器好了,比起剑来说,似乎扇子更显潇洒。

      他在一栋独立的华楼前止步,两旁商铺极少,也没有人摆摊。

      这楼门面窄小,与一般酒楼不同,门口挂着两串大灯笼,屋檐之下又挂着一排花灯,仔细看来每盏都不相同,绘着几十种花,灯火通明,如同火烧了半边天一般。

      二楼十几扇窗户全都大开,其中三四扇窗台上,有女子倚着,用手绢半捂着脸向下探出身子。

      街上来回路过的男子,时有停下脚步向上观望,而携女眷的则会被扯着快步路过。

      “这酒楼怎得如此奇怪,门面这么小。”忘川疑惑道。

      “这不是酒楼。”尘修道,“是花楼。”

      花楼!青楼?!忘川顿时激动不已,传说中美女落难,富家公子一掷千金为红颜的地方!

      陆泱一展玉骨扇,轻轻摇动,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解释道:“门面做得窄小,再大的派头,都得卸在外头。春宵一场,不问来处,不问归处,乐哉乐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北兴城(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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