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颗葡萄 片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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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雨应聘成功后，管家程先生领着她去看了她住的地方。
“因为太太不太方便，所以你的房间也在一楼。”
推开房门后，杨雨不由得睁大眼睛，一张一米五的大床，还有独立的衣柜，书桌，还有一扇落地窗，可以看到后院的一角。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些衣服，在衣柜里，给太太打工，要穿得得体些。”
“哦，好的，”杨雨不好意思地点头，道谢。
“ 对了，等下会有人领着你去医院，太太需要一份体检报告。”
杨雨忙说：“我没有病。”
“只是检查一下，别紧张，我们也每年都要体检的，出了报告，没有问题的话会给你一份合同。”
“好，好的。”
等程先生走了之后，杨雨打开衣柜，她逐渐摸了摸里头的衣服，有好几条好看的牛仔裤，毛衣，卫衣，还有运动服，甚至还有一条很好看的长裙。
她愣了愣看了好一会，忽然喃喃：“到时候我走的时候，这些衣服能带走吗？”
她声音很轻，仿佛在和自己说话。
“咔，过。” 辛欣喊了过。
稍作休息，涂昭野去换衣服，准备第二场戏。
服装换成小衬衫，以及牛仔裤，换了双小白鞋，化妆师在给她化点清淡的妆，发型师把她的头发扎起来，乌黑丝滑的头发绑个马尾。
副导过来瞅一眼，满意点头，可以没问题。
非常简单的妆以及穿着，圆头马尾，额际鬓角耳侧还洒落一些演员自己的天然毛茸茸的发缕，仍然给她脸颊点上小雀斑。
涂昭野这几天都在调状态，丝毫不敢松懈，连唇角都抿得紧紧的。
剧情里的杨雨在照顾太太，她这几场和向晚秋的情绪戏极其激烈和困难。
辛欣推着向晚秋过来，几个人排起戏来。
接下来这段剧情，主要凸显刘仪的难伺候，作为癌症晚期病人以及脾气不太好的雇主，照顾她的一共有十几号人，住家医生和护士，营养师和厨师，看护，保姆，清洁，花园工人以及司机等等。
电影里主要拍不到这么多人，刘太太是需要陪护的，本来一直是两位看护轮着来，现在太太钦点，接下来就是她的见工时刻。
头一晚杨雨陪夜，看护把注意事项跟她一一说清，细细叮嘱。
演员跟她已经排练走了几遍词，没啥问题。
“闹钟响了就要吃药，睡前的水不要喝太多，等太太睡了你才睡，不可以睡实，太太随时要叫人。”
下一场戏是在房间里，她们排起戏来。
“到时候向老师叫人，她的手伸过来，你去扶她——”
杨雨是有看护经验的，涂昭野没有是没有，网上做过功课，看过一些看护的视频，她比划动作：“我这只手扶着向老师的手臂，另外一只手要伸入腋下，才好使劲吧？”
辛欣想了下，“我看行，向老师觉得呢？”
向晚秋点头：“可以。来过一遍。”
涂昭野暗提起心，大着胆子按照设计的动作走，剧本上写着杨雨瘦且有力，她试了一下，果然看视频和实际操作起来相差千里，她劲没使对，反而把自己跌滑下来，差点没栽到向晚秋身上。
副导眼明手快，及时出手把她一拉。
涂昭野还没等站稳，连连道歉。
向晚秋倒不在意：“再试试。”
扶坐起来，扶着上厕所，一连拍了好几次，向晚秋把大把重量都倚在涂昭野身上，她咬牙坚持，脸上还不能做出吃力状。
实际剧本要求的也是这样，你不能让雇主发现你吃力，但是你得让观众知道你在咬牙坚持，要把握好这个度，要伪装，要演，不能演得太明显，她们排了好几遍，正式开拍后果然一条过。
辛欣欢喜，见涂昭野的状态不错，于是赶紧趁热打铁，继续下一场戏的试拍。
刘仪嫌弃她服侍不好，张口就骂她，杨雨弓着身，唯唯诺诺地，半低着头，不敢真的应声，又不敢不看她，怕错过她的指令。
昏黄的灯光之下，向晚秋没戴假发，没化妆，头顶几乎没有头发，只有后脑勺以及脑侧有薄薄的一层发丝，她双颊的肌肉下垂，皱纹横竖交错，肌肤白黄不接，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几乎要站不稳，似乎就凭一口气撑着身体。
她目光死死地锁着年轻的女孩子，盯着她年轻饱满的肌肤，健康纤细的四肢，她脸上的情绪，愤恨，不甘，嫉妒，悲哀，恐惧，种种情绪在她脸上狰狞斑驳，如厉鬼，如怨魂，现场众人无不心底发酸，背脊发凉，喉咙发涩到不敢说话，鸦雀无声。
只有涂昭野受苦了，这对面入戏的气场让她崩了，她头皮发麻，只能控制自己不要呆掉，本来背得滚瓜烂熟像刻在脑子里的台词，居然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这里，这里有台词吗？
“太，太太——”
她本能地叫唤了一声，“您，您别生气——”
她直觉说这句不会错，自觉得节奏已经乱了，导演没喊停，她只能硬着头接下去。
“废物！” 刘仪虚抖着晃出几个字，“你这个废物，”还没完，她抖了好几个不堪入耳的形容词，虚得说不出话来了，嘴里还在含混着骂呢，下巴的肌肉都在颤抖着。
涂昭野此刻陷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她脑子空白，灵魂仿佛上升，被劈成两半，一大半为向晚秋的演技震撼到失语，一小半在摇摇欲坠，苟延残喘，不要崩，要进入人物，你不是你，你是杨雨，可怜的想要留住工作的杨雨，可她是善良的，毕竟她是高中才毕业的年轻人，她并没有社会人的功利，她在家里也没有受到宠爱，她对辱骂有一定的忍受度，她害怕，急切，不知所措，可她依旧想做点什么。
她做点什么呢？
那一小半灵魂迅速膨胀，她忍不住伸出手去。
戏外，副导这时猛地拍了一下旁边的导演。
辛欣从开始一直眯着眼睛不忍看下去的模样，副导忍得龇牙咧嘴的，两个导演都不是老油条，也不是那种独权霸道的导演，都是很有同理心的年轻人，对涂昭野都没说过一句重话，看着她苦苦煎熬着，两人却都没有喊停，就想着再等等，再看看，再逼一逼。
有时候，有灵气的演员在极端环境里，逼一逼，一下子就脱胎换骨了。
她们两个也没有底，就忍着，就当快要忍不住喊停的时候，涂昭野僵硬的肢体终于动了一下。
副导兴奋地拍了拍辛欣，辛欣一把把她的手攥住，两人屏息静气。
戏内，向晚秋的眼缝里闪过一丝精光，她凝神瞥向涂昭野，年轻的女孩子的手发着抖伸过来，带着犹豫地收了收，可没完全收回去。
老太太将身体却往下一垮，涂昭野一个迈步，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老太太想拧一下身子，没气力，只有任由她搀扶着。
女孩子眼眶红红，鼻尖也发红，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将其搭在自己肩上，另外一只手扶住腰部，她唇线紧抿着，用力的感觉外显。
“太太，你慢点。”
涂昭野小声地说，她们两个都能听见的音量。
而刘仪也闹够了，不得不将重心全部交给身旁的人，向晚秋很神奇，那股劲一散，整个人如同瘪掉风干的果核。
两人缓缓地迈步，步幅跨得小，速度极其慢，渐渐达到同步，朝床的方向走去。
正式开拍，两人更从容，一条就过了。
这场戏拍完都到了晚饭的时间了。
剧组的餐食很不错，每天的饭菜都是不重复，两荤两素，还有水果和牛奶供着。
此刻她手中的盒饭是薄荷牛肉，西红柿洋芋，辣子鸡，还有清炒笋，配一杯百香果果汁。投资人真不错，在吃食的预算上很大方，涂昭野已经听到不少夸赞邬慈的话。
她忽然心神一动，前两天拍戏的时候邬慈都在现场，怎么今天没看到她呢？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都没看到女人的身影，低头，不自觉地叹口气，一时间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空落。
《不羁的海》一共有120场左右的戏，她就有75场，任务很重，她新人一个，在剧组也没有相熟的人，连助理都没有，休息时只能一个人待着，也没有人可以说话。她的精神始终处在高压状态，这两天睡也没睡好，全靠年轻的精气撑着。
涂昭野怔怔地望着饭盒，怔怔地流下了泪水。
她想她还不算成熟的演员，没有办法做到像向晚秋一样收放自如，几乎是在导演喊过的同时，她的状态就抽离了，恢复了戏下的模样。
涂昭野哭了一会，将戏里的情绪排出去，她虽然没什么胃口，可不吃不行，她呼出一口气，喝了几口果汁，果酸刺激味蕾，精神也为之一振，这才吃起东西来。
吃着吃着竟有点说不出的心酸，她想，她和杨雨还是很像的，杨雨靠自己赚钱要去读大学，家人健在也和没家人没什么两样，自己呢？能不能在这个圈子混下去，估计就靠这部电影了。
伴着心酸，她吃着饭菜，翻出手机去看今天的通告表。
如果没记错，今晚还有夜戏，可能会是一个大夜。
她在通告表中看到了邬慈的名字。
她看了好几眼，好似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她凝神停顿了好几秒，对晚上的戏有了满满的期待，胃口也开了，她不知不觉地把饭盒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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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雨逐渐适应了这份工作后，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别墅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那晚杨雨生理期到了，睡着了，半夜忽然惊醒过来，发现卧室的床上居然没有人，吓得她一下子爬了起来。
她急急忙忙地走出卧室后，大声地喊：“太太——”
来到客厅，意外地发现竟不止她一个人。
“——”
摄影指导亲自上手，操作这组重要的镜头。
客厅里的刘仪正对着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坐着轮椅，另外一位站着。
站着那位高挑，明媚，风姿绰约，杨雨看呆了，对方看过来，那一眼好远。
“滚，不需要你。”刘仪呵斥她，有气无力的一声，却不容质疑。
杨雨赶紧转身就离开，可却没有走远，她暗自靠在墙上，听着她们的对话。
两人一直沉默不语。
不止是沉默，向晚秋的视线死死地定在女人身上，而女人却没看她。
谁都不打算说话，那总会有人先说话。
女人眸光微眯，说：“你没话说，那我走了？”
刘仪盯着她，面容枯槁。
女人笑一笑，说：“我很忙，真的，推了好几件事才有空飞过来的。”
刘仪有气无力地：“你过来看我死了没有？”
“啧，话说得太难听了。”
“你巴不得我死。” 她靠在轮椅上，喘了两声。
“现在我还有剧拍，还有广告，你也知道这一行竞争很大，我可不敢停下来。”
女人的语气从开始的冷漠疏离，换成一点悲凉，杨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出去。
“停，小涂，眼神不够。”
“停，小涂，眼神不对。”
“停——”
“算了，这一条绕过去，我们先拍向老师和邬老师的。”
“——两位老师，我们从这里再来，灯光没问题吧，好，Action.”
涂昭野愣神地走了出来。
往常她都知道自己哪里演的不好，这一场真不知道了。
她捏着已经有点发皱的剧本，刘仪是以前包养女星瑞贝卡的金主，以前她健康有钱，她得讨好她，现在她患癌时日不多，她正当红，两人的地位已然不同。
“你该不会想说我没良心？拜托，你有那么多情人，她们谁来看你了？还不只剩下我？”
“这么多人伺候你，还嫌不够？得了，我也不能待太久。”
瑞贝卡作势要走。
邬慈不愧是童星出身的演员，她的表演精准，老练，节奏也舒服，与向晚秋一来一往，涂昭野看不出她落下风的痕迹。
向晚秋盯着她的背影，一秒，两秒，突然，她干瘪的嘴角上扬，“难道你不想要我的遗产了吗？”
“咔- 过！”
涂昭野默默地揉了揉手臂，刚才那个笑让她鸡皮疙瘩一下子升起来了。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在这个剧组里，她是最弱的一环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颗葡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