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颗葡萄 片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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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昭野稍作调整，等着第二场戏。
这是杨雨第一次见到刘仪。
过了很长的时间，程先生出来了，一个看护推着坐着轮椅的刘太太出来，杨雨急忙站了起来。
阳光从外头洒进客厅，结合摄影师的灯光，一时之间，杨雨竟有些睁不开眼睛。
等她适应了光线，不免吃了一惊。
这时候涂昭野没有刻意表现惊讶，她是真的惊讶。
剧本上写着刘仪是晚期癌症病人，可她见到了向晚秋头发浓密乌黑，妆容艳丽，她甚至还选了一个大红色号。
她漫不经心地投过来一眼，好像老鹰挥动翅膀兜脸拍了她一下。
“咔——”副导演先一步叫了，“小涂，愣着干什么？再来。”
涂昭野回过神，脸颊迅速涨红，她明白过来了，这是一个财大气粗且高傲自强的女人，即使患病患病，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的虚弱，所以她戴假发，化浓妆，自己面试助理……
刘仪的形象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涂昭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再来一条也是磕磕巴巴的。
“不行，太刻意了。”
“注意说词，眼神不到位。”
“停，给她擦擦汗——”
涂昭野连续NG了好几条，她手心直抖，都不敢往向晚秋那个方向瞧一眼，她深深呼吸，并且喝了几口水，继续演。
“是个学生？”向晚秋语气懒洋洋的，目光却一点点扫视她，像是X光，涂照野觉得自己的汗又出来了。
“是的，太太。”程先生说，“年纪小了点。”
“我——”涂找野动动唇，声音蚊子一样。
“嗯，你说话。”向晚秋问她，“我为什么需要给你一次机会呀。”她的脸部肌肉很绝，法令纹深深地卡着粉，居然可以一边的肌肉扬起一点点笑意，其余的肌肉全是冷的，偏偏语气轻轻的，还不是那种病弱之人的虚和弱，是阶层上位者那种施舍般的询问。
涂昭野以往对戏的都是自己老师和同学，大家互相给戏，托着彼此演，更像是友好地合作，而在片场现实的拍戏，居然像是一场狩猎，好比菜鸟进新手村就遇到顶级大boss, 她喉咙发干，嘴里的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结结巴巴勉强地说出台词：“我需要钱去上大学,我，我会做得很好的，我我保证。”
向晚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涂昭野差点就要哭了。
“卡——”辛欣及时喊了停，赶紧让向晚秋去休息休息，这一场已经NG了太多次，看涂昭野的状态也演不下去了，这个时候再纠缠这个镜头也没意义。
“小涂，”她欲言又止，刚才已经讲了好几遍戏，再讲恐怕压力会更大，她索性提议：“你出去走走，换换空气，找找状态。”
涂昭野如临大赦，在一众投来的意味明显的目光之中逃了出来。
她走后，辛欣看着监视器的回放，愁着眉。
向晚秋一出口她就知道这戏已经定神了，她已经入化境了，皱纹，粉底，每一条肌肉都可以为之所用，而另外一边的涂昭野完全不见独戏的从容，整个人顿时变成一个会说话的木头美人。
对比实在太惨烈了，惨烈得令人不忍去看。
副导是她在纽约大学的同学，两人读书时就在一起合作过学校作品和短期项目，毕业后，辛欣gap一年又去进修了，她则是回国工作，她比辛欣更早地接触到国内的演艺圈，也更务实和接地气。
两个人年龄差不多，又有同窗之谊，没有辈分差别，辛欣也没内娱常见导演的架子，两人什么事情都是有商有量的。
她反而过来安慰辛欣：“别愁，这不是正常现象吗？你中意小涂不就看中她的灵气和青涩嘛？”
“她老师有说过她独戏很好，我以为其他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谁一开始就和向老师对戏啊，我跟你坦白说，我脑子里的预期比这差多了，我还以为她刚才会哭出来呢。”
辛欣被她逗笑。
“其实你标准放低一点……”
“有向老师和邬老师的班底，我的标准怎么放低呀？”
“也是。”
两人齐齐叹气。
“要不你去找她一下？”辛欣想了想。
“嗯——我之前对她比较严肃，估计我说话起不了效果。”
“我去吧。” 邬慈忽而出声，把两人吓了一跳，她们两个聊得忘我都忘记制片人一直都在旁边呢。
辛欣松口气：“那太好了，麻烦邬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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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昭野自己躲在后院，她蹲在那棵冬樱花树下，借着那张躺椅的掩护，狠狠地掉了几滴眼泪。
在学校的时候，老师问过学生想当什么样的演员？那时候大家都野心勃勃，要成为电影演员，要演最爆的电视剧，要成为代言无数的商业明星。
只有她的理想很模糊，好像什么都想当，又什么都不想当。
她在学校很用功，都从来不敢去片场试戏，她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演员，她拖延着，拒绝去面对，直到生活让她面对。
直到这次试戏成功，她第一次有了成就感，直到刚才，她在片场和大前辈一对戏，被她碾压成灰烬，她才知道她有多渺小，同时似有无数的小蚂蚁从她的背脊爬着，她浑身微微战栗。
原来单靠演技可以让人害怕成这个样子！
涂昭野终于从自己拧巴纠结的心态中走了出来，自毕业后第一次明确的目标也冒了出来，她要把这个角色好好地诠释下去。
“以后就靠你一个人了。”
她再度想起涂微的话。
是啊，就靠我一个人了，我要试试，自己能不能当个演员。
涂昭野飞快地抹干眼泪，定定神，先从演好这部戏开始，多好的班底啊，不是谁都能和向晚秋对戏的，她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首先，不要怕她，不要怕NG，能顺利演下来就是胜利了。
其次，每天晚上都要复盘，看看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有进步。
最后，最后，最后就是听天由命吧。
涂昭野在脑海里飞速地列了三条，前两条还好，信誓旦旦的，可到了第三条心里逐渐发虚，她懊恼地将脑袋埋进膝盖里，小小地呜呜两声：“救命呀~”
她嘀嘀咕咕正在心理建设呢，余光不经意扫到旁边，惊得差点没叫出声。
邬慈就在她身旁站着，含笑看着她，天蓝云阔，花香隐隐，她的笑意浅淡，却有一丝打趣的真意：“把你自己哄好了？”
涂昭野站了起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言直语了：“邬老师怎么每次出现都没有声音的？”
邬慈眨了下眼睛：“这……”她笑了笑下接着说，“之前那次是偶然，这次是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没听到我的脚步声。”
涂昭野闻言抽了下嘴角：“你都看见到了？”
邬慈点头。
涂昭野沉默了。
邬慈看着她不说话。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涂昭野努努嘴，没忍住笑了，邬慈也笑了，两人一同笑了几声，再度恢复安静。
涂昭野心里涌起一点点难言的感觉，此刻的邬慈身上的不可捉摸的气质似乎淡了不少，她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邬老师，我没事了。”她笑起来，“我先进去拍戏了。”
这个笑，秀致的鼻梁皱起几丝可爱的纹理，院里阳光从那棵冬樱花的缝隙撒下细细的光芒，落在她被泪润湿过的眼睫，还没等她看仔细，这女生扭头就跑走了，步伐如同轻盈的小鹿，勇敢的，无知无畏的。
嗯，不对，她不无知。
邬慈被她勾出几分好奇心，也跟着走了进去，她要看看她调整过后打算怎么演。
涂昭野在化妆组那里补妆，她本来今天就没上妆，脸上还带着几丝哭过的痕迹，众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秉着职业精神都没道破。辛欣亲自去请了向晚秋出来，一番调度，重新开拍，一开始仍旧不顺利，NG两条后，情况开始好转。
涂昭野的状态一条比一条好，即使在向晚秋面前还是弱的，不过这也是角色需要的，她的眼神大部分时候飘忽之中却有一丝坚定，怯弱还有一点孤勇，表演的层次基本都表现出来了。
涂昭野终于在向晚秋强大气场下幸存下来，没塌。
“咔——过。” 辛欣喊了一声。
全场略微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轻快的笑声在不同的角落响起。
涂昭野喉咙发酸，面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她先对着向晚秋鞠了个躬，后者轻轻摆了下手，她的助理忙上来扶轮椅，向晚秋自我要求在片场中她不会离开轮椅，一直让自己停留在塑造的人物里。
她仍旧没和涂昭野说话，朝导演这边点点头，她的助理就将她推下去了。
“嗯，不错。” 副导笑着向在旁的邬慈，“还是邬老师有办法。”
“不，和我没关系。” 邬慈回答，她的视线跳跃过人群，停留在对着工作人员道谢的涂昭野身上，她的唇角没忍住，勾出一点笑意，流连至眼角。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颗葡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