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一盏夜灯

13、第13颗葡萄 开小灶？

　　深夜，涂昭野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了一下通告表，明天仍然没有她的戏份。为了节省预算，剧组没有按照剧情来拍，也因为她的状态不好，这两天都是向晚秋和邬慈的戏份，不过她也拖延不了多久了。

　　她叹口气，坐了起来，摸了摸坠疼发涨的小腹，算了下日子，她得做些准备。

　　正好也睡不着，她干脆起身，披上衣服。

　　她住在离拍摄那栋别墅不远的民宿里，环境很好，配套也足，她记得在门口的售卖机里有卫生巾。

　　天幕浓黑如幕，路灯盏盏昏黄，很有氛围感，她穿过一楼的院子小道，来到了售卖机前。

　　“唔，日夜用都有，真不错。”

　　“咦，薯片！可乐！”

　　她奢侈了一把，买了一包薯片。

　　从售卖机买的东西自然就没有塑料袋了，她捧着东西，找了张长椅坐着，今晚的月亮意外地很亮，她仰头欣赏着，心思还在剧本上。

　　忽然，她听到一些声响，抬眸一瞧，是邬慈。

　　她心里咦一声，这些天她们偶遇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还没睡？”

　　“嗯，邬老师也还没睡呢？”

　　邬慈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她买的东西。

　　涂昭野也跟着瞥了一眼，她反应过来：“您想坐？”

　　“怎么又开始您您您的？把我叫老了。”

　　邬慈不介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

　　“买了薯片？怎么不吃呀？”

　　“唔……您，你，要吃吗？”

　　“这小孩子吃的，我不吃。”

　　“哦……”

　　涂昭野讷讷地，搞不清楚此刻的氛围。

　　两人一时不语。

　　月光明亮，星光浅淡，隐隐约约有点虫鸣，涂昭野的视线暗自投到身旁，邬慈穿着一套米色的家居服，
　　暗光底下发出绒绒的光芒，长发低低地扎着，看着比往常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柔。

　　第一眼，感觉有点怪，不知道怎么形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邬慈看过来，两人的视线接上。

　　“还没问过你，进组以来感觉怎么样？”

　　涂昭野心中暗自嘀咕，老实回答：“我压力很大。”

　　“唔……和向老师拍戏确实是挺有压力的。”出乎意料地，邬慈没说什么激励的话语。

　　“啊？邬老师也有压力？”涂昭野惊讶。

　　“当然。”

　　“看不出来呀？”

　　邬慈低眸地笑了笑。

　　涂昭野心情略微放松下来，她眼神微动，说出心里话：“我感觉向老师的标准应该很高，这么久了，她都没有主动说过我一个‘好’字，或者类似的比较正面反馈的话……”她丧丧地叹了口气。

　　“确实是，我也没得到过。”

　　涂昭野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惊呼：“不会吧？”

　　邬慈点头：“真的——咦，你这是什么‘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涂昭野抿住唇，眼眸已经弯了起来，流光潋滟，笑意在女人的视野中心绽放。

　　邬慈也笑了：“现在心理平衡一点了吧？”

　　“确实是。” 涂昭野笑，“向老师的标准真的很高。” 高到连投资人的面子都不给。

　　三言两语地，两人的距离也近了不少，心里距离，涂昭野在内心强调，她们坐得已经很近了。

　　“……我可以和你谈谈我们那场戏吗？”

　　“嗯？那场眼神戏？” 邬慈显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告诉我你怎么理解的？”

　　“情窦初开，有点震惊，也有点迷茫……”

　　“我觉得你理解得没错。”

　　涂昭野无奈地说：“理解得很好，但是演出来总是不到位。”她闷闷地抓过薯片，“很奇怪，在学校排大戏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她不是没排过恋爱戏，也从没卡这么辛苦。

　　　 她沉默了。

　　邬慈看过去，这几天观察下来，涂昭野私下应该挺内向的，仅用一双眼睛和外界交流，许是不怎么习惯和别人进行大幅度的交流，所以她说说停停。

　　“恕我直接点，你自己有没有类似的感觉吗？”

　　涂昭野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你是说我？”

　　“对，有没有喜欢的人？有类似喜欢的感觉？”

　　涂昭野了然她说的是什么，如果自己有真实的感觉，再把那种感觉运用到角色身上，这种由内倒外的表演方式也是学校里的老师推崇的。

　　自己有喜欢过人吗？

　　有过怦然心动的瞬间吗？

　　邬慈被她认真思考的样子逗乐：“不会吧？在学校里没人追你吗？”

　　涂昭野摇了摇头。

　　“不感兴趣？”

　　涂昭野点了下头。

　　“那我好奇你在学校的恋爱戏怎么排的？”

　　“我在学校很少排女一号的，要是真有女一号，我就把对象想像成我很喜欢但不能吃的食物，眼神专注，透露出一点渴望……”

　　邬慈还没等她说完已经笑出声了。

　　“别笑嘛，反正我都能过关……”

　　邬慈像被点中了笑穴，昏昧的灯光笼罩了她的身影，她真的是在大笑，眼角泛起笑纹，非常纯正的笑容。

　　看着她这么笑，涂昭野内心有股奇异的感觉，她喜欢邬慈露出这种不加掩饰的笑容，尤其还是自己使她笑的，而且她笑起来好美好可爱。

　　“所以你没有办法把我当成食物，所以你演不好是吧？”邬慈笑意渐渐收敛了，而眼里仍然有余晖，“哇哦，学校教你这么用‘方法派’的吗？”

　　涂昭野耸了下肩：“很显然，我的体验不够，所以提纯不出来。”

　　“你没有过心动的体验吗？” 邬慈冷不丁地问，这次很直接。

　　涂昭野顿了顿，她忽略去想邬慈的用意。

　　心动？

　　如果是文艺作品里描写的那种她应该没有，她人生中第一次产生惊艳仰望的情感来自于涂微，成年后自己品味出来，涂微像她姐姐，像她养母，可涂昭野对亲情并没有一个准确的锚点，亲情在她这边并不算褒义词，她对涂微的感情更复合，更难鉴定。

　　心动这两个字感觉更轻飘，更难捕捉。

　　更像是——

　　邬慈眼眸微闪：“在想谁呀？”

　　涂昭野收回思绪，压下心里轻微的被冒犯感，回道：“没有谁。”她干脆撕开了薯片的包装，她拿出一片，咬在嘴里，发出“咔滋咔滋”的脆声。

　　短暂沉默之后，邬慈瞥一眼：“番茄味。”

　　“嗯，你真的不想吃吗？”

　　邬慈摇头。

　　“你刚刚迟疑了是吧？” 涂昭野问。

　　“没有，这个点吃这种东西，你知道你吃下去多少热量吗？”

　　涂昭野的笑容僵住了，她翻白眼看过去，邬慈微微扬起脸，眼里闪着笑意，她有一个精致优雅雪白的下巴，像是上帝精心无比的作品。

　　这个脸部线条，是混血人的优势吗？

　　涂昭野定定神，将薯片袋子举起来，挡住邬慈的脸。

　　“嗯？”

　　接着她把薯片塞给她。

　　“我回去睡觉了。”

　　“后天可以演出来吗？” 邬慈瞧了眼开了口的薯片，笑容中有一丝戏谑，“后天应该就是死线了。”

　　制片人都下最后通牒了，涂昭野叹口气，起身的动作停顿，她坐回去：“说实话，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让您失望了。”

　　邬慈凝视着她。

　　“辛导演估计也失望了，向老师更不用说了。”涂昭野低着脸，丧气道。

　　“向老师确实不用说了，她的眼睛长在天花板上，辛欣一向都看好你，我呢，我没有失望。”

　　涂昭野抬眼：“是因为你一开始就没看好我？”

　　“不，是我一开始就对任何人没有‘看好’，你知道我在这个行业多久了吗？”

　　“嗯，十五年？”

　　“某人有在关注我嘛。”

　　“拜托，你很有名好吗？再说，我要进你的剧组，我对你总得有点了解。”

　　邬慈：“十五年了，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坦白说，像向老师这种才是凤毛麟角，滥竽充数态度又差的年轻演员真的太多了，相比下来，我也倾向找一个新人，不太差的新人。”

　　涂昭野凝神地听到这里，嘴角轻微抽搐。

　　邬慈轻笑了一声说：“不太差只是我最开始的标准，你显然超过这个标准很多。”

　　涂昭野嘴角上扬，不由自主地追问：“真的吗?”

　　邬慈的脸上跃动着笑意，她的手举起来，似乎想拍或者想摸一下她的头，两人视线交织，邬慈收回了手。

　　两人相视着笑了。

　　蜜色的灯光透过树梢漏了些光晕在她的脸上，光影流转，面颊肌肤呈现一种奶油般质感，眉目深邃，眼神妩媚。

　　风轻轻吹过来，似有沙沙细语。

　　涂昭野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14岁的萌动迟迟都不敢确认，20岁时的怦然刚一冒头就被识别了，28岁的涂昭野觉得自己的心再也不会为谁悸动了。

　　涂昭野28岁的人生里只交过两任女友，与橙川的感情是短暂的，还没怎么开始就已经夭折，至于邬慈……

　　这两个字浮现，结合自己最近很短时间内都碰到这人，涂昭野的心头翻涌，更多的往事重现。

　　无怪这个女人有更多的痕迹，只因这女人可以算是她事业上的贵人，她见证了自己的出道，成名，以及更多。

　　在《不羁的海》剧组里，邬慈是第一个走近她的人，她还是前辈，是投资人，很容易就让人觉得她把你当做特殊的一个。可那时的涂昭野不敢这么想，她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好，影响了剧组的进度，所以邬慈才给自己开小灶。

　　在顺利拍过那条卡了很久的眼神戏之后，邬慈提议晚上她们可以一起对戏排戏。

　　涂昭野洗了澡，换了身深灰色卫衣套装，对着镜子打量了半天，确定自己既不会显得刻意又不会太随意，带上剧本，马克笔就出了门。

　　邬慈跟她住在同栋民宿里，楼层比她高，也没有电梯，她踩着木质楼梯上去，墙上的壁灯映亮她的五官。

　　来到了她的房间，她深呼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房门很快应声敞开。

　　邬慈穿着白色的浴袍，长发微微润湿披在肩上，五官以及肌肤柔柔地漫着水汽，淡淡的木香以及茶香裹在她的衣襟，发间以及空气中。

　　涂昭野怔住，好几秒才缓过神：“邬老师，是，是我记错时间了吗？”

　　“现在几点？哦，我刚才有事忙，去洗澡的时间就晚了点，进来吧。”邬慈眸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侧身让她进来。

　　涂昭野身体微僵地挪着步子进来。

　　邬慈的房间是套房，客厅和卧室是分开的，她不由自主地松口气，走到沙发区间。

　　“自己找吃的，喝的，我去把头发吹干。”

　　“嗯。”

　　那件长长的浴袍下的小腿跟腱细长，脚踝雪白纤细，米色的拖鞋一步一步地前行，涂昭野的视线跟着她，走进了卧室，及时收了回来。

　　沙发茶几上有个养生壶，煮着花茶，已经沸腾，朵朵玫瑰花在透明的玻璃壶里绽开。

　　茶几上有几样茶点，除此，更显眼的是那包用夹子封口的薯片。

　　涂昭野抿了抿笑意，把剧本和笔放了下来。

　　很快吹风筒的声音停止，她再等了会，听到她走过来的声音。

　　涂昭野迅速瞧了她一眼，收回来，把剧本抓在手上。

　　邬慈在她旁侧的沙发坐了下来，她换上了一身家居服，淡灰色（与她同色系），长袖长裤，V领口，浑身上下沐浴着一股清爽温润。

　　“放松点。”她笑，不着妆的五官居然没有任何区别，浓眉浓睫肌肤胜雪。

　　“我很放松啊。”涂昭野笑了一下。

　　邬慈噙着笑，给她倒花茶。

　　“谢谢。”

　　“这就是你放松的状态哦？”

　　“啊，哦。”

　　两人对视笑了。

　　涂昭野端起杯子，小抿一口，这下真的放松下来了。

　　她们讨论起剧情，涂昭野分析着瑞贝卡的心理：“她应该只是纯粹想利用杨雨，看护都是刘太自己的人，管家也是心腹，唯有新来的杨雨有可能收买，瑞贝卡想知道刘太的遗嘱。”

　　大明星要钓一个小镇刚成年的高中生，简直是易如反掌。

　　邬慈“嗯”了一声，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对着台词，涂昭野早就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邬慈也熟悉，两人不知不觉就脱稿了。

　　“你想不想出国玩？”

　　“去哪里？”

　　“我带你马尔代夫,那里的海很漂亮。”

　　“……这里的海也很漂亮。”

　　“小傻瓜，完全不一样呢。”

　　邬慈凝视着她，眼眸含笑，小傻瓜三个字从她的唇间漫出，自然，恰到好处的一点宠溺袭到耳边。

　　涂昭野心脏猛地颤栗了一下，她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邬慈，来了，这种感觉——

　　两人的目光对接，邬慈眼神闪了一闪，静默了几秒后，她笑着说：“你这个眼神很好，记得这种感觉。”

　　“哦……”

　　涂昭野回神，她低下眼睛，低低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