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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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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如同惊喜的烟花在耳边炸开,朱碓莠猛地转身,看到易经衡举着手站起来。四目对视,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和苦楚,化作酸涩的雾气,刹那间盈满了朱碓莠的双眸。
与之相反的,是蒋望蒽微沉的面色和厉声的质问:“易少爷这是做什么?”
“抢婚。”
能把抢婚说得如此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的,全天下怕是唯有易经衡一人了,这导致,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易棕峒和易夫人,全部噎怔失语,而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从各个角落爆发出来。
有激动不已的:“天啊,易少爷太帅了吧!竟然当众抢婚!”
有不明所以的:“好好的为何要抢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桩婚事是强迫的,朱小姐喜欢的一直都是易少爷。”
随着议论声变大变多,场面逐渐失控,朱玟炳也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起身逼视易经衡:“易少爷,不要在大喜之日开玩笑。”
易经衡风流一笑,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大步上前抓住朱碓莠的手,语气坚定地说:“跟我走。”
多年以后,朱碓莠回首往事,都会回想起这一天,想起自己是如何笑容满面地跟在易经衡身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跑出教堂。
尽管那一路很短,尽管那只是一场白日梦,却真实得像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梦中的婚礼。
梦醒,新娘消失不见,徒留新郎一人站在台上,紧紧握住双拳。
在蒋望蒽的心里,从来没有朱碓莠的位置,之所以会选择和朱碓莠结婚,是想借朱家的势力,摆脱多年的束缚,再将尤景致踩在脚底下。
为此,他放弃了卢姒月,可那日看到卢姒月那般厌恶疏离,又跟着易经衡离开,他心中的那抹纯白月光也远走高飞,飞得越来越远,就像回到了月宫之中,永远没有了抓住的可能。
却不想,易经衡夺走了卢姒月不够,还当众抢婚,蒋望蒽难堪至极,额头狰狞地暴起,低吼一声,撑破了伪装:“动手!”
命令一下,两队人马从教堂两侧鱼贯而入,很快将整个内堂团团围住。
阵仗之大,速度之快,将一众宾客从新娘跟人跑了的震惊中拉回来,面上满是惊恐。
“怎么回事?哪里来这么多人?”
“不是婚礼吗?新郎叫来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新娘被抢神经错乱了?”
顷刻间,台下乱成一团,平日里光鲜亮丽的一群人上人,仿佛没了头的苍蝇,一个个不知所措,丑态百出,看得蒋望蒽一阵快意。
乘着这份快意,他望向尤景致,却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预想中的惊慌,反而挑唇朝他笑了一下。
换做平时,蒋望蒽定会发觉不对劲,眼下,他全部的神经都逼到了极限,根本分不出一丝一毫来做正常的思考,只以为尤景致是在垂死挣扎。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动手!”
但这次,两队人马都没有动,唯一动起来的,是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尤景致,步伐款款,直接走到了正中间,那条直通大门与仪式台的路。
许是她的过度镇定,又许是她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原本乱成一团的宾客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顺着尤景致的目光,望向敞开的大门。
多年以后,每当有人问起这场婚礼,所有的见证者包括尤景致在内,都会记起这一幕,记起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一辆轮椅缓缓而来。
而轮椅上坐着的那人,沐浴在灿金的光芒之中,如同神仙降世,惊艳了全场,也惊艳了时光。
直到尤景致上前迎接,唤了一声干爹,全场的鸦雀无声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惊雷落地般的轰动。
“干爹?这是尤小姐的干爹?传闻中那个可怕的黎二爷?”
“这……这是假的吧?黎二爷不是面如鬼刹?怎么可能是眼前之人?”
但不管有多难以置信,所有人都出奇一致地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天颜该当如此!
只有见惯了天颜的尤景致,从容不迫地从随护在黎新白身后的黎佐黎佑手里接过轮椅,推着黎新白来到僵化的蒋望蒽跟前。
“很意外?这就对了,昨夜,夜玫瑰在被揭穿真面目之后,也是和你一样的反应,只可惜,你没有看到,也永远不会再看到。”
“……什么意思?”
尤景致笑了:“听不懂?那我就明说了,罂粟花一事是我设计给蒋复译的,原本是想先断你们一臂,没想到你突然搅局,不仅强迫朱碓莠联姻,还和朱玟炳商议,提前了计划,谋杀大总统,逼得我不得不改变策略,先将计就计,再引蛇出洞,揭穿你们的阴谋。”
如果说黎新白的出现轰动了全场,那么尤景致的这一番话,引起了惊涛般的骇浪,原本沉浸在绝世容颜的宾客,纷纷发出吃惊的骇音。
“谋杀大总统?蒋家?还有朱家?怎么可能?怎么敢!”
“会不会是弄错了?可尤小姐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笑。”
“不如问问新郎,不过我看新郎这难看的脸色,都快变成石头了,孰是孰非怕是用不着猜测了。”
毕竟有易经衡当众抢婚和黎新白惊艳登场在先,谋杀大总统一事虽惊骇,到底是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何况谋杀已被揭穿,又有黎帮的人马护在两侧,宾客们只是吃惊一会儿,便齐刷刷看向蒋望蒽。
蒋望蒽早已没了快意,也没了僵态,整个人陷在尤景致的话里,回想起这些时日的一幕幕,竟是笑了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尤景致道:“重要吗?”
是啊,都到了这种地步,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可蒋望蒽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也不信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满盘皆输。
所以,他听到自己这样说:“你赢了,不过有一件事,想必你并不知道。”
“哦?”尤景致甚是好奇,“哪一件?”
蒋望蒽展颜一笑,走下仪式台,每走一步,脸上的笑意便愈发灿烂:“一个人上路太寂寞了,不如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最后一字砸下,他猛地伸出手抓向尤景致的脖子,双目彻底染成了赤红。却不及黎佐黎佑的迅猛,一齐出手,一左一右牢牢制住了他。
“寂你娘个寞,敢动我们大小姐,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咳……”尤景致斜他一眼,“这么多人看着呢,收敛点,不然传出去,该说我们黎帮仗势欺人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宾客窒息了一瞬,连尤行长和尤夫人都面露诧色,看看女儿的架势,再瞧瞧无力反抗的蒋望蒽,都觉得这要是不算仗势欺人,什么才叫仗势欺人。
当然,蒋望蒽做了这样多的坏事,简直丧尽天良,被仗势欺人纯属活该。但黎新白仍觉不够,尤其是蒋望蒽竟敢对尤景致出手,还是当着他的面,无异于自找死路。
“带下去,好好伺候。”
“是。”黎佐黎佑齐声领命。
刚准备拖出去,又听到黎新白缓缓开口,语调淡如潺潺流水,却让人身陷无边炼狱。
“这条想伤害岁岁的胳膊,直接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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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凶得到了处置,主谋自然不能落下。
趁着混乱,朱玟炳驱车逃窜,逃入了易棕峒和易夫人一早设下的包围圈,前后左右皆被堵死。
若只是如此,朱玟炳大可冲出去,问题在于,带头包围之人是卢兴责,而那些包围之人,个个手持警棍备着手枪,只要他敢硬闯,子弹便会毫不留情地穿透车窗,射入体内。
权衡之下,朱玟炳只能熄火下车,站在车门边,装作不解地发问:“大总统这是要做什么?”
易棕峒不答反问:“你不好好待在教堂,这么急着出来做什么?”
“当然是将女儿带回来,完成婚礼。”
“得了吧。”易夫人嗤笑,“我看你分明是想趁乱逃跑。”
朱玟炳越发不解:“这话从何说起?”
易夫人懒得陪他装傻充愣,直截了当道:“韩玟炳。”
闻言,朱玟炳蓦地一怔,为易夫人如何会得知他的真名,也为自己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实际上,易夫人并不确定到底是韩玟炳还是其他名字,她是根据当年朱家发生的事,推测朱玟炳应和旧四大家族有关。
其中,秦家可以直接排除,沈家虽没落,但同属民主派,不可能有谋反之心,所以只剩下身为保皇派的韩杨两家。而韩杨两家里,杨家人丁不旺,且有一脉单传的祖制,全部葬身在了大战中,就算有幸存者,年纪上也和朱玟炳不符。
如此,朱玟炳只可能与韩家有关,再看他的反应,彻底坐实了他真正的身份。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事已至此,朱玟炳也没什么好隐瞒了,“我的确是韩家的后人,不过我的真名,并不是韩玟炳,而是韩文丙。”
当年韩家保皇失败,死伤惨重,朱玟炳侥幸存活下来,被朱家小姐看上,入赘朱家改从妻姓,之后经过改头换面,朱玟炳混入政府,暗中谋划,想着有朝一日复辟了帝制,重新建立韩家。
“建个屁!”易夫人狠狠批斗,“利本帝国一直觊觎我国广袤的土地和丰厚的物产,你以为能在他们的帮助下□□?你是在与虎谋皮!就算成功了,也只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届时别说是重新建立韩家了,恐怕连你的女儿都会受到危害!”
朱玟炳嗤之以鼻:“妇人之见。”
易棕峒不悦,易夫人竖起手掌让稍安勿躁,居高临下道:“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接下来,我会问你三个问题,你敢不敢回答?”
“有何不敢?”
“好,第一个问题,你爱你太太吗?”
朱玟炳怪异蹙眉:“这是什么问题?”
易夫人道:“你只需要如实回答,你爱过她吗?或者说你曾经爱过她吗?”
当年逃亡,朱玟炳差点死在街头,是朱家大小姐救了他,全心全意照顾,哪怕父母极力反对,依然倔强地要和他在一起。
那段时光,是朱玟炳离开韩家后,过得最无忧无虑,最温暖的一段时光,后来妻子去世,他没有想过续弦,不是没有那个功夫,而是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么多年,他才会宠着他们唯一的女儿,哪怕狠心想要绝情,都无法真的做到。
看朱玟炳逐渐流露出怀念和伤感,易夫人知晓了答案,问第二个问题:“你还记得你太太是怎么去世的吗?”
朱玟炳记得:“是病逝。”
“不。”易夫人凄凉一叹,“那只是表象,真实情况是服毒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