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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鬼迷心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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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冬时节,天色微霁,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云雾洒在府邸,庭院内的花草因夜露而显得格外妍丽。
应止玥去给冒乐问好的时候,碰到了才用完早膳的陆率。
冒乐鬓发精巧,乌发红唇,自从穿书后她又更加注重养生,身体圆润了一圈,更显得皮肤鲜妍光润,远比应止玥原皮最健康的时候还来的状态好。
应止玥:“如果小姐康复了的话,不如亲自出席陆世子的冠礼。”
陆率本来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冒乐,听了这话,终于有心情转头看了应止玥一眼,转而去握冒乐的手,“是啊,她一个侍妾如何能替代了你?这样于理不合,表弟怕也不会开心的。”
“咳。”冒乐一僵,下意识甩开了陆率的手,装作没看到对方黯然伤神的样子,前一刻还神采奕奕的少女瞬间变得病若游丝。
是啦是啦,冒乐承认,她第一次见到陆率的时候,是觉得这个谦和温柔的男人还不错,勉强可以在她的世界里充当个温柔男三。
但她当时不知道,这货是长辈安排给她的赘婿。
赘婿诶?!
开什么玩笑,谁会喜欢一个软趴趴没脾气的窝囊废,一点儿男子气概也没有,还需要靠她养。
冒乐不喜欢这样的,冒乐喜欢能养她的。
当然,陆率也不是那么糟糕,倘若是在外面,她也不介意回握住他的手,虚情假意说几句软话,让街上原本忐忑脸红的姑娘们黯然神伤,获得“别的女人疯狂献殷勤的老公眼里只有我”的成就。
然而,绿茶也须红花配,眼下没有红花,只有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杵在这里,冒乐没有心思再当绿茶。
在身边丫鬟尴尬的目光下,冒乐歪在身后的软枕上,伸手把木头叫了过来,“阿月姑娘,一会儿要去医馆看病,府里马车不够,委屈你和表哥共乘一车。我身子骨不好,你替我多照顾照顾他,好吗?”
应止玥:“……”
果不其然,陆率伤心的神色一收,瞬间担忧起来,“表妹,你的身体又出问题了吗?我先陪你去医馆,等会儿再去陆府,想来表弟不会怪罪我的。”
两人情意绵绵地互相嘱咐了好一会儿,堪称大型生离死别现场,最后还是冒乐先抽开手,表示她是坚强独立的女人,不是娇滴滴的花朵,让陆率带着礼物去陆府,她没有关系的。
陆率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坐在车上时眼角还是红的,连眼角余光都不屑给对面端坐的少女,不愧是京城有名的情圣,眼中只有应家的大小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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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冬的清晨,天光微熹,薄雾轻笼,一丝丝寒意仍旧在空气中游荡。昨夜的雪已化作点点水珠,沾在车窗的雕花木框上,晶莹剔透,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行进的马车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辚辚前行,马蹄踏在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车厢内,陆率不说话,应止玥也不会闲的没事干开口,只安静地端坐着。
虽然已经华丽地完成大小姐向孤魂野鬼的转变,应止玥身上的矫情毛病其实没消失。
马车久未被人乘,用一种厚重潮湿的朽味,应止玥索性打开桌上的香炉盖子,捻起一撮香,点燃了香粉。
应家大小姐在未出闺时,经常喜欢用这味香。
陆率猛地睁开了眼,诧异地看向她,“你也喜欢云水香?”
“云水香?”应止玥瞥了一眼手中的香炉,如实道,“闲得无聊,随便点着玩的。”
她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可却是不称职的闺秀,无需为任何人任何事操心,自有明珠美玉捧到她面前。
她当然也不会记得,某天待客时香炉里飘出的香到底叫什么。
微弱的火光映照在应止玥的脸庞上,给她的肌肤添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神并不算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可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那缕缕青烟。
袅袅娜娜,带着极淡的沉水味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几缕发丝垂在耳侧,乌黑的发丝垂在她颈窝的凹陷处,她随手拨弄开。
……实在,太像了。
陆率神情怔忪,直到一张寡淡的脸疑惑望过来,他才猛地惊醒。
陆率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阿月姑娘可能不知,我和表妹青梅竹马长大情感极为深厚。”
应止玥:“?”
这她还真的不知道。
好在陆率也不需要应止玥的回应,自顾自地回忆道:“表妹小时候养过一只猫。”
这件事应止玥倒是还记得。
那只猫是一只漂亮的布偶猫,雪白的毛皮如同初冬的第一场雪,眼睛像碧蓝的湖水,黏人可爱,最难得的是,展现出了堪称斯芬克斯的智商。京城的许多小姐都喜欢她,常常来应家的府邸逗她玩。她也不怕人,总喜欢跳到满脸惊喜的小姐膝盖上,懒洋洋地舔着毛。
有一次,一个年幼的小姐实在是喜欢她,和身边的丫鬟一起悄悄把她偷回了府,然而因为没有养猫的经验,再加上怕被人发现,在路上就让她跑丢了。
年幼的小姐哇哇大哭,十分自责,全京城的人也都帮着找,可惜后来遍无所踪,渐渐的大家也都放弃了。
毕竟只是一只狸奴而已。
直到两年后,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她,这只猫却突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是被应止玥从边陲小镇的臭水沟边找到的。
“毕竟只是一只狸奴而已。”陆率苦笑着,重复道,“谁都不知道,表妹竟然从来没放弃寻找过她。”
不过,此时的布偶猫已经受到了许多折磨,毛皮的颜色不再干净,原本柔顺的毛发也变得杂乱无章,不再黏人,见人就咬,还染上了跳蚤。那些曾经喜欢她的小姐们在得知猫的状况后,都不再愿意来看她。
只有应止玥始终不离不弃,悉心照料。在应止玥的精心照顾下,布偶猫的毛皮逐渐恢复了原来的颜色,虽然还不如从前那么光亮,但已经干净了许多。她也渐渐不再见人就咬,虽然仍然有些警觉,但已经能够接受应止玥的抚摸。跳蚤也被一一清除,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这时候,那些小姐倒是又来看猫了。”陆率嗤之以鼻地笑了一声,显然很是瞧不起,“当初放弃时毫不犹豫,现在见她恢复了,就又开始追捧。”
陆率嗅着熟悉的香味,越说越激动:“旁的人爱她,爱她的皮相,只有表妹,是爱她的灵魂。”
他连脖颈都涨成红色,“我知道很多人都喜爱表妹,瞧不起我,但他们分明什么都不懂!只有我了解表妹,爱慕的是——”
陆率的话戛然而止。
和他急迫动容的情绪相对的,是对面人平静的神态。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少女放下香炉,靠在软垫上,神情愈发安详。她的双手轻轻放在膝上,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直到对上陆率通红的眼,应止玥才意识到自己此刻该张口了,她思忖了一下,微笑道:“可是,依我看,应止玥也只是喜欢她长得可爱吧。”
圆圆的眼睛,粉红的肉垫,蓬松的毛发,绵绵的叫声,撒娇缠人的举动。应止玥开始会养猫,也正是因为这种俗气的原因——她长得可爱嘛。
而大小姐性格娇纵,也是因为自恃美貌,门第高贵,面对她看顺眼的人时又很温柔,和外界的传闻形成鲜明的反差。
至于喜欢灵魂这种东西,实在太虚无缥缈了,你看陆率这么爱,不是也完全没认出她来。
可惜陆率不知道,对面端坐的少女正是他思慕已久的应止玥本人,他冷笑一声,原本眼中的动容渐渐消退。
眼前的女人,不过是一个俗媚贪心的蠢人,为了求得他的宠爱,不惜装模作样地学着大小姐的样子。
可惜,顶多学出一点皮毛,嘴巴一张,就全都露馅了。
陆率眼底生出淡淡的鄙夷,只觉得夏虫不可语冰,“那你说,后来布偶猫变得又脏又凶,表妹为何还要寻她回来?”
应止玥承诺过小猫,会照顾她一辈子的。
答应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但是应止玥不会把这种事告诉陆率,她也有点被问得烦了,最好的防守一直是进攻,她细声细气的:“可就算应止玥喜欢那只猫,她也不喜欢你。”
陆率愣了一下,恼羞成怒:“你——”
此时,马车辘辘声渐停,陆府气势恢宏的门楣映在眼前。
陆率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可他是有教养的人,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和一个无知的通房争辩。但是他也演不下去,甚至连多等一会儿都不耐烦,宽袖一挥,径自进了陆府。
应止玥乐了一会儿,细致地摆好香炉后,才慢吞吞递了请帖进去。
她是觉得,像是自己这种身份尴尬的人,就算能来参礼,也是和陆率坐到一起不尴不尬混过去的。
但那样太影响食欲了。
但她现在没和陆率一起,指不定就能被指到某个犄角旮旯里混吃混喝结束呢?
在被侍者领着带进去后,应止玥发现了两件事。
好的事情是,她没和陆率坐到一起。
坏的事情是,她被莫名其妙指到了最前排,直面冠礼的绝佳视角。
应止玥:“……带错了吧?”
侍者:“没有带错,您是代表应家大小姐来的,合该坐在这里。”
不等应止玥开口,又加了一句:“这是世子亲口吩咐的。”
这种绝对中心位置,简直是目光聚焦地,应止玥都能感受到身后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不少人犹犹豫豫地准备上前攀谈。
好在应止玥进来的晚,还来不及应付两句话,冠礼便开始了。
府邸正堂前的庭院中,摆放着各种祭品和仪式用品,华贵的绸缎悬挂在四周,显得格外隆重。
陆雪殊站在堂前东阶上,一身宝蓝锦袍,袖上的祥云纹饰用金线精细绣成。眉宇间带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唇角微扬,是个清爽的笑模样,显得温和而亲切。
好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要不是礼官是清音观主,应止玥都要把芦亭山上的小姝当作一场梦了。
应止玥在树荫下摆弄着手里的酒樽,默默补充道,一场噩梦。
清音观主走到世子面前,开始了冗长而庄严的祝祷与仪式。世子静静站立,身姿挺拔如松,他的一举一动无不显示出经过严格礼仪训练后的优雅与从容。
话说回来,清音观主和陆雪殊竟然这么熟吗?那之前小姝还问她,要不要杀掉这个观主。
小姝到底有多少事是瞒着她的?
要是没死的话,应止玥想必会气得怄死,但是死过一次的人就是比较大度,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观礼了。
大小姐:美女的修养罢辽。
可惜,她的修养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
缁布冠和皮弁冠后,清音观主捧起了爵弁冠,准备为世子戴上。奇怪的是,这顶冠冕没镶嵌华贵的漂亮宝石,只点缀几颗暗色的珠子,有点莫名其妙的眼熟。
然而,应止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取字的环节所完全吸引了。
“小姝”两个字念出时,应止玥几乎疑心自己的耳朵坏了。周围也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声——
陆雪殊鬼迷心窍了不成?!
不用礼官开口,陆雪殊主动接过了爵弁冠,微笑开口,“此字是尊长所赠,某甚重之。”
就在大家昂着脑袋,等待他说出这字的典故时,陆雪殊直接拱手施礼,“多谢诸位抬爱,参加某的冠礼。”
他是风轻云淡,完全没当个事,来观礼的众人可是炸锅了。
不过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特权,哪怕起了“小姝”这样玩笑般的名字,也有人能替他找补,“北山集中有言,晨熹被春山,草木清而姝。陆世子也确实人如青山,濯濯谦恭,气盖苍梧。”
话虽如此,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个长辈也太为老不尊了,仗着世子尊敬就这样戏弄他,坟头草怕是两尺高了吧。”
坟头两尺高的长辈微笑着,差点没掰碎手里的酒樽。
应止玥望着公子挺拔俊逸的身影,温柔地想。
他可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