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人了》汤雪沃

131、僵尸祖宗 最适合爬墙

　　“阿月姑娘，”小苹忍无可忍地放下手中的绣品，咬着苹果嘟囔道，“你已经叹了今天的第二十次气了。”

　　她提议：“要是游园会实在难布置，你就和大小姐说一声嘛，虽然有传闻说她孤傲冷清，但她其实从不为难人的，再好相处不过。”

　　应止玥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获得这么高的评价，她紧蹙的眉宇松懈几分，懒洋洋道：“不是因为这件事。”

　　写请帖、办花会对她来说，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她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手中的五刑玉温凉，虽然灰蒙蒙的，但是摸起来很舒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见过这块玉，但第一眼见到它就觉得舒服，倒好像从前拥有过似的。

　　但应止玥搜刮了一下回忆，委实没什么印象。

　　按理来说，丑得如此突出的一块玉，她要是见过，是不可能忘记的。

　　但现在迫在眉睫的事情另有其他。

　　小苹不解：“去加冠礼这种事有什么好发愁的？这请帖千金难求，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去还去不得呢。”

　　应止玥生前在府里说一不二，连范老爷在她面前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于是这威严也顺利地遗留给了冒乐，应止玥的“不怎么样”根本就是反抗无效。也不知道陆雪殊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原本向他勇敢示爱的冒乐怕成这个样子，什么都不管了，宁可让丈夫的通房代去他的冠礼，都不愿意自己现身。

　　“她怎么不让陆率去？”应止玥将手中的书卷掩在脸上，觉得实在是烦透了。

　　“陆少爷也要去啊。”小苹清脆地又咬下一块苹果，“毕竟大小姐一直相信，他是恪守男德的典范。”

　　小苹还劝应止玥：“何况这次去陆世子加冠礼的，很多都是仪表堂堂的公子王孙，最适合爬墙……唔。”

　　应止玥果断地将苹果塞进了她的嘴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为了筹备加冠礼，陆雪殊总算搬离了陆府。

　　但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烦恼这种事情也是如此。

　　扉窗上的薄纱映出人形的影子，应止玥还没来得及反应，窗外的人已经像灵巧的猫一样弯身钻进来。

　　落地时衣裙轻扬，仿佛一阵低风掠过。

　　不速之客一袭靛青色的长裙，裙摆边缘绣有暗色的火苗，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她的上衣是同色的短襟襦裙，襟口和袖口镶嵌着粗大的金属扣饰，每一颗扣子在烛光下都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应止玥刻意忽略了对方腰带上挂满的暗器，懒洋洋地伸手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于双娣睁大了眼睛，脚步一顿。

　　——这当然是承袭侯位的必备功课啦。自从母亲病逝后，应止玥就从没有松懈过，虽然了解京中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比较无聊，但是僵尸故事还是很有趣的。

　　特别是于双娣这个顶级恋爱脑，还把自己最爱的皇帝一口给啃了。

　　应止玥可是把于双娣的画像翻来覆去临摹了个遍，怎么可能认不出她是谁？

　　至于陆雪殊……纯粹是应止玥不喜欢这个挂名侄子，没有多做功课造成的惨痛代价。

　　不过这些事情应府的大小姐知道很正常，“阿月姑娘”知道却很不对劲。

　　好在于双娣向来不爱动脑，很快把这疑惑抛诸脑后，“不过知道了也没用，我不吃这一套。”

　　她的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毒蝎在爬行。

　　衣袖宽大，随着于双娣的动作剧烈摆动，隐约露出她那结实的手臂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指。她的指甲上涂着深红近紫的颜色，与其说是凤仙花，倒更像是凝固的血亦或退化的猛兽指甲。

　　于双娣拿着匕首，戏谑地在应止玥颈间划来划去，期待她露出梨花带雨的害怕表情，但是对方仿佛是被吓呆了，跟块木头一样躺在那里。

　　于双娣很扫兴，“喂，你不叫人来救你吗？”

　　不过于双娣完全没考虑过，这不是应止玥被吓呆了，而是大小姐的癖好太奇怪了。

　　先不说她现在本来就生无可恋，之前在芦亭山上钓鱼的时候，早就被小姝拿着匕首指过脖子，再加上于双娣此刻杀欲不重，划拉那两下匕首跟逗猫似的，她就更做不出什么反应了。

　　“因为我叫也没用啊，你应该也检查过我的院子，除了小苹也没别人。”于双娣的为人比较粗犷，扎的头发也是，几缕发丝不羁地垂下来，挡住了应止玥的视线。

　　应止玥索性把手上的书册合上，“再说，就算有什么侍卫，也不可能打得过你，我还是要死的。”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说“我还是要死的”时候和僵尸们聚在一起讨论下次吃谁的脑子没有区别，给僵尸之王带来了很诡异的亲和感。

　　应止玥没察觉到于双娣的愣神，只以为她不满意。

　　想来也是，应止玥的癖好都这么诡异，于双娣杀人之前喜欢先折磨折磨，让受害者表现出“我要死了救命啊有没有人过来救救我——有人来了我得救了哈哈哈哈——他爹的我怎么还是死了”的心理历程也很正常。

　　正所谓本人已死，其心也善。

　　于是应止玥配合地补充道：“当然，如果你需要我叫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她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于双娣的眼睛锐利而野性，比起寻常人，更像是一只猛兽。

　　“你是谁？”

　　应止玥这下真无语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就来杀我？”
　　这业务也太不行了，这雇主眼睛真不好使，怎么找的杀手。

　　“我知道啊，你是双娣丈夫的通房，我想杀你帮双娣出气，顺便解解闷。”于双娣打断了她的话，眼睛还是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几怀疑应止玥做了易容。

　　——但无论怎么看，仰躺在侧榻上的少女面容被日光笼着，不能说丑，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看。

　　眉毛淡淡的，嘴唇也薄，发丝没什么光泽，眼睛无神地微微耷拉着，就是很平平的长相。

　　如果不是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死意，像一具温暖的尸体，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这一秒看过，转头就会忘。

　　温暖的尸体开口说话了，“双娣？你是说应家的大小姐？”

　　“你非要这么说也行。”于双娣手上稍用了点力，还是没忍住，“她看起来就不像传闻中的那个应家大小姐嘛。”

　　应止玥这下好奇了，也不顾颈子上划出的细微血痕，微睁大了眼眸看她，“那传闻中的应家大小姐应该是什么样子？”

　　“你这样的。”
　　于双娣毫不犹豫地回答，“让人看了就烦，想一刀抹死你这种。”

　　应止玥：“……”

　　于双娣这种一门心思谈恋爱的僵尸之王，能知道应止玥，完全是拜她的姐姐贞静公主所赐。

　　哦对了，现在贞静公主已经继承了皇位，是新的皇上了。但总而言之，贞静公主不止一次表达过对应家大小姐的垂涎，反复感慨：“我要是能睡上应止玥和陆雪殊一次，就没什么遗憾了。”

　　啜了一口面首奉上的酒，贞静公主又叹了口气，“被这两个人睡也可以。”

　　于双娣一向看不上她姐的癖好，感觉这人荤素不忌，什么香的臭的都要尝试，再加上贞静公主反复回味应大小姐的疯癫过往，让于双娣都快听吐了。

　　——温柔小意的正常人不好吗，喜欢一个脑袋不正常的疯子干嘛。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当于双娣从湖里救上来奄奄一息、却还挣扎着求生的瘦弱少女时，从没考虑过眼前那个口呼“救救我，求你帮我报警，我会报答你”的冒双娣小妹妹，居然是传闻中淡然赴死的大小姐应止玥。

　　至于“报警”，想来就是报官啦，于双娣自认为在僵尸界混迹太久，不知道人界的名称变动也是情有可原的。至于为什么冒双娣其实是应府大小姐，这就更好理解了，男人都有号，这居士那居士的乱取，女人有两个名字不是更正常？

　　应止玥微蹙了下眉。
　　原来冒乐前世的本名也不是冒乐，而是冒双娣。

　　于双娣嘴巴叨叨了很久，眼看暮色渐深，她才回忆起此行本来的目的，不过现下也没什么杀人的欲望，只得厉着眉眼严肃警告：“陆率是双娣妹妹的丈夫，双娣不喜欢他，他就只能守活寡。你要是敢对他动歪心思，我就——”

　　“杀了我？”应止玥眨了眨眼睛。

　　“你想得美。”于双娣冷哼一声，粗暴道，“我就在你面前活骟了他，让你愧疚一辈子。”

　　应止玥觉得于双娣高估了女人的良心程度，但她对绿自己这件事更不感兴趣，微倦地阖了下眼皮，“天色这么晚，你还不去找应止玥吗？”

　　于双娣不用她提醒，已经加快步伐朝扉窗走去，黑色的靴子上缀满了银色的扣子，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沉闷的声响。

　　解决“阿月姑娘”是次要的，于双娣此行更有重要目标。

　　于双娣觉得她姐姐过于纵欲，但冒双娣又有点禁欲了，她特意准备了礼物送给好姐妹，让她也能体会一下开荤的妙处。

　　她走后没多久，小苹就提着晚饭快步进来，看着应止玥没精打采的样子，赶忙提醒道：“阿月，你忘了明天便是陆世子的冠礼吗？你的裙子还没备好呢。”

　　应止玥：“……”还真不记得了。

　　等等，陆雪殊不是昨儿个才离府吗？冠礼只需要这么几天时间准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