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头谈情[娱乐圈]》闲人隐

9、第9章 天上星，亮

　　有情绪不是坏事，但得明白那股劲儿该往哪里放，一味地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只会得不偿失，不如趁着这股力量往前冲，没准还能凭着一往无前的猛劲，闯出一条血路来。

　　眼前的少年或许尚未完全想明白，但晋子安的话还是刺激到了他们。

　　激昂的鼓声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咚，咚，咚！鼓点砸中的每一个节奏，都在推动队友的情绪。

　　吉他、贝斯、键盘，所有乐声中皆被注入亟待爆发的情感，它们缠绞在一起，如同越拧越紧的绳索，紧紧拽住听众的心脏，迫使听者不能自己地追随他们一同呼吸，一同愤怒，一同尖叫！

　　在这一刻，没人会去注意乐手的技巧，也没人会去咀嚼音乐的旋律，眼前的一切都是对的，耳中听见的所有也是对的。

　　无论身在何方，无论是顶级的舞台，还是破旧的车库，音乐在意的从来不是环境，而是为什么而歌，又为什么而唱。

　　在这一刻，在这简陋的车库，这群追寻梦想的少年似乎总算找准方向，有了成熟乐队该有的模样。

　　晋子安没去打搅他们，他从兜里摸出香烟，将其喂进嘴里，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至门口，忽然冒出一只手来。

　　那手握着漆黑的打火机。

　　晋子安笑了笑，在热烈的音乐声中垂下脑袋。

　　“咔哒”一声轻响，香烟与火光成功邂逅，碰撞出的青烟拂过晋子安带笑的眼眸，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站于一旁的谢凌魏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啤酒与烤串，笑盈盈地问他：“朋友，喝酒么？”

　　.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找了个楼梯坐下，昏黄的路灯落在身上，晋子安慢悠悠地抽着嘴里的烟，而谢凌魏闲不住，听见车库里没了声，就拎起宵夜进去送温暖了。

　　待他出来时，晋子安已毫不客气地率先吃了起来。

　　“喂喂喂！过分了哈！”谢凌魏大老远就开始嚷嚷。

　　晋子安抬头朝他的方向瞥了眼，恰好看见几个小家伙挤在车库门边张望他。他愣了半秒，想明白缘由后，蓦地一笑，拿过手边的啤酒罐，朝那边举罐示意。

　　亮子他们仍是没有过来，可瞧见他的动作，纷纷别扭地打了声招呼，其中甚至有人举起了手里的烤串。

　　晋子安彻底被逗乐，他后仰身子，脚尖愉悦地翘了起来。

　　谢凌魏一走进，就瞅见晋子安这副恨不得把楼梯口当自家沙发的浪荡模样。

　　他回头望了眼。

　　车库边的脑袋一对上他的视线就如同被锤子敲中的地鼠，嗖嗖两下，全缩了回去。

　　谢凌魏肯定不能把原因揽到自己身上，毕竟他才花了钱，事情不用想，肯定是晋子安把这群孩子吓着了。想着刚才邀请孩子们出来吃饭却被拒绝的事，谢凌魏越发笃定是晋子安的问题。

　　他从晋子安手里夺过最后一串羊肉串，坐下吐槽道：“明明就挺关心他们的，非要装成煞神，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

　　晋子安忙着吃东西，没时间理会他。

　　然而谢凌魏一个人就能说：“学学我，别总板着张脸，要对着他们多笑笑！”

　　晋子安嫌烦：“多笑笑他们就能认真练了？”

　　谢凌魏被堵得说不出话，他想了又想，没想出能够瞬间K.O晋子安的说法，索性跳过这茬，含糊地给自己递了个台阶下：“算了，他们也知道你的脾气，等你那音乐室……”

　　“等等——”说到音乐室晋子安就得认真了，“这关我音乐室什么事？”

　　谢凌魏惊了：“你搭建音乐室不是为了他们？”

　　“关他们什么事？”晋子安简直要被谢凌魏的逻辑给逗笑了：“到底你是他们的老板，还是我是？”

　　“我是。”谢凌魏讪讪回道，他的大脑被搅和得乱成一团粥：“我以为你是想搭建一个工作室……”

　　“我疯了？”

　　谢凌魏：“……”

　　晋子安嘴里就说不出好话来，句句带刺，亏得谢凌魏脾气好才没有反手给他一个降龙十八掌。

　　即便如此，好脾气的谢凌魏亦有些抓狂，他一巴掌拍到晋子安背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晋子安正吃着东西，猝不及防被拍了一巴掌，差点没被食物给呛岔气，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转头剜了谢凌魏一眼。

　　谢凌魏正气禀然地看着他，瞧那态度，分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晋子安被他闹得没办法，万千思绪在脑子里一转，终究还是屈服了。

　　“我没打算给自己找事，一旦组成工作室，我就得担负起他人的梦想。我自个儿都没能活明白，又哪来的资格去承担别人的人生？”

　　谢凌魏觉得晋子安将问题复杂化了。不就是组建工作室么，怎么会跟梦想挂钩，然而话到嘴边蓦地说不出口。他难得地在说话前动了下脑子，斟酌许久才出声：“但他们有可能就在等待这次的机会。”

　　“那我显然不是值得他们等待的人。”晋子安不假思索地回道。

　　话说到这一步，再聊下去只会不欢而散。

　　两人默契地及时止住，谢凌魏识趣地没将目的点明，而晋子安亦装作不知谢凌魏是那群孩子找来的说客。

　　无论怎样，他的决定不会改变，他并不是一个好的指路人，也不会为了所谓的情面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过有件事还是能让那群孩子知道。

　　“等音乐室搭建好了，如果他们不嫌地方偏，倒是可以来我这里练歌。”

　　“免费的？”

　　“想什么呢？”晋子安笑道：“不过看在是熟人的份上，允许打欠条。”

　　应当是夜里的路灯太过柔和的缘故，竟将这位冷酷无情的男人衬得格外温柔。

　　谢凌魏蓦地一哂，原本被晋子安激出的那点火气骤然散去，他甚至开始理解晋子安的想法了。

　　“他们其实没开口，是我主动帮他们问的。”

　　谢凌魏避开晋子安的目光，垂头看着手中的啤酒罐。不透光的铝制罐身挡住了他的窥探，仅能依靠晃动瓶罐所带来的那点动静分散乱如麻的思绪。

　　“你也知道我是被家里人花钱塞进这个专业的，大学就没好好学，迈出学校更是没想过自己会干这行……我好像除了有点小钱之外，什么都没有，而那点钱也没办法为他们提供更好的帮助……”

　　晋子安知晓谢凌魏这是听见了亮子先前吼出的气话。他心里暗骂都不给他省心，目光挪到谢凌魏身上，突然没了脾气。

　　谢凌魏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对情绪最敏感不过，亮子先前的话肯定是伤了他，让他怀疑起自身的价值。

　　也是可笑，明明是乐队的老板，却被员工牵着鼻子走。

　　晋子安好气又好笑，待谢凌魏撞上他的目光，嚷着“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扫兴话”时，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谢凌魏一眼，转而抓住恰好从车库走出来丢垃圾的贝斯手方帅。

　　“过来。”他远远地朝着方帅招了招手。

　　方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确定晋子安是在叫他后，一脸懵逼地走了过来。

　　这个木讷腼腆的十七岁少年秉承自己一贯作风，走近唤了声“老板”、“晋哥”，说完就一声不吭地杵在原地当木桩。

　　晋子安事先没和谢凌魏沟通，谢凌魏也不知道晋子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对上方帅尴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将锅甩给晋子安。

　　这是在干嘛呢？

　　晋子安没看他，自顾从袋中摸出一听啤酒，将其丢给方帅：“不来敬你老板一杯酒？”

　　“不用！不用！”谢凌魏赶忙摆手。

　　“没事，就随便喝一口。”晋子安目光仍放在方帅身上：“实在不喝，碰个杯也行。”

　　说罢，他抬手与方帅手里那罐还未开封的啤酒轻轻一碰，碰完亦不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方帅照着自己方式去做。

　　贝斯手读懂了他的暗示，将目光挪到谢凌魏身上。

　　他向来寡言，在乐队里几乎是个透明人，此时被晋子安强行拽来，啤酒罐拉环倒是拉开了，杯也碰了，可该说的吉祥话却堵在喉管，半天吐不出来。

　　谢凌魏瞧他可怜，只能硬着头皮，自个儿多说些话。

　　好在他天生脸皮厚，絮絮叨叨，竟将场子说热了。

　　说到最后，不善言辞的方帅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居然也能道出一句：“谢谢老板，辛苦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得谢凌魏浑身酥麻，他转头看向晋子安，猛然间明白了好友的意图。

　　然而晋子安依旧没看他，他的目光放在方帅身上。

　　“回去叫你队友出来。”

　　经过这事，方帅哪怕神经再粗条也该明白晋子安的意思。他想了想，低声询问：“一个一个来么？”

　　“随你们。”晋子安说：“一起来也行，不过……”

　　他伸手拨动身旁装啤酒的塑料袋：“酒没了，记得自己带酒出来。”

　　方帅：“行。”

　　谢凌魏没有阻止，他目送方帅离去，瞅着前方沉默许久，终是没忍住，低声道了句：“谢谢。”

　　晋子安没有回答，转头看去，谢凌魏恰好也在看他，目光乍一相碰，晋子安勾起嘴角，撇开脑袋，道了句：“矫情。”

　　永远别想在晋子安嘴里听见好话。

　　谢凌魏笑着摇了摇头，堵在心里上蹿下跳的情绪陡然间平静下来。

　　他撑着身子望着天空，恍然发现，今晚的苍穹居然有一颗星星，虽然小，却在闪闪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