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头谈情[娱乐圈]》闲人隐

8、第8章 越努力越幸

　　谢凌魏终是没能撬开晋子安的嘴。

　　但直觉告诉他，问题应当出在影帝秦郗身上。

　　中午吃完饭，他舔着脸皮跟着晋子安摸进了录音棚。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可这次或是有摄像机在的缘故，原本熟悉的地方恍然间变得陌生起来。

　　连带着端坐在镜头中央的好友亦有了距离感。

　　那是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屏障，将人与人隔绝成两个世界。

　　谢凌魏蹲在摄像机后面看了一会儿，陡然起身，将目光从显示屏上挪开。晋子安注意到他的动作，回头朝他挑了下眉，好似在问：“怎么了？”

　　脱离冰冷的屏幕，晋子安又变回熟悉的模样。

　　谢凌魏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

　　应是读懂了他口型所传达的意思，晋子安回正脑袋，将目光再度放回到玻璃的另一边。谢凌魏顺着晋子安的视线也将目光放了过去，谁知一看，就抓住秦郗在偷瞟晋子安。

　　秦郗偷看得如此明显，逮住他视线不止有谢凌魏，作为正主的晋子安也注意到了这点。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谢凌魏了解自家好友，知道这是晋子安心生疑惑时的本能反应，没带别的意思。可不熟悉他的人不清楚这点，瞧见晋子安皱眉只会认为这人在摆脸色。

　　果不其然，注意到晋子安表情的大影帝当即挪开目光，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录音棚里的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做着自己的事，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两位嘉宾之间的暗涌。

　　谢凌魏急得上火，他想要提醒晋子安注意表情管理，结果晋子安压根不朝他这边看，满腹心思都放在音乐上。

　　“这段不行，重来。”

　　他语气强硬，被其打断的秦郗不耐烦地在房间里小挪一步。

　　“还是不行，节奏慢了。”

　　谢凌魏心里咯噔一响，下意识地为好友捏了一把冷汗，然而神奇的是，处于爆发边缘的秦郗居然强压住了脾气，陪着晋子安一遍又一遍地重来。

　　反复几次后，谢凌魏哪怕神经再粗也琢磨出不对来。

　　他的目光在秦郗与晋子安身上巡视了一圈，最终定在了不知道何时走到他身旁的影帝助理身上。

　　这个圆脸小姑娘问他：“有烟么？”

　　谢凌魏乐了，他朝着秦郗方向努了努嘴：“你不用在这里守着？”

　　“不守了。”对方掀起眼皮瞥了眼录音室里的秦郗：“反正他现在谁也看不见。”

　　小助理这话倒是有失偏颇，由谢凌魏来看，秦郗眼里还是有人的。

　　谢凌魏顺着秦郗目光望了眼秦郗的眼中人，不出所料地被自家好友无视后，谢凌魏突然明白了小姑娘的心情，他摸出烟盒，熟稔地从盒中抖出两根烟来。

　　“走吧，咱们出去抽！”

　　这位名叫于念念的小姑娘摆明是个老烟枪，烟一到手上单看夹烟的姿势就知道烟没少抽。

　　谢凌魏浪迹花丛多年，自认为自己是善解人意的少女之友，既然能当朋友，就不能带有性别偏见，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

　　他只是有些好奇，为何有烟瘾的人身上会没有揣烟。

　　“戒了。”

　　安静抽烟的于念念听见他的疑惑，隔着烟雾偏头看了他一眼。

　　谢凌魏正要继续发问，对方知晓他心思一般地轻笑一声，又道：“因为烦。”

　　为什么又抽烟了？
　　因为我现在心里烦。

　　好吧，想问的话全被堵了回来。

　　谢凌魏不抛弃不放弃，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一个新话题：“影帝他……”

　　“愉快抽烟的时候能不能别提那个傻叉？”

　　“……”

　　谢凌魏完全没料到于念念会这般不客气，大脑瞬间清空，竟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

　　好在于念念不傻，她发泄完情绪后主动将话圆上：“工作中难免会对老板带有脾气，你懂？”

　　“懂，我懂。”谢凌魏连忙点头，哪怕身为富二代的他从来没有过打工经验，依旧不影响他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打工都不容易。”

　　他的态度成功地讨好到了于念念。小姑娘抖落手里的烟灰，表情放松下来：“聊聊晋老师吧，晋老师工作时一直这样认真么？”

　　“对。”

　　谢凌魏与于念念就此展开话题聊了起来。

　　直到指间的烟头灼痛皮肤，谢凌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似话说太多，然而念头一闪，就被于念念脸上的笑容吸引走了注意。

　　“听你的话，晋老师确实是个很优秀的音乐人呢。”

　　“对，阿晋很优秀。”

　　于念念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捻灭手里的烟头，起身笑道：“我得回去继续工作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

　　谢凌魏连忙起身。

　　走到中途，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于念念，吞吐道：“不知我能否有幸成为你的微信好友？”

　　“可以啊。”于念念大方掏出手机：“我恰好件事想要拜托你。”

　　待谢凌魏成功要到小姐姐的微信号码，录音棚的工作亦迈入尾声。

　　后半场的演唱，秦郗完全进入状态，几乎找不到纰漏，偶尔挑出几个问题，也能快速修正。

　　托他的福，整个录制在四点前提前结束。

　　这远远超出晋子安的预期，送走秦郗团队与节目组，他愉快地将推迟到明天的计划挪回今天。

　　“你告诉亮子他们，我们四点半到。”

　　“为什么要我通知。”谢凌魏不开心：“你自己没手机么？”

　　晋子安没说话，安静地丢了个眼神过去。

　　接收到他眼神的谢凌魏当即举手求饶：“行行行！我通知行了吧！”

　　作为交换，晋子安接过车钥匙，担任起司机一职。

　　四点的城市车流稀疏，除去红绿灯外没有别的地方需要踩刹车。

　　车子开得顺畅，心情就好。

　　晋子安转头瞟见谢凌魏脸上的笑容，难得地多嘴问了一句：“你在乐什么呢？”

　　谢凌魏可不像他那般藏得住话，见其询问，立刻举起手机，与晋子安分享自己的艳遇：“小姐姐通过我的好友验证啦！”

　　小姐姐？哪个小姐姐？

　　谢凌魏的红颜知己太多，晋子安思索片刻，挑了个最近的问：“工作室那前台？”

　　“不是。”

　　居然还勾搭了个。

　　晋子安来了些兴趣，未等追问，谢凌魏主动交代道：“是影帝他那助理。”

　　秦郗的助理……

　　晋子安猛地一愣，愉悦的情绪忽然间淡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该置喙好友的交友情况，但心里梗了块石头似得，不吐不快。

　　憋了一阵后，终是没忍住。

　　“你怎么和她聊上了？”

　　“嘿嘿。”谢凌魏说：“没办法，我魅力就有这么大！”

　　“别闹，说正事呢。”

　　“我没闹啊，不然你说她为什么通过我的好友验证？”

　　“……”

　　晋子安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才会跟谢凌魏聊这些，他收回注意力，瞧着前方无车无路口，用力踩下油门。车快速地飚了出去，临近限速，晋子安瞥了眼后视镜，猛点刹车。

　　身体顺着惯性朝前扑去，亏得安全带拉着才拽了回来。

　　而玩手机的谢凌魏就没有这般的好运，手机差点没给甩飞出去。他失魂落魄地拯救回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怒斥晋子安：“司机，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晋子安没有搭理他，闷声将车开到目的地，取下车钥匙冷声道：“下车！”

　　“我不！”谢凌魏也在置气：“这是我的车！”

　　“行，那你就坐着吧。”

　　晋子安说罢将钥匙抛还给谢凌魏，自顾朝着车库走去。

　　事实证明，老天爷果然见不得他一帆风顺，因提前下班积累的那点好心情还没坚持到晚上就消耗殆尽。

　　之后的排练不顺到极点，晋子安敏锐的察觉到所有人都不在状态，哪怕吉他手最开始情绪到位，被杂乱的鼓声一影响，也开始心不在焉地乱拨。

　　所有器乐声混杂在一起，没有配合，没有秩序，散乱得像是临时在街边组成的路人乐队——不，路人乐队都比他们好，至少路人不会像他们那样恨不得将敷衍两字写在脸上。

　　晋子安甚至不想听他们重来，在又一次被噪音弓虽暴耳朵后，他不给面子地直接喊了停。

　　“你们还想不想练？不练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干脆散了回家吃饭去。”

　　“抱歉晋哥。”吉他手阿绍紧张地瞅了眼身后的鼓手亮子：“我们要练！”

　　他自以为自己动作隐秘，殊不知所有小动作都被晋子安看在眼里，晋子安只是装作没看见罢了。

　　“要练就好好练！”

　　“是！”

　　并没有好转，鼓声切入慢了一拍，而后鼓手慌了，开始拼命抢节拍，贝斯、吉他手被其影响，节奏跟着大乱。

　　晋子安没有喊停，他冷眼看着大家纷纷停下动作，待所有声音消失，鼓手亮子在沉默中抡起手里的鼓棒，用力地砸向鼓面。

　　“咚——”

　　一声巨响夺走所有人的呼吸。

　　晋子安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

　　即将踏出车库之际，自他进来起就没说过话的亮子总算开口：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还是当影帝好，有人伺候着，练歌都能去顶级录音棚……阿绍你别拉我，我就要说！”

　　他扯着嗓子将最后一句话吼了出来。

　　“不像我们，只能躲在这不见天日的车库里！”

　　晋子安没被打动，他只是觉得可笑，可笑到他原本没打算理会的，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想要说点什么。

　　“你们都这样想？”

　　他转身回望所有少年，每个人撞上他的目光都低下了头，唯独亮子执拗地看着他。

　　这人眼底里依旧有光，但再也不是晋子安最初与其相遇时所看见的模样了。

　　现在的他，眼中夹藏着太多的野心与愤恨。

　　当然，这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是晋子安莫名地感到遗憾，这种遗憾感甚至一度压盖住气愤，使得他忽然平静下来。

　　他看着亮子：“你这是在羡慕他有钱？”

　　亮子像是被问住了，脸涨得通红，却没有回答。

　　仇富像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内心恶念，仅能为其套上冠冕堂皇的外壳，以便愤恨者打着正义的旗号去发泄不满。

　　晋子安无意解决这纠缠人类几千年历史的阶级问题，但篓子既然捅到他面前了，他还是得说。

　　“至少人家影帝不会重来几次就罢工不干。”

　　眼见亮子想要辩解，晋子安冷声打断道：
　　“行了，别说什么工资高。是，他的工资的确高，但是人家为什么工资高？还不是工作效率高，你可以练两天歌就上舞台表演？这首曲子练了半个月还这样，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再说，人家有钱，愿意拿钱去录音棚练歌怎么了？”

　　“别说玩乐队太小众，赚不了钱。这是你们的选择，更是你们的梦想，当哪一天你们不想要这个梦想了，你们大可去大众市场闯一闯，看看是不是如你们所想那般容易！”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青涩的面庞，晋子安不愿击碎他们的梦想，更不愿向他们揭露现实的残酷，但他还是想让他们知道。

　　每一个为梦想付出过努力的人，都是值得被人尊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