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头谈情[娱乐圈]》闲人隐

25、第25章

　　吉他声响起的瞬间，秦郗敏锐地察觉到晋子安的状态有变，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按弦的手，直到找准节拍，才收紧手指，在律动的引领下按住和弦，简单地扫弦应和。

　　他唱的第一首歌是呼声最高的《小星星》。

　　与小孩打交道得讲究策略，不能以成人观念强行灌输自己的想法。万事讲究循序渐进，秦郗原本打算把场子唱热，先让孩子们沉浸进气氛，认同他们是同一国的小伙伴后，再暗戳戳地卖安利。

　　他们上午便是这样施行的，效果也不错。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不用做多余的铺垫。待歌曲即将结束，秦郗分神向晋子安使了个眼色，然而他的乐手不专心，并没有理会他的暗示，尾音一落接着又弹起了《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歌声一响，点了这首歌的小朋友们立刻欢呼雀跃地随着节奏蹦跳起来。

　　秦郗不好扫兴，只得尽职尽责地为小朋友们伴唱，结果好不容易将歌曲唱完，晋子安又马不停蹄地弹奏起了《卖报歌》。

　　眼见围观群众的点歌热情愈发高涨，其中还有大人在凑热闹地鼓动他们唱流行歌曲，秦郗端不住了。他拨动琴弦，在歌曲中串联了一段别的节奏。

　　——“喂喂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场上唯一的“音乐家”听懂了他发出的暗号，不过稍许，回了一段轻快的小调。

　　——“别急，等着。”

　　行叭。

　　秦郗放弃思考，将选歌权全权交由晋子安负责。

　　场上的气氛愈发热烈，围在他们身旁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落脚的地方已经站不下人，秦郗担心孩子们的安全，与晋子安一同带着人群往前走，结果走着走着，竟又走回到他们上午所呆的地方。

　　先前抢走他们“舞台”的商家不知所踪，他们俩互看了一眼，默契地撑住台阶，翻身登上旋转木马所在的台阶。

　　这下空间宽裕了，就连视野亦跟着开阔起来。

　　秦郗寻了块干净的地方，靠着围栏席地坐下。有调皮的小男孩想学着他们的模样攀上台阶，可惜人小腿短，折腾半天，只蹭得一身灰。瞅着那身脏了的衣裳，想来他们回家后是免不了被家长收拾一顿咯。

　　秦郗失笑，抬头与倚靠在围栏旁的晋子安对视了一眼，收回目光，手指稳稳按住琴弦，低头垂眸之际，身后响起了近两日听了无数遍的曲调。

　　这次的吉他声轻快而欢乐，秦郗勾起嘴角，跟着音乐晃了晃脚，左手不动，右手应着晋子安抛出的节奏，快速扫过琴弦。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
　　眼望四周阳光照，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
　　但愿永远这样好……”

　　拥有一位肆意妄为的搭档确实是一件考验反应的事。第一小节演奏结束之后，后续乐章统统有变，亏得秦郗才思敏捷，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跟上了节奏，要不然他在孩子面前的英明形象就得不保了！

　　秦郗暗自咋舌。

　　不过很快，他便没有心思去腹诽这些有的没的。

　　随着歌曲的逐渐深入，他隐约触碰到了歌曲最本质的情绪。晋子安在弦上拨动的手指不止引得琴身共振，亦使得他的情绪受到了挤压。

　　物极必反，当情绪被挤压到极致时，绑在心上的锁链轰然落地，秦郗突然明白了晋子安具体是想表达什么。

　　他没办法用言语描述自己此时的感受，身体似乎受到牵引，原本需要耗费力气去猜测与追逐的旋律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慢吞，他甚至可以拿起手里的尤克里里，主动配合晋子安的演出。

　　清脆的尤克里里声与饱满的吉他声交织在一起，四弦与六弦碰撞，竟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晋子安弹奏的节奏越来越快，秦郗手中的尤克里里逐渐跟不上节拍。他放弃无谓的追赶，轻轻拍击琴箱，用温柔而又俏皮的敲击声拉回了晋子安跳脱的旋律。

　　“一年一年时间飞跑，
　　小小少年转眼高，
　　随着年岁由小变大，
　　他的烦恼增加了…”

　　原曲多处用到重复旋律，他们改编的版本遵循原版的曲式，不断重复乐段中最为精彩的部分以达到强调效果。

　　然而这次演唱，他们却跳出了固有框架，跟随情绪将歌曲的旋律不断往上推进，直待气氛推至最高点，秦郗猛地一顿，晋子安敲击琴弦打叉，玩了一段漂亮的花式，又复弹起耳熟的旋律。

　　“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
　　无忧无虑乐陶陶，
　　但有一天风波突起
　　忧虑烦恼都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唱至这段时竟有不少人跟随秦郗唱了出来，待进行到下一段，秦郗拿过一旁的矿泉水瓶，将其当成话筒，递向如此捧场的热情听众。

　　“一年一年时间飞跑，
　　小小少年转眼高，
　　随着年岁由小变大，
　　他的烦恼增加了！”

　　听众受到鼓舞，合唱的歌声越发嘹亮。

　　歌声萦绕在游乐场的上空，久久没有停歇。秦郗与晋子安都有些累了，但较之身体的疲惫，精神却又无比满足，他们相互看了眼，在观众们的再来一首的呼声中，右手一扬，笑着再次拨动琴弦。

　　放肆的代价是——
　　事后，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

　　连着又唱了三首歌，天气忽然转阴，落下的雨点打断了这场疯狂的演出。

　　人群逐渐散去。

　　晋子安担心孩子们的安全，与秦郗一同守着小朋友，直待最后一位家长前来将孩子接走，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

　　秦郗的司机有事耽搁，此时还在路上，晋子安家离得近，见秦郗孤家寡人怪可怜的，索性留下来陪他躲雨。

　　念着自己毕竟还是蹲在热搜上的公众人物，他们远离人群，寻了个较远的亭子坐下。

　　夏天的雨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坐下没过多久雨势就逐渐转小，秦郗将淋湿的碎发一把撩至脑后，取下眼镜巡视一番，恍然发现晋子安鼻梁上居然也架着一副眼镜。

　　金属细框的，瞧着还怪好看的。

　　他不禁定睛多看了两眼，结果越看越觉得眼镜眼熟，原本以为是自己在哪里见过同款，拉开包裹往兜里放眼镜时，秦郗突然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副眼镜眼熟——

　　这眼镜本来就是他的东西，自己的东西能不好看么？！

　　空空如也的眼镜盒揭示了晋子安的恶行，这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偷偷将他的漂亮眼镜摸走了！

　　“什么叫做偷偷摸走？”晋子安听见秦郗的指责不乐意了，他用指尖在木质栏杆上轻敲了两下，取下眼镜，义正言辞地纠正秦郗的措辞：“我是光明正大地向你借走的，拿前还征求过你的同意。”

　　有这事？

　　秦郗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好像、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他在和观众互动，晋子安向他借东西时他没听清，随意挥了挥手就让晋子安自个儿去他包里翻，可能当时晋子安借的就是这副眼镜。

　　想起这事，秦郗不禁有些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要戴眼镜了？”

　　晋子安闻声一愣，似是想起什么，眸中盛满了笑意。秦郗正想凝神细看，却见晋子安眸光一闪，弯眉笑道：“你猜？”

　　秦郗被晋子安突然投来的目光惊得心头一颤，他仓促挪开目光。雨水啪嗒啪嗒地拍打着亭檐，有水珠从檐上落下，又是惊起一地水花。他身体比思维动得快，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已转回视线，顺着本能开口：“猜什么猜？我怎么能猜到你的想法？”

　　晋子安觉得秦郗的反应有些无趣，不过他本就没期待秦郗能说出正确答案，此时得到的回答倒也不坏。他懒得再卖关子，组织好语言，主动说起了他在表演中听见的小插曲。

　　这事说来，确实与秦郗有关。

　　他们展开这次活动主要是想通过歌声吸引小朋友注意，以获得孩子们最真实的反馈。

　　为达到这个目的，他们事先说好的要靠实力说话，结果秦郗还是颜值误事，唱歌时乱放荷尔蒙，小朋友听着听着，注意力就飘散到了他的外在形象上。

　　按理说晋子安不该注意到这点，坏就坏在他听力太好，反应过来时已被动地听见了一些不该听见的话。

　　譬如他听见站在最前面的两位小姑娘在说小话，其中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说她长大后想要嫁给这位唱歌很好听的帅哥哥。

　　而她的同伴——与她年龄相仿的另一位小朋友听见这话后却说：“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啊？”

　　晋子安不由倾耳去听，却听那位小姑娘用她那稚嫩的童音一本正经地回道：“因为他戴着眼镜，我不喜欢戴眼镜的人！”

　　晋子安学着那小姑娘的腔调将话重复了一遍，笑着调侃秦郗：“怎么办？堂堂影帝竟因一副眼镜被小姑娘给嫌弃了！”

　　此时的秦郗早已取下眼镜，深色的眼眸正对着他。晋子安几乎可以透过秦郗的瞳孔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使得晋子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说不出为何，只是下意识地后仰身子，往后退了稍许。

　　怎料身后就是栏杆，上面积累了不少的雨水，后背一靠过去，便有雨水寻迹浸了过来，不过片刻，衣服就湿了一片。

　　秦郗发现了这点，提醒还呆愣着不动的晋子安往前挪：“傻不傻？衣服都给浸湿了。”

　　将晋子安拉离栏杆，他从包里翻出干净的纸巾，一边将纸巾递给晋子安，一边说：“那小姑娘说她喜欢你这样的？”

　　晋子安没想到简短几句话，秦郗就从中品出了他尚未坦白的事实真相，擦拭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

　　“所以你就找了副眼镜。想看如果你戴上眼镜，小姑娘会作何反应？”

　　秦郗见晋子安停下动作，无比自然地抽出纸巾，替晋子安擦拭起淋湿的后衣。他手里做着好人好事，嘴里却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哔哔：“试探一个小姑娘的反应，晋老师您幼不幼稚？”

　　他就贴在晋子安耳畔，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全落在了晋子安的颈脖处。温热的呼吸像是沸腾的水蒸气，一碰上肌肤就熏得那处泛红一片。

　　晋子安浑身不自在。

　　更糟糕的是身上的衣服不隔热，秦郗动作慢吞，擦衣服就擦衣服，他居然将纸巾摊开，连带着手掌覆了上来。掌心温度多高？这一贴合，灼人的热度一下就将晋子安烧得恨不得原地起立。

　　他强忍着没跳起来，倾身避开秦郗的接触，拿过纸巾在后衣处胡乱地擦拭。

　　谁知秦郗得了空，瞅着他，眼巴巴地又问：“然后呢？见你戴上眼镜，那两个小姑娘怎么说？”

　　这人是怎么回事？刚吐槽完他行为幼稚，又追着他要后续，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晋子安白眼一翻，没好声气地回了一句：“没然后了！”

　　说完不解气，他停下动作，气势汹汹地又道：“谁让我幼稚呢？！”

　　然而话一出口，晋子安便后悔了。

　　不说这话还好，怎么说出这话反倒不对味了呢？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事情好笑，堵在心里的别扭与烦闷一扫而空，他甚至有心情反思自己行为——果然做人还是得善良，不能没事就想着看别人笑话，这可不，翻车了吧。

　　晋子安琢磨时，秦郗心里也在琢磨。

　　他无意识地将话问出口，问完后反倒真被激起了几分好奇。

　　虽说探讨六七岁小姑娘的反应有些奇怪和幼稚，可没办法，秦郗就是好奇嘛。

　　“所以那位小姑娘最后怎么说？她夸你好看了么？”

　　这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老缠着这事不放呢？晋子安被问烦了：“她什么都没说！被我丑得当场转身离开！这个回答您满意了么？”

　　哼，秦郗才不信呢！

　　可没办法，晋子安摆明不想说。秦郗得不到答案，遗憾没能看见现场的同时，只能在心里暗自揣测，那个小姑娘应该是喜欢的。

　　毕竟他的眼镜那么好看，而晋子安……

　　作为眼镜的原主人，秦郗哪怕以挑剔的眼光去看，亦不得不承认，戴上这副眼镜的晋子安该死的好看，好看到他恨不得将眼镜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