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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知了都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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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最终定在旋转木马旁边的空地上。
昨晚他们协商后,一致认为这次的表演应当去除多余的形式与花样,用最本质的歌曲旋律俘获听众。
“小孩子们本就玩心重,如果再用上音箱或是合成器,他们的注意力压根不会放在歌曲上……”
晋子安昨日觉得秦郗说得有理,此刻却不得不产生怀疑——当他拿出吉他的那一刻,周围的眼睛齐刷刷地全亮了。
十来双眼睛全黏在他手里的吉他上,晋子安本能地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动了下手指,谁知这谨小慎微的动作居然有无穷威力,周围突然爆发出热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吉他!”
“我之前说过的!是吉他!是吉他!”
“锵锵——”
动物园开张啦!
先前安静了几分钟的小崽子们全成了小鸭子,扯着嗓子“嘎嘎嘎”地叫唤个不停。晋子安被吵得耳朵都快聋了,他一手拎着琴杆,一手托着琴箱,竭力将吉他朝上托举。
不足一米高的矮子们在他一米七九的身高的对比下,根本不够看。可即使是大树也会怕会爬树的猴子,晋子安的胳膊都快给那群孙猴子们给吊折了。
明明躲在阴凉的树荫下,他依旧被闹出一身热汗,可打不得,骂不得,想要不管不顾地转身离开,又怕一抬脚,身旁这群又凶又脆的皮猴会被他碰倒。
啊,这可真是太难了……
晋子安抬头向秦郗求助,却见秦郗靠在一旁看他笑话。
他都被孙猴子们给包围了,这人居然还靠在一旁看笑话!
晋子安眉梢一扬,正要发作,读懂他脸色的秦郗总算动了,他从包里掏出一把尤克里里,环在身前,按住琴弦弹了一段粉刷匠。
“
我是一个粉刷匠,
粉刷本领强,
我要把那新房子,
刷得更漂亮,
刷完屋顶又刷墙,
刷子飞舞忙,
哎呀我的小鼻子,
变呀变了样。
”
孩子们被歌声吸引,纷纷抛弃晋子安,朝着秦郗围去。在他们看来,秦郗手里的缩小版“吉他”可比晋子安手里的大版吉他可爱多了。
没有了皮猴的骚扰,晋子安总算得以放下吉他,活动僵硬的手臂。而另一边的秦郗应付一两人还行,应付七八个孩子就有些相形见绌了,歌曲唱不下去,尤克里里也差点没能抱住,好不容易护住手里的乐器,他慌乱地看向晋子安。
晋子安接收到了秦郗的求救信号。
可那又怎样?
他冷笑一声,避开躲在他身旁伺机想碰琴弦的圆头小子们,抱住吉他,不慌不忙地继续弹奏。
“
哎呀我的小鼻子,
变呀变了样~
”
.
他们第五期的改编方向是儿歌改编。
选择这个主题无疑是大胆的,面对成年人唱儿歌,想要获得共鸣太难了,难度系数几乎可以媲美于讨厌小孩的晋子安成为孩子王。
可就是因为有难度事情才具有挑战性。
第五期的规则下来时,他们就创作方向讨论了整整四天,纳入选择的方向有很多,他们可以将掺杂喊麦元素的土嗨神曲改成热血激情的摇滚,也可以将婉转哀怨的情歌改成洒脱释然的风格。
改编经典,重点落在改字上。
这一期观众想看到的是经典的改变,哀变喜,通俗变高雅,越是有反转,他们越是乐于接受。
晋子安与秦郗深知这点,所以才没急着敲定主题,他们想要再仔细地想一想。
在那四天,他们选择了很多首歌曲,每首歌都确定了最适合它的改编方向,若是按照他们的想法将歌曲改编出来,不说受所有观众喜欢,歌曲至少不会翻车。从业这么多年,这点舞台敏锐度他们还是有的。
可兴致勃勃地讨论完,他们往往会意兴阑珊地不想行动,似乎是对歌曲的热情仅能持续短短的讨论期,一旦讨论结束,对其的热情也会随之浇灭。
秦郗为何会这样晋子安不了解,他只知道自己这样的是因为——他矫情了。
他私下有琢磨过自己的心理,然后发现自己原本就对这次的主题不敢兴趣。经典之所以是经典,那是因为它有完整的乐思,他没兴趣在原作者已经成熟的想法上二次创作,至于那些因为别的原因走红的歌曲,对不起,他更不感冒了。
这种“公子病”若是遇上其他人,大概是随便选个不错的方向就做了,可他遇上的偏偏是秦郗,这人比他还要大胆与挑剔。
当他听完晋子安的想法,在第四天提出了改编儿歌的主意。
“我们能不能不动原作者的想法,而是将演唱者换成成人,由成人的视角来讲述孩子们的世界……”
“扑通,扑通——”
这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晋子安被秦郗给说服了。
但确定好方向,新的问题接踵而至,一个没有童真的人如何创作出充满童趣的歌曲,这是一个哲学命题。
昨日闻泽向他试探创作方向时,说实话,晋子安心里其实是没有底的。此时距离彩排不足两天,歌曲倒是出来了,具体效果如何却是个未知数。
幸运的是他的搭档比他还要慌。
以秦郗的话来说就是:“我这个从未生养过孩子的帅小伙,怎么可能会哄孩子?”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人嘴里说着不擅长,实则却天赋异禀,即使从未生养过孩子,依旧能与孩子打成一片。
度过最开始手忙脚乱的不适应期,秦郗展露出他孩子王的天赋来,十多个皮猴乖巧地围在他跟前,全然没有之前大闹天宫的淘气模样。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逐渐升高。
别处活动的大人们纷纷来到孩子身旁,有的家长耐不住孩子的恳求,停下脚步跟着听歌,更多的却是听了一两句就攥着孩子的手转身离去。
听他们演唱的人越来越少,天气却越来越热,后背的衣裳已被浸湿,紧紧黏在身上。天与地之间的空间似乎变为蒸笼,而他们则是被关在里蒸的热包子,稍有不慎就会因水分流失而变为干瘪的面团。
晋子安趁着休息的间隙,跑去百米外的小卖部里买了几瓶矿泉水。
守在小卖部里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他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身旁还放着一台老式风扇,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老大爷没怎么搭理进店的晋子安,仅是在他选好东西后朝他的方向瞥了眼,报完价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电视里唱着戏,演员们高亢的戏腔伴着老式风扇扇叶转动的嘎吱声,在晋子安耳边萦绕,他扫完码,付过钱,鬼使神差地放下矿泉水,绕着小卖部又逛了圈。
店里的货品种类齐全,食物、生活用品全都有,就是没有大爷手里的大蒲扇。
风扇还“嘎吱嘎吱”地转着。
路过大爷身旁时,晋子安感受到了久违的凉意,前腿迈出,后腿突然间有些跟不上了,他停下脚步,终是回头将目光落在了大爷手里。
“那个,老板……”
晋子安回到树下时,手里多了把大蒲扇。
围绕在秦郗身畔的人不见所踪,仅剩秦郗一人屈膝坐在地上。注意到他的目光,秦郗伸手接过抛来的矿泉水,一边扭瓶盖,一边解释:“天气太热,我怕孩子们中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我们恰好也可以先把午饭吃了。”
此时已过中午十二点,的确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点。
然而公园靠近办公楼,附近的餐馆坐满了前来吃饭的上班族,两人提心吊胆地绕着餐馆门口晃荡了一圈,被迫回到公园,打开手机点了两份外卖。
高峰期外卖送来得慢,据APP的实时估算,他们还有三十来分钟才能吃上饭。
在公园找了个遮阳的亭子坐下,晋子安已然累得说不出话,可秦郗特别有精神。他从塑料袋里翻出晋子安藏里面的大蒲扇,问出老早就想问的话:“这是哪里买来的?”
托这把扇子的福,他们在街上溜达时可博得了不少的回头率。
“小卖部。”
“多少钱?”
“一百。”
“一百?”
秦郗停下动作,将扇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转,没从棕榈叶子里面翻出金箔来。
他表现得如此明显,晋子安又不瞎,哪能看不出这人是在演戏。
待秦郗又戏多地嚷嚷说“晋老师,您亏了啊”的时候,说话都得靠着强撑力气往外蹦词的晋子安,顽强地送了秦郗一个白眼。
可奇怪的是,被这事一打岔,疲惫的身体突然有了力气,就连焦躁的情绪亦缓解了稍许。
前方池塘里绽放着几朵娇艳的莲花,后面的树上有知了在不住地鸣叫,头顶的亭子替他们遮去烈日的烘晒,坐在石头椅子上,晋子安忽然感受到几缕轻柔的凉风。
只是那风撩人得紧,忽大忽小,全然不像自然产出的风。
晋子安顺着风向望去,只见秦郗正扑棱着胳膊,挥舞着手里的大蒲扇,注意到他的目光,那人露出八颗牙齿,灿烂地朝他笑道:“晋老师,可以劳烦您坐过来一点么?您坐那儿,扇子的风吹不到你啊!”
聒噪。
都累成这样了还哔哔。
树上的知了仍在不罢休地鸣叫着。
晋子安弯下眉眼,终是顺着秦郗的话,朝着他那方向挪了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