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他想骂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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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晋子安被生物钟唤醒，起床时太阳还未升起，窗外的云彩嵌着金边，预示着今天的好天气。
晋子安提前将闹钟关闭，拉开屋里所有的窗帘，颇有闲心地为自己做了一顿早餐。待阳光透过窗户照亮整个房间，他已背上吉他，打算出门。
今日需要去的地方是北边的一个公园，地点是秦郗选定的，他说那地方全是老年人与小孩，人群密集却又与网络脱节，是公众人物出没的不二之选。晋子安住在东边，从未去过那个小公园，但他听秦郗说得这般笃定，也就没有反对。
从他家出发到达小公园需要四十来分钟，昨日秦郗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记得做好伪装，晋子安为此出门时特地多拿了一顶鸭舌帽。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上车后晋子安总觉得前座司机在不住地瞅他，直到他将帽檐压低才隔绝开司机的视线。
到达目的地下车后，路人的反应也值得注意。
几乎在他跨腿出门的那刻起就有目光会聚到他身上。打量他的人大多是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女，目光中没有恶意，却瘆人得慌。
晋子安没找到秦郗所说的老老少少，下意识地有些怀疑，他打开地图又确定了一次，确定地点没错，不禁抬头观察起周围环境。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他们三五聚在一起，或站或蹲，像是个热闹的小集市。
正当他观察的时候，同样观察着他的人群中走出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士，她穿着得体，看向他时的目光里带着热切的笑意。晋子安恰想打探消息就没离开，谁知对方走近后却是将他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小伙子，你一个人来的？”
对方这话问得有些奇怪。晋子安扫视了眼周围，见其他人都是扎堆站在一起，以为这里是有什么活动或是规矩，想了想，老实答道：“不是，还有一位朋友。”
“朋友？”女士咋呼了一声：“男的还是女的？”
这问题问得更奇怪了。
身旁有人被他们闹出的动静吸引，驻足看了过来。晋子安这才发现他们身旁围着不少人，那些人原本想要接近，瞧见他们在聊天才止住脚步。
晋子安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回了句“男的”就想离开，结果那位女士灵活地转过身子，截住了他的去路。
“是朋友就好。小伙子积极一点是好事，不像我家闺女，什么事都不上心……”
“——王阿姨，你没看见人家小哥想走么？”
晋子安还未开口，身旁突然蹿出一个体型微胖的女士，那人截断王阿姨的话，不由分说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晋子安没设防备，猝不及防地被其往前拽了一小段路，反应过来想要挣脱时，对方已主动将手松开。
“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阿姨。”
这位自称李阿姨的人也是奇怪。
晋子安活动了下手腕，正待琢磨眼前情况，便听这位奇怪的李阿姨又道：“我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我先介绍一下我家情况，我家在三环内有五套房，不在意男方干什么工作，又是否有房，我家闺女只有一个要求……”
等等……
情况有些不对！
然而不待晋子安拒绝，李阿姨嘴巴一张，眼睛都不眨地将后半句话吐了出来：“要男方长得好看！”
“嘭——”
四周的声音骤然消失，晋子安只看得见李阿姨的嘴巴一张一合，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这都在说些什么？
这又到底是哪里？
晋子安环顾四周，好半天才喘上气。之前的王阿姨此刻追了上来，正与李阿姨吵成一团，而她们身旁不知何时围上了几个路人，其中一位路人对上晋子安的目光，了然一笑。
“也难怪，这小伙长得可真俊！”
晋子安彻底呆不下去了，他顾不上礼貌，直接上前插//入谈话：“抱歉，请问这里是？”
混乱的局势因他的话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看着他，半晌后，一位看热闹的路人回道：
“这里是相亲角啊，不然你以为是？”
果然……
四周的喧嚣声变为略显尖锐的白噪音，晋子安微笑失败，他沉下脸色，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他想骂人。
秦郗接到晋子安时，晋子安已在心里将秦郗从头到脚地问候了一遍，待他上车与秦郗并肩坐于一起时，反倒懒得开口。
他双手环胸，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身前座椅后背，纯当秦郗不存在。
然而身旁坐着个一米八三的大高个，也不是想无视就能无视的。车里所开的冷气毫无作用，秦郗的体温仍在源源不断地侵占他的空间，明明身体都没直接接触，这热传递也太过不讲道理。
秦郗不知晋子安已嫌弃他到这般地步，仍在挪动屁股往晋子安的方向靠。
今早这事全得赖他，是他事前没做好调研，拿着几年前的记忆信口开河，害得标致的晋老师误入相亲角，只差没被热情的大叔大妈抢回家去当驸马。
秦郗已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诚心地想要道歉，可惜晋老师不给他机会。自上车起，晋老师的眼皮就没朝他这边掀起过，显然还在气头上。
哎，这可怎么办才好？
前排的司机是指望不上的，从后视镜看去，司机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出来了，摆明是看热闹的主。
“咳咳——”
秦郗掩住嘴巴假咳了两声，示意司机稳住别笑出声，可轮到他自己，表情就有些收不住了，他偷偷瞥了眼身旁，见晋子安还是不看他，放缓呼吸，撑住身子又往晋子安的方向挪了半寸。
自此，他们俩肩并肩，手一抬，胳膊肘就能撞上。
目的达到，秦郗抬起胳膊，用手肘轻撞晋子安的手肘，被他骚扰的人不为而动，依旧瞅着前方当石佛，秦郗见状又想去撞，这次晋子安倒有反应，他将手臂往回缩，赶在秦郗撞上之前堪堪避过。
秦郗瞅着好笑，好不容易收住的表情亟待失控，他正了正神，又想作妖，然而晋子安这次早有防范，在他撞上去之前就转过脑袋，怒目瞪了过来。
哎呀，好凶哦。
秦郗被其吓退，讨好地对着晋子安扬起了笑脸。
当演员的就是不一样，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连牙齿都是标准的露出八颗大白牙。
这是在拍广告还是怎么的？
晋子安心里埋汰着，表情却没绷住，嘴角抽动，终是没忍住地往上翘了稍许。再想收回时已然来不及，秦郗这人最会顺竿子往上爬，逮住他嘴角的弧度就开始卖乖求饶。
“晋老师我错了！”
“晋老师对不起！”
“晋老师原谅我好不好？！”
身旁这人聒噪完又想动手，晋子安赶紧后仰身子，后背撞上车门，毫不留情地伸手在秦郗的手肘上拍了一巴掌：“行了！坐好！”
秦郗不听，仍固执地拿过一旁的矿泉水，将其递至他嘴边：“那我想采访一下晋老师……”
“亲爱的晋老师，请问您还生气么？”
窗外是灿烂的夏天，秦郗背光坐在车里，或是光线所致，他的面容陷入阴影中，唯独亮晶晶的眼睛和白晃晃的牙齿依旧显眼。
晋子安失笑。
“话筒”就在他的面前，轻轻一拍就能将其挥开，可晋子安没这样做，他想了想，垂头凑到“话筒”前，睨着秦郗笑骂了一声：
“滚！”
.
车子就这么点大，又能滚到哪里去。
外界条件不允许，秦郗就默认晋老师原谅他了。
但这个问题解决了，还有其它问题，公园既已被征用成为相亲角，他们又能去哪里完成今日的安排？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司机身上。
他们恍然发现在他们“争执”之际，车子一直在沿着前路狂奔。
前方的司机见后排两人总算注意到了他，取下蓝牙耳机，将导航调成外放模式，机械的女声字正腔圆地告诉他们，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东边的一个公园，巧的是，那个公园恰好坐落在晋子安家附近。
秦郗不由将目光落在了晋子安身上。
晋子安梗着脖子装作没看见，被秦郗看久了才转过脑袋，没好声气地凶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不爱出门的人？”
“见过。”秦郗依旧笑盈盈地盯着他瞧，晋子安心道不好，果不其然，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从秦郗嘴里等来的下一句话是：“现在看见的。”
晋子安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傻子一般见识。
“前方200米右转，请靠右行驶……”
导航女声尽职尽责地播报着前方路况，车外的风景愈发眼熟，途中甚至经过晋子安所租的小区楼下。待车子驶离小区，在前方不远处的公园门口停下时，晋子安彻底没了声。
他在小区住了大半年，是真不知道这地方还有个公园。
公园是司机推荐的，他家就住在附近，家中老人总爱带小孩来这处溜达。司机在车上听见他们需要找一个人流量少，小孩多的地方，立刻想到了这里。
“公园深处有座游乐场，孩子们一般都聚在那里，你们可以去那边看看……”
秦郗与晋子安跟着指示往里走，顺着蜿蜒的石子小路走到公园最深处，果真找到司机所说的游乐场。相比主题乐园里的游乐设施，眼前这个游乐场略显老旧，无论是运转的海盗船，离地一米的小摆锤，还是塑料座椅拼凑而成的旋转木马，都呈现出一种岁月的恬静感。
若不是眼前这一切都通过肉眼亲身所见的，很难相信在这日新月异、强者为尊的时代居然还存在着这种满是回忆的老游乐场。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爱怀旧，秦郗的目光从眼前的设施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围绕着游乐场的栏杆上。
因久未维护，栏杆上的绿漆早已斑驳，露出带着铁锈的漆黑铁皮。入口处依旧坐落着一个小小的售票厅，厅外坐着位身穿橙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她注意到秦郗与晋子安的到来，狐疑地朝着他们身后望了眼，好似是在找寻躲在他们身后的孩童。
“不是，我们是……”
突然爆发的尖锐笑声打断了秦郗的解释。
一群孩子从前方冲出，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挤去，他们扯着工作人员的衣服，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阿姨，我想玩木马！”
“我要海盗船！”
其中有人发现了两位陌生大人的存在，歪过脑袋盯着他们瞅。被好几双眼睛这般直愣愣的盯着，哪怕知晓眼前都是半大的孩子，不一定能认出他们，秦郗与晋子安依旧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压帽檐。
“他们是谁呀？”
遮掩的动作反倒引起孩子们的好奇。
里面有一个胆大的双马尾小姑娘，扬起她肥嘟嘟的小脸，凑到两人身前，从下往上地打量他们。小孩子体温高，身体像团火球，刚靠近就惹得晋子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躲得太急，反倒引起了小姑娘的注意。
小姑娘抛开一旁的秦郗，直奔他而来。
晋子安倒吸一口凉气，正想继续后躲，身后猛然出现一股不小的拽力——有小孩将手伸出栏杆，在拽他后背的吉他。
“这是什么？”
“吉他！”
“我知道！我知道！是吉他！”
“不对！是大提琴！我就是学大提琴的！”
无数张嘴巴张张合合，无数个声音汇聚在一起。
前有气势汹汹想看清他模样的熊孩子，后有拽他乐器的浑小子，晋子安累觉不爱，抬头朝着秦郗的方向望去，却见自己的伙伴此刻正闲适地靠在栏杆旁与身旁的孩子说着什么，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里获得的棒棒糖。
这不公平，明明都是误闯小人国的大人，为什么秦郗就这么轻松？
念头一起，来不及嫉妒，身前的小姑娘火\\炮似的向他冲来。
亟待撞上的那一刹那，一双手从小姑娘身后探过，挟住小姑娘的胳肢窝，将这只二十多公斤的肉团一把抬至半空。小姑娘张牙舞爪地叫着，工作人员害怕地惊呼，围观的其他孩子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瞎吼，而秦郗在所有声响中，不慌不忙地将小姑娘放置至栏杆上。
栏杆不过七十厘米高，可这高度对于五、六岁的小孩来说，依旧可怕。
即使是胆大如斗的双马尾小姑娘也不敢乱动，她紧紧环住秦郗的胳膊，眨巴着她那大眼睛，颇有气势地要求：“放我下去！”
工作人员在一旁呵斥秦郗，让他赶紧放孩子下来。
秦郗不理，自顾看着小姑娘：“你叫团团是么？”
他从小姑娘的伙伴那里听见了她的名字。
“团团，告诉哥哥，你想下去么？”
“……”
小姑娘闻声瞅了眼身下，棕黄的土地距离她很远，但浮在空中的感觉很好玩。她晃动自己的小脚丫，摇了摇头。
“快放孩子下来！”售票阿姨红着脸在一旁跺脚。
团团担心秦郗真放她下地，收紧胳膊，将屁股往后又挪了稍许，确定自己坐得很稳，身旁的大人一时半会抱不动她后，攥着秦郗又问：“你们是来干嘛的呀？”
这话恰好又与工作人员重合了。
眼见工作人员愤怒地恨不得将他们赶出去，秦郗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赶在小姑娘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其拎起。
小姑娘挂住秦郗身上不愿接受现实，可她人小腿短，终究不敌秦郗，还是被拎回到了地上。
解决完大麻烦，秦郗抬头与晋子安对视了一眼。嘴里的糖球未化，有些碍事。他转动舌尖将糖球推至牙根，将其咬碎后，含着糖滓笑着道出了他们的来意。
他说：“我们是来给你们唱歌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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