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连城雪

13、13 晋江独家发

　　我一直记得梅因出生的那天下午，整个仙亚的宫殿都乱作一团。
　　四处都是端着东西奔跑的宫女，许多大臣候在蓝烟寝宫外为她祈福，又或者，他们只是因为幽夜阴沉至极的脸色而惴惴不安。
　　用心脏孕育孩子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新生命能量的涌出，不仅会将母体撕裂开来，就连公主这样强大的法师，也很难不因魔力枯竭而奄奄一息。
　　我怕得要死，根本不敢进去看热闹。蓝烟没有哭，也没有叫，寝宫里安静得要命。只是许多侍女都染了一身血，面色凝重地走出来，这让我更加恐惧。
　　她娇贵的身体会不会因为承受不住而死去？
　　苏伊也陪着母亲站在那里，可是周围耳目众多，我根本无法上前交谈，只能心急如焚。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和蓝烟并不熟络的苏伊竟然轻声问嘉云：“妈，公主会有事吗？”
　　嘉云淡淡一笑：“不会。”
　　幽夜原本握着黑曜石魔剑，正有些出神，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想问些什么：“她……”
　　话到一半，他却又没有说下去。我暗自哼哼：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生孩子总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关于这一点，倒是众生平等。”嘉云若有所思地微笑道，“这段日子你要多陪陪她，相信蓝烟的身体很快就会复原。”
　　“我没有时间。”幽夜冷淡地侧过头。
　　嘉云和别人不同，似乎心无所挂，因此总是笑得如温水般平和：“幽夜将军一直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人，孩子这么宝贵，你却径直让给了蓝烟，真是稀奇。”
　　流萤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幽夜被怼得无话可说，场面也因此更加沉默。
　　忽然，一个累得狼狈不堪的宫女从寝宫里跑出来，汗津津的脸上满是笑意：“将军……”
　　她忽然看到后来的嘉云，忙跪下请安：“陛下。”
　　“不必拘束，慢慢说。”嘉云抬手示意她起身。
　　“公主和孩子都平安，是个小男孩。将军……您要看一看吗？”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无情无义的幽夜身上。他的神色微微有些尴尬，沉默片刻后，骂道：“废话。”
　　“是。”宫女兴奋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又跑了进去。
　　很快，又像捧着一块宝石似的抱着孩子，从里面慢慢走到幽夜面前。
　　我听说刚出生的小法师特别可爱，有些忍不住，便冒着被幽夜察觉的危险，屁颠屁颠地凑上去偷看。
　　很显然，幽夜完全没有闲心再管其他事情了。我压根儿没见过这家伙动作如此僵硬的时候。
　　他完全手足无措地抱起比花朵还要脆弱的儿子，然后双手便停在那里，和小梅因对视起来。
　　我敢打赌，自己真的没有见过这么招人喜欢的生物：圆圆的脸上，大眼睛几乎占了一半，眼眸是和蓝烟分毫不差的淡紫色，只是清澈得超过仙亚最洁净的湖泊，完全没有受到过一丝污染。
　　也许是因为实在太小，还很难看出他更像爸爸还是妈妈，但如此挺拔的鼻梁，在仙亚除了幽夜，恐怕很难找到第二个人。
　　梅因穿着早就准备好的纯白小衣服，圆溜溜的眼睛不明所以地望着幽夜。
　　倒是一旁的嘉云笑了起来：“将军应该为他赐福才是。”
　　幽夜英俊的脸明显因此变得更加僵硬。我很意外，他竟然真的抱着梅因，在他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周围如释重负的贵族们连忙纷纷祝贺，人声和笑声很快淹没了刚才的寂静。
　　小梅因对一出生便伴随而来的奉承和讨好感到十分难受，在幽夜手里不安地动了动，皱起小眉头。
　　“好了，都退下吧。”幽夜忽然单手将儿子抱在怀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嘉云不动声色地看着众人对幽夜的畏惧，拉住苏伊的手，笑道：“恭喜将军和蓝烟。明晚我将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还请准时前来。”
　　“不用了，她连床都起不了，参加什么宴会？”幽夜没有理会嘉云，抬脚就想走进寝宫。
　　“将军，公主已经睡下了……”侍女在一旁劝阻道。
　　金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侍女十分畏惧他，低下头让开了路。
　　小梅因大约是觉得有趣，忽然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童音清脆而纤尘不染，在偌大的空间里荡漾开来。幽夜低头望向他天真无邪的笑颜，有那么一刹那失了神。

　　和外面的喧哗不同，蓝烟一向安静的寝宫里格外阴凉。
　　可能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空气中仍然飘荡着那种绝望的腥味。
　　公主仿佛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孩子。她闭着眼睛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落叶，完全没有了半点平日里的绝世风采。若不是胸口还有淡淡的起伏，我简直要以为蓝烟已经死去了。
　　幽夜用魔法悬浮来一把椅子，抱着孩子坐在床前，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注视着她。那目光的温度是冰凉的，可为何又那样深邃？
　　蓝烟还是被细小的声音惊醒了。
　　她吃力地睁开紫色的眼眸，声音沙哑：“梅、梅因……”
　　“你太累了，先休息吧。”幽夜难得温柔了一次。
　　可是蓝烟却变得更加紧张，伸出软弱无力的手，表情扭曲得像是要哭出来：“把孩子给我……你不可以带走他……求你……”
　　幽夜嗤笑一声，将小梅因放在床边。
　　也许是天生便知道寻找母亲，他用稚嫩的四肢爬到蓝烟胸前，像一只小兔子似的蜷缩进她怀里，很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蓝烟幸福地微笑起来，轻声对幽夜说道：“我不再烦你了，说到做到。有了梅因，我就足够了……”
　　幽夜闻言站起身，冷笑道：“随便你。”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愤愤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是什么男人啊？
　　生怕蓝烟和我的小宝贝受冷，我默默散出仙亚最温暖的阳光，笼罩住这对注定只能相依为命的母子。
　　说起来，梅因还不会说话的时候，真的是可爱极了，和每个小孩子一样，纯真得近乎透明。
　　那时候我也格外迷恋他，成天欢天喜地地往蓝烟那里跑，总是和苏伊扬言，等小孩子长大了，我便娶他玩。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苏伊才是对的，不懂事的人是我。
　　谁会珍惜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的东西呢？
　　不管是财富、能力、地位……
　　还是崇拜与感情。